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章

搞掉楊光這個猥瑣男,洛冰心情不錯,張曉晨卻仍舊蔫蔫的。

洛冰嘆氣,也沒法勸他,張曉晨和張可可情分非比尋常,自己說什麽都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這一天,她拿水時路過休息室,隐隐聽到張曉晨的聲音,介紹自己的工作經驗,申明接下來的求職意向……

這是準備跳槽了,在委托獵頭幫忙找下家。洛冰沒去打擾,該幹啥幹啥。

午飯時,她單獨約了張曉晨,“走吧,一起吃飯。”

張曉晨無精打采地跟她去飯堂,随便打了兩個素菜,洛冰問道:“聯系到可可了嗎?”

“沒有,她恨死公司了,連咱們都躲着。”張曉晨悶悶不樂,“洛姐,我想辭職,留在這裏,感覺太……太惡心了。”

“你以為其他公司就沒有惡心的人?”洛冰無奈道,“曉晨,你有多大把握,能找到比這更好的工作機會?”

張曉晨噤聲,埋頭扒飯,他資歷太淺,從培訓專員升主管這一年間,還沒做出什麽耀眼成績,自律性又差到極點,若不是洛冰這前師父幫襯着,不知會闖出什麽禍來。

何況,房地産服務行業,也沒幾家企業比乾元更強,找個更好的飯碗談何容易?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可可在乾元的事,多半已經傳遍了整個行業,她再次求職會很艱難。”洛冰剖析利害,勸道,“如果你真當她是朋友,更應該保住現在的工作,你自身有了抗風險能力,才有餘力去幫她。”

張曉晨一經提醒,恍然大悟。他咬牙點點頭,實在不甘心啊,可不甘心又能如何?除了這個,他目前什麽都做不了。

兩人默默吃飯,都沒再說話,洛冰電話忽然響了,是向晚晴。

那家夥興沖沖地說,楊光讓獵頭牽線,去創輝求職,她故意裝出為難的模樣,“我畢竟是個年輕女人啊,怎麽敢要動不動就性騷擾的男下屬呢?”

楊光的臉當場就綠了,他如今被圈子裏當笑話,估計在江城混不下去了,向晚晴高聲歡呼,“恭喜郁燃先生,你他娘的可算做了回人!”

洛冰輕聲笑了,可可,你看到了嗎?說出來是管用的!

**

兩人一起回到辦公區,不想卻被吓一跳。

她工位附近坐着兩個人,陳曉鋒左眼烏青,廖啓銘鼻血長流,一個比一個狼狽,正烏眼雞一樣瞪着彼此。

洛冰還沒搞清楚狀況,他們就争先恐後地站起身告狀。

陳曉鋒:“洛經理,我有事情反饋!”

廖啓銘:“冰冰,我要投訴這鼈孫!”

洛冰好氣又好笑,“要不,先去醫院瞧瞧?”

“不去!”

這回倒是異口同聲的,張曉晨迅速翻出培訓時的小藥箱,要給廖啓銘止血消毒,廖啓銘罵罵咧咧不肯走,被張曉晨連勸帶哄,強行拉去小會議室。

洛冰把陳曉鋒請去另一間會議室,聽他連珠炮般傾瀉完,又和廖啓銘聊了大半小時,他們的講述都帶了一定的主觀色彩,她兼聽則明,也基本理清了原因。

廖啓銘憑借資歷,去年就做到了高級策劃經理,但他專業能力一般,犯了好幾次低級錯誤,被郁燃降了一級,去跟其他經理見習,好不容易能保證基礎活動不出錯,郁燃卻為了轉型,把基礎活動的包袱還給了一部,他沒了用武之地,又被調到陳曉鋒的團隊,從頭學前期咨詢。

陳曉鋒入職才一年時間,在廖啓銘看來,他只是運氣好而已,是以很不服氣,經常唱反調。

陳曉鋒也是個暴脾氣的小夥兒,最初還忍忍,後來就毫不猶豫地怼回去,兩人時不時拍着桌子對罵。

今天廖啓銘又對陳曉鋒的提案指手畫腳,說他的點子不入流,陳曉鋒針鋒相對,“你入流,你入流你丢了項目來我這裏見習?”

廖啓銘被戳中肺管子,一拳就送了他一個青眼窩,陳曉鋒失了先機,但勝在年紀輕,體力占優勢,登時打得不可開交。

洛冰心想,弄得這麽灰頭土臉,的确不能再合作了,然而廖啓銘資質平庸,卻沒出過不可挽回的重大失誤,還沒到開除的地步。

她把二部空缺的崗位篩選了一遍,前期咨詢線倒是有個編制可以給他。

廖啓銘在前期吃夠了虧,嬉皮笑臉地攀關系,“冰冰,有沒有後期的策劃職位啊?”

“有,都是基層專員,你願意的話,馬上給你辦。”

廖啓銘氣不打一處來,“我入職時候崗位內容就是後期策劃,現在後期線收縮,非把我往前期調,幾個意思?你們這是違法調崗,變相逼我辭職!”

洛冰靜靜等他發完脾氣,解釋道:“第一,合同中約定了公司可以根據實際情況對員工進行崗位調整;

“第二,公司沒有針對你的意思,許多後期同事都轉做了前期,而且發展很好,部門随手一抓就是例子。廖經理,新崗位需要适應,的确壓力很大,但都是為了長期發展,希望你能理解。”

呵呵,公司轉型是公司的事,憑什麽讓我們抛棄擅長的工作,從零學習新技能?

廖啓銘煩不勝煩,卻也知道确實沒有多少後期職位可選,自己玩不轉前期咨詢,留着也沒機會獨立做項目,還在這兒幹個鳥?

