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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許傲永和許宜寧早早地下班回來參加家宴,褪了西裝革履換上私服讓人陡然拉近距離,端飯時還不忘調侃許紡澤兩句。

“聽說前些日子接了個雜志拍攝?”許宜寧笑嘻嘻說,“要不要咱大哥把這算在員工考核裏面,規定每個員工必須買一本,給你沖沖銷量?”

許傲永嗆道:“那還是算了,我還是一個人包圓吧,我怎麽知道員工裏沒有他的黑粉,如果再因為這我平白失去幾個得力員工也太得不償失了。”

“切,不用你們擔心,”許紡澤自信回擊,“我的業務水平還淪落不到要靠你們來接濟的份上,但是我警告你們萬一那天我成了影壇巨星,接受采訪時一定會把你們倆的童年黑料都給抖出去的!”

許宜寧面色如霜:“嗚嗚嗚,好害怕。”

許傲永一臉黑線:“有夢想不可恥,加油哦。”

許紡澤:“……”

許紡澤氣得在兩人轉身時對着空氣揮舞了好幾下,表面氣得炸炸乎乎心裏卻開心得不行。起碼不再刻意照顧他的情緒了,他知道這是他哥哥和姐姐對他的鼓勵和安慰,估計他們看到他重振事業也算放下了一顆心。

最初許紡澤高中畢業堅持要進娛樂圈,連大學都不讀了,也是他兩個哥哥姐姐站出來支持他的夢想,替他說服爸媽,他才有資本去追逐自己想要的東西,不然肯定和他們倆一樣去學習管理企業。

“等我雜志成片出來了先發給你們倆看,你們別被打臉背着我偷偷去買。”許紡澤氣呼呼揚言。

許傲永向他投來一個不屑的眼神,許宜寧也直搖頭。

嘴上嫌棄萬分,但他們依然會用順手、不小心看到了、好像沒什麽人買啊挺可憐的等等為理由順回家幾本。

這頓飯吃了很長時間,外面天色全黑,沙發上躺了一圈人。老一輩總是隔代親,客廳電視上放着段言一愛看的動畫片,女孩窩在許決的懷裏讓他給剝板栗,一旁的許傲永和許宜寧低頭玩着手機期間順帶處理一些工作。

許紡澤去廚房倒熱水,看見陽臺處的段怿雲和宋明潔,順便也給兩人倒了杯,端着給人送過去。

“許紡澤媽媽和我說那份合約她已經作廢了。”

“嗯。”風力十足的寒風吹得段怿雲亂發飛揚,掀起他總是被遮蓋的額角,一道蜿蜒的粉色疤痕若隐若現。

“我和許紡澤媽媽聊了很久,還是決定把你們的婚禮定在春天,這樣準備的時間也多一點。”

“謝謝阿姨,麻煩你了。”

宋明潔頓了頓,“沒事,都是我應該做的。”

她望向夜色深處:“一開始你說喜歡許紡澤,我總會想你媽媽要是還在,肯定舍不得你這麽受委屈,說不定還會勸你放棄。”

段怿雲安靜地垂着眸子。

“我沒法僭越代她去做那些,只希望你運氣能好些。不過,你第一次拜托我事情,我還是很開心的。現在你也算成家立業了,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我更希望你能經營好。”她舒口氣。

“許紡澤是你自己選擇的家人,要多信賴他,起碼伴侶是可以依靠的。”

“我會的。”段怿雲淡淡道。“您別再對我有過多愧疚了。”

“無論是對我媽媽還是對我你都沒有任何過錯,也足夠稱職,父母年少青春的選擇我無意探究,但我珍惜現在的家人。”

段怿雲脫下身上的外套替宋明潔披上:“我十六歲到段家,你就已經是段言一的媽媽,我也有媽媽,我不是作比較,不改口只是因為不想随意抹去我媽媽的存在。但在我心裏,你和媽媽一樣。”

“還有別為我哭了,”段怿雲難得地把所有事情攤開說明白。

“我住院那會兒,段言一也吓着發了兩個多星期的高燒吧,你白天照顧她,晚上會過來陪床,我都知道,我還知道你常常哭。”

段怿雲18歲,失明快一年,自己都習慣了,有一次半夜心情沒來由煩悶想下樓吹吹風,經過書房外的走廊聽到了宋明潔的啜泣,似乎是在和段平埋怨段怿雲的配型沒成功。

段怿雲想起剛進段家見到宋明潔的第一眼,精致風雅,現在或許很無助地伏在段平肩頭哭吧。

細想段怿雲在家時房子裏總是很安靜,就連最活潑最愛蹦跳的段言一也安靜下來,只能是宋明潔心細,怕他會因為這些東西陷入煩悶。

“我搬出去不是因為不喜歡那個家,而是我不想因為我而奪取剩下所有人的光明。”你們可以盡情讨論今天的天氣,好看的風景,而不是為了擔心他的自尊緘口不言。

“我知道了。”宋明潔帶着哭腔,心裏一塊很重的石頭落地了。

回去路上雪停了,路況不太好開,開到一半許紡澤停了車,指着一家飾品店對段怿雲說:“好像快聖誕節了哎,我們買點東西回去裝飾房子。”

