第7章
為了明年的高考,段怿雲手術後一直在上各種補習班,許紡澤每次看到段怿雲趴在書桌上做卷子都會有一種錯覺,總覺得兩個人泾渭分明地分別處在人生的兩個階段。
他是枯木逢春,段怿雲則是春雨初萌。
這讓他有一種兩人年齡上好像差了很多的挫敗感。
段怿雲上午出去和朋友打完球剛回來,額角還覆着一層劇烈運動後留下的薄汗。
他脫了衣服随手丢在沙發的靠背上,摸去廚房找許紡澤。許紡澤系着小圍裙在煮奶鍋,白色系帶包裹住黑色毛衣,掐出一段很好看的腰線。
段怿雲立在人身後,他比許紡澤高一個頭,目光自然下落時能清楚地看到許紡澤藏在耳後的紅色小痣,像是朱砂意外落下的一點,恰到好處勾在羊脂玉似的脖頸上,平白添了幾分妩媚。
他彎腰飛快地啄了一下那顆小痣,沒等許紡澤反應過來,放聲笑着逃離現場跑上樓。
許紡澤沒追上去,對着段怿雲的背影又笑又罵。
最近段怿雲一直早出晚歸,許紡澤擔心他作業寫不完,問段怿雲的學習進度。
“我覺得我學得還行吧。”段怿雲撓撓腦袋沖許紡澤笑。
許紡澤脫離課本太長時間,問不出具體的來,但能肯定段怿雲的還行絕對和他不是一個衡量标準。他附和一句:“段怿雲,你挺厲害嘛。”
畢竟許紡澤對高考為數不多的印象就是師長的耳提面命和每周一慣例的公開成績排名。
他成績并不好,中途又進了娛樂圈,高中畢業後幾乎沒有機會再感受學生時代的意氣風發。
“不厲害的,”段怿雲說,“我眼睛看不見那段時間沒有完全丢下學業,也補了很多課。”
“就算是現在也沒有厲害到能讓你驕傲的程度。”
許紡澤卻覺得段怿雲過分謙虛了,要是他在這個年齡,肯定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但他也能理解,本來段怿雲在很多事情上就是有超乎他這個年齡段的沉穩。
但是這不妨礙他替段怿雲喜形于色。
“我就是覺得你最厲害,你第一棒,第一好!”
“你這樣我很容易膨脹。”段怿雲立着筷子笑着望他,把話題帶到他身上,求着人似的,“許紡澤,你跟我說說你高中時候吧。”
“你上學的時候什麽樣?會不會不好好穿校服,留着學校不允許的發型,然後有很多小女生給你遞情書?”
在段怿雲的固有印象裏,愛和自由總是追随着許紡澤,而他有魔力讓哪怕是最呆板的人也會贊嘆他一句青春漂亮。
“段怿雲!”許紡澤打斷他,“我上學的時候很乖的!你說的這些我一個也沒有!”
段怿雲逗他:“我不信,怎麽可能沒有小女生給你遞情書。”
“真的沒有,”許紡澤很着急地辯解,“就高一剛開學那會吧,有一個女生跟我表白,我告訴她我喜歡男孩子,後來大家就都知道了,所以我高中真的沒有收到很多女生的情書。”
“那男生呢?”
“男生……”許紡澤頓了一下,突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段怿雲的聲音不可避免失落了幾分,“所以說有很多男生喽?”
他孩子氣地把許紡澤碗裏的一片魚肉給夾走了,嘟囔道:“許紡澤,我就沒那麽多人喜歡。”
結果沒注意被魚刺卡得一連咳了好幾聲,吓得許紡澤趕緊給他倒了一小碟醋順着人背拍,過了好一會兒那根刺才下去,段怿雲咳得眼睛都紅了。
段怿雲曾經很害怕自己的情感,在他意識未啓、青春懵懂的時候,對許紡澤不可控的情感和關注讓感到他陌生。他嘗試過用食物來等量那份感覺,不是蜜餞的甜,也不是咖啡的苦,而是一種摻雜着海鹽的粗粝和醬果的酸。
段怿雲适應黑暗,習慣酸澀,不擅長應對甜蜜和示愛。
他抓住許紡澤放在椅背上的手緩了很久,望進人眼裏,很委屈地抱怨:“許紡澤,醋好酸啊。”
許紡澤覺得自己二十多歲了情情愛愛在戲裏都演爛了,但談起戀愛來還是跟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似的,一看到對象什麽原則就都抛之腦後,只感嘆世界上怎麽能有這麽可愛的人。
許紡澤孩子氣,很少去想未來的事,也不記疼,不會因為上一段關系的失敗而在新戀情上畏手畏腳。對他來說,忠于自我永遠是第一位的。
他故作嚴肅挑起段怿雲的下巴,湊近幾分欲親不親,教訓段怿雲,聲音卻很難有說服力:“醋酸下次就少吃,何況我們都結婚了,你吃別人的醋也沒道理。”