他一拍桌子,豪氣沖天,“行吧,我辭職,不讓你為難!”

這樣最好,又不是什麽核心人才,洛冰沒有挽留,象征性地鼓勵幾句,把結果通報給了郁燃以及陳曉鋒。

廖啓銘也沒耽誤,很快做完交接,并找鄭雨微辦了離職手續。

**

洛冰原本就在做二部的組織架構改革,被廖啓銘的事一提醒,在員工滿意度一項上愈發留心。

調查結果給她吃了顆定心丸,前期線的大家并沒有像廖啓銘那樣扛不住壓力,反而接受良好,平均滿意度比後期線高了八分。

她花了一周時間找不同職位的同事聊天,深入了解他們的意見後,之前那大膽的想法逐漸成型,周末做完測算,更是興奮得滿眼冒光——二部的問題可以根治了!

她等不到周一,直接給郁燃打電話,約他吃工作餐。

下屬主動加班,老板求之不得,郁燃大方地準備犒勞她,“想吃什麽,米其林,懷石料理?”

“那個,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火鍋很不錯……”

“也行,發地址。”

郁燃讨厭火鍋,又油又膩高熱量,還破壞食材營養,不過……洛冰想去就去吧。

這家店位置很隐蔽,面積也不大,生意卻很好,大小桌子坐得滿滿,談笑聲伴随着蒸騰的熱氣飄在空裏,熱鬧又喧嚣。

洛冰先到店,點了個菌湯鍋炖上,沒多久郁燃也到了,一身筆挺的白襯衫,直扣到領口的扣子簡直不要太禁欲,袖口還戴着昂貴的藍寶石袖扣,整個人沒有一絲煙火氣,與沸騰的小店格格不入。

大周末的這身行頭,多半從項目上剛趕過來,洛冰從鍋裏舀了兩勺湯給他,郁燃不由得質疑,“火鍋底湯可以喝?”

洛冰眨眨眼,“試試看嘛。”

郁燃将信将疑,嘗了小半口,菇鮮美,湯濃郁,還帶點淡淡的奶香,回味無窮,他很快又喝了第二口。

安利賣出去了,洛冰興味盎然地說:“一般火鍋不能喝,除了口感不好,還因為嘌呤太高,但這家底料很素,菌類也沒用嘌呤最高的香菇,所以問題不大。他們不知道用的什麽秘方,味道又清又鮮,我問了幾次都沒問出來,好可惜。”

“問出來又怎樣?你連早餐都不會做。”

“說得好像你會似的。”

洛冰斜他一眼,一個行李箱都不會整的生活殘廢,有資格笑話誰?

“我不會,林姐會,我準備讓她來偷師,她這方面有天分,所有食物吃一次就會做。”

郁燃不喜歡人群,吃飯也絕不會選這種人聲鼎沸的地方,所以最初對周遭的喧嚣很不習慣,洛冰東一腳西一腳,漫無目的地閑聊,反而幫他很快适應了環境。

感覺到熱,他單手解開最上面那顆扣子,一抹孤峭的漂亮鎖骨依稀可見,原本無懈可擊的肅穆與凜然瞬間有了缺口。

洛冰又想起那一晚,他穿着休閑裝,模樣乖得不行,幾縷碎發垂在額前,叫人看着就想揉一把。

她抿嘴笑了笑,淺淺的歡喜和驕傲盈滿心間,就好像親手撕碎了那堅不可破的壁壘,把高高在上的他拉到了自己身邊。

**

祭了五髒廟,洛冰談起正事。

前期線為什麽滿意度更高?主要在于績效考核的方式。

前期線直接與甲方對接,考核非常直觀,比如從甲方賺了一億服務費,團隊成員分一百萬獎金,大家有盼頭,有激情。

後期線比較模糊,一部需要活動,那就策劃活動,但活動的考核很主觀,說你行你就行,說你不行你就不行,員工能拿到的績效工資也充滿不确定性,所以很多人就像廖啓銘那樣随便弄,積極性也不高。

洛冰總結道:“我們可以把一部也當甲方,把後期的營銷活動也當商品,明碼标價,想要就來買,賺來的錢就是主要考核指标,與獎金直接挂鈎……”

當然,大家屬于同一個法人體,不采用買賣方式進行結算,費用分攤就行。

如此一來,二部擺脫一部的鉗制,每個事業部獨立核算,混亂的跨部門合作有了衡量标準,員工也會更有鬥志。

郁燃沉吟道:“這樣的話,不僅得精準把握二部每一個崗位的職責,還得深入了解一部的業務評價标準,這已經是集團組織架構層面的問題了,你吃得消麽?”

洛冰胸有成竹,“我有譜,你要是覺得可行,我就去準備方案。”

郁燃斟酌片刻,打開手機郵箱,“給你發份報告,是一位咨詢師出的,那位老師對乾元做了全方位的評估診斷,裏面包含對所有崗位的深刻分析。這是我研究公司的指路燈,希望對你有所幫助。”

“好啊。”

洛冰等了好幾分鐘,巨大的附件才傳送成功,看到文檔時輕輕一震,這是她的手筆!

那些日以繼夜的心血被人棄如敝履後,居然在兩年後的今天以這種方式得到認可!

狂喜與心酸湧入心頭,她喉頭一哽,轉而哈哈哈笑出了聲。

提供正常支持而已,需要這麽開心?郁燃不解其意,“你笑什麽?”

洛冰抿緊了嘴巴,正襟危坐,眼睛卻依舊笑得彎彎的,“咳,法律也沒說不準笑嘛。”

這是在耍賴吧?郁燃一頭霧水,也懶得再問,某種意義上,他接受了薛彥的說法,不是所有事都得争出個結果,更何況,她這麽調皮起來,居然還……挺可愛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