兩人搭着胳膊逛了半小時,采購了一推車,付款的時候許紡澤為了湊到能參與抽獎的金額多拿了好幾包櫃臺的聖誕貼紙,但抽中的獎品是一盒聖誕限定的避孕套,他臉一紅扔進段怿雲懷裏。

門店的臺階上覆蓋着一層厚雪,來來往往的人都萬分小心,許紡澤拎着手中的購物袋每一步都很謹慎,但第二腳就踩滑了,順着坡整個身子往下鏟,段怿雲立馬伸出手拉,太過着急最終連自己也沒能幸免。

在店門前鬧了個大笑話。

許紡澤摔懵了,好在今天身上衣服夠厚沒磕着,他望向對面被他帶下來的段怿雲,一臉的呆氣,呼痛前先笑出了聲。

脊柱的痛感隐秘微小,一路攀爬至腦丘,兩個人坐在雪地裏對視,許紡澤指着段怿雲笑得樂不可支,好像拿對方很無奈:“段怿雲,你怎麽這麽傻呀。”

許紡澤需要安全的巢xue,可靠的伴侶來支撐他的創作,但最容易對傻裏傻氣的人動心。

一個人把一顆心千方百計地包裝好混入一大堆禮物中,用小鹿的眼睛望着他盼望他能夠選中那顆心。

段怿雲了解他,那顆心必定是粉色的,看上去無害又安全的,最好帶着精巧的小設計。

這樣他就會被誘騙着拆開,感嘆一句好漂亮的心啊,他一定要好好收藏。

許紡澤拉着段怿雲起身,購物袋被扔在腳下,他擁住段怿雲,鼻子埋在他脖頸間感受段怿雲的氣息。兩個人隔着厚厚的衣服相擁,觸不到肌膚,也感受不到對方劇烈的心跳,只是一個很安靜、很溫情的擁抱。

許紡澤的聲音跟只小狐貍似的,在這個思維遲鈍的季節顯得格外狡黠。

“段怿雲,我發現你的秘密啦。”

他松開段怿雲,“你好早喜歡我?和我媽媽簽的又是什麽合約?”

他用一雙很讓人信任的眼睛瞧着段怿雲,聲音像是剛喝過梨水一樣甜蜜,求他:“你告訴我吧,你告訴我吧好不好,段怿雲,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

許紡澤害怕段怿雲喜歡他的時間太前,為段怿雲不向他坦白的的原因不安。

“合約沒什麽,就是如果你在這段關系中表現出不願意我們就自動解除婚姻,畢竟現在還只是訂婚。”

“喜歡你是因為你在所有相親對象裏面最好看,看到你第一眼就喜歡。”段怿雲說。

“你騙我啊?”許紡澤又把頭窩在段怿雲懷裏,用頭撞他的胸口表示不滿,頭頂的碎發擦過段怿雲的下巴帶過一陣癢意,“你那個時候明明都看不見。”

而且段怿雲怎麽知道他的小名,誰告訴他的呢?許紡澤後知後覺他和段怿雲之間的疑點太多。

“不會,我之前看到你的廣告,在還能看得見的時候,所以一直知道你很漂亮。”

許紡澤得了解釋,又失落又開心,問他:“你喜歡我嗎?”

段怿雲說:“喜歡。”

許紡澤又問:“和其他人比呢?”

段怿雲扣着許紡澤的後頸,很深地吻他,聲音沙啞着像是吞咽掉了很多秘密。

“沒其他人了。”

許紡澤被哄得得意忘形,他去拎段怿雲那袋原本重很多的購物袋,身子被壓得大大傾向一邊,還丢人現眼地逞強拖着往回走,一邊驕傲地向段怿雲炫耀:“你知道嗎,段怿雲,我這輩子第一次因為自己長得好看那麽開心!”

但更進一步,取代從別人那聽來的只言片語,許紡澤還想了解的再多一點,更多更多關于段怿雲的事情。

“段怿雲,下次帶我去見見你朋友吧,我很想認識他們。”

段怿雲不動聲色搶過許紡澤手裏的東西,答應他:“好,我和他們說。”

許紡澤想,剛剛對話中轉縱即逝的東西似乎又被他抓住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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