許紡澤順了順段怿雲洗完澡後格外柔軟的的發,指尖穿梭其中,語調不自覺慢下來,“段怿雲,在你之前,除了韓文斌,我沒再喜歡過其他人了。”
他不介意向段怿雲剖白自己,如果在一段感情中表忠心能夠讓戀人更有安全感的話,許紡澤不介意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矜持。
給段怿雲說一千遍、一萬遍的喜歡和愛他都願意。
結果是許紡澤也被迫嘗了一把醋味,在餐桌旁,被段怿雲抱在腿上親。他整個人被困在段怿雲的胸膛之間,脊背抵着桌沿。
段怿雲吻得很深,依舊不得章法,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許紡澤身子越繃越直,後腰向桌邊仰,本能躲避。
沒多少肉的身體撞上重物讓他發出一聲吃痛的悶哼,段怿雲把人往上扯,扣住他的腰,繼續吻他。
許紡澤兩條細長的腿聽話地折起來,跪在段怿雲身側。他欣賞自己的身體,也喜歡展示,所以在家很少穿長褲。他跪的時間長了,承受力的膝蓋和腿彎一片粉紅,但更難忍受的是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帶來的麻痹。
他攀着段怿雲的小臂往上挪,喉間細細顫着,段怿雲烙鐵般的手摁住他扭動的腰肢,很快許紡澤感受到下腹處的一團凸起。
眼看着就要擦槍走火,段怿雲先松開人,從椅子上騰地彈起來,椅子在地上向後拖行發出很刺耳、很長的聲響。
“下午還要見家長。”段怿雲咳了咳說道,為自己脆弱的自制力羞愧。
“嗯,”許紡澤微微喘着氣,整理被段怿雲撥亂的衣衫,揉着泛紅的手肘,閃爍其詞:“今天好像要下大雪,路待會可能不好走,我們早點出發吧。”
段怿雲點點頭,局促不安。
許紡澤別過臉提醒他:“你,你先去衛生間解決一下。”
段怿雲自以為藏得很好,現在被許紡澤明晃晃地點出來,面熱不止,只好邁着非常不自然的步伐往衛生間挪。
段怿雲獨自纾解的時候在心裏唾罵了他一萬遍,禁止自己去臆想許紡澤,可腦子裏還是忍不住彈出來許紡澤的那張臉,風情又漂亮,總是紅潤飽滿的唇和嬌小挺翹的鼻,細長的脖頸和突出的鎖骨…
段怿雲在濃烈的自我譴責中草草了事,年輕的小男孩總是純情得不得了,覺得連意/淫也是亵渎。段怿雲沖去手上的污穢,用洗手液搓了好幾遍。
他垂頭喪氣地想,完蛋了,許紡澤會不會覺得他很過分啊。
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會不會今天不能再抱他了,段怿雲的心情從高空落下來,覺得剛剛那個吻真是得不償失,可又忍不住偷偷回味。
段怿雲懷着沉重的心情在進行長達五分鐘的面壁後出了衛生間。
許紡澤添了長衣長褲站在玄關等他,臉上也尴尬得泛紅,小聲抱怨:“你弄得好久。”
段怿雲斂起嘴角認罵,但許紡澤沒再繼續,而是催他:“快走吧,萬一下雪了路就不好走了。”
段怿雲去拎地上一大包的禮盒,許紡澤手上也是一堆,兩個人置辦的東西是在是太多了,最後一盒名貴茶葉實在是拿不下了。段怿雲懷中的高塔随時都有倒塌的風險,被許紡澤拿下放在玄關,勸道:“這盒茶葉就算了吧,我們拿不下了。”
“不行。”段怿雲對那盒茶葉格外執着,許紡澤犟不過他,只好在車上等段怿雲又上去了一趟。
“我爸茶葉根本喝不完,還讓你累得多跑一趟。”許紡澤開車側頭對副駕駛的段怿雲說,窗外已經開始飄小雪,他打開了雨刷器。
“但是茶葉的寓意很好。”段怿雲抱着懷裏的茶葉看向許紡澤。
這次的禮品大多是段怿雲準備的,許紡澤在送禮物這件事上沒什麽新意,無非就是補品和幾件珠寶,唯一費了心思的還是給段言一買的發夾。
他很少去考慮禮物的寓意,他喜歡漂亮的,給別人送的禮物也只在乎漂亮與否。
“什麽寓意?”他問段怿雲。段怿雲準備的那些東西沒有什麽關聯,他還以為是随便買的。
“許紡澤,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茶不移本,植必子生。”段怿雲補充道,“我在書上看來的。”
“新郎認定新娘以後,向對方承諾感情專一,就會送茶葉。”段怿雲沖許紡澤很讨好地笑,“禮數要周全,許紡澤。”
“我是來下聘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