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出場人物。游醫名士,出身世家。心性灑脫,不拘小節。 (26)
份,自己說出了口,吓壞了夫人。
因為小蕙喜歡祝英臺,又發現祝英臺是女兒身的夫人心裏糾結的不得了,反複琢磨。決定着為小蕙姑娘尋一門好親,忘了祝英臺。
夫人用心的安排了一場相親宴,只可惜劉亦東這消息靈通的不得了。小蕙自己都不知道,他倒先來鬧了一通,這個相親宴就是沒開下去了。夫人并沒有生氣,繼續問過兩個孩子才知道兩情相悅,也很是高興的叫劉亦東完成學業後回來提親。
劉亦東這才放下心來,終于對祝英臺沒有那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感覺了。當然祝英臺有些時候心确實比較大,一點區別都沒有感覺出來。從來就沒有以為劉亦東對她有什麽惡感。
而被夫人知曉女兒身的祝英臺,因為梁山伯無論如何都開不了竅,只好将身上的蝴蝶玉交給了夫人,希望回家之後,夫人能說服梁山伯,做媒。
是的。祝英憐和祝英臺已經收到了祝夫人催促回家的信件,要回上虞了。祝英憐打算休整幾日就回去。明天她們兩個就要啓程了。雖然說各門功課都不差,但到底是女子,不能做官。
王藍田前幾日回家了。
走之前,找祝英憐談了一番話。他很是奇怪的向祝英憐訴說着自己的經歷——他父親小妾的狠毒心性,無處不在的眼線。
祝英憐猜測那些眼線,估計是讓王藍田一直扮作纨绔子弟的原因。
“王八德他……”祝英憐問他。
王藍田皮笑肉不笑:“曾經是眼線。”
曾經是,這三個字已經表明了王藍田曾經危險的處境,以及他卓越的心性與能力。生生把自己養廢,又生生把自己掰回來。
“我已經忍了她好久了。到現在都不知道是懦弱,還是小不忍則亂大謀……”他說。
祝英憐笑了,“我一直認為在沒有力量的時候,小不忍則亂大謀這句話是非常正确的。但當有足夠的力量時,就應該反擊了!如果這樣子還要隐忍的話,那只能說明懦弱。”
“所以呢?”
“是時候該反抗了!”祝英憐是這麽回答他的。
王藍田當時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大家都知道我是個纨绔子弟,你好像肯定我有力量反抗。”
祝英憐很自信:“你是纨绔子弟,但不僅僅是。”
王藍田就這樣死死地盯着祝英憐,唇角的弧度一點一點的擴大,最後發瘋了的狂笑起來。
“你是特別的人。”他這麽說。
祝英憐不知道第二天,王藍田臨行前,就找了馬文才宣戰。
馬文才憤怒道,“你到底想幹什麽!我不認為你喜歡她。”
王藍田表現得很鎮定,難得展露出自我:“我一向知道我要怎樣的夫人。我需要一個聰明能幹,像男人一樣有見識的女子做我的夫人。從前我想了想覺得應該沒有這種女子,但是很幸運。我知道了一個消息,我的同窗居然是個女子,那麽我就要争一争。”
馬文才不冷不熱的嘲諷:“我覺得祝英臺也是你可以選擇的。”這是在說他要的只是個模子。
王藍田笑着反駁:“珠玉在前。再說,祝英臺是個什麽樣子的麻煩,我不知道嗎?”
“但祝英憐不是你的。”馬文才斬釘截鐵,根本不給他辯駁的機會,轉身離開。
王藍田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啓程回太原。
當然這件事祝英憐是不知道的,馬文才也不想把一個暗懷鬼胎的家夥的事情告訴祝英憐壞了心情。
祝英憐是在竹林中找到馬文才的,公子蕭蕭如松下風,高而徐引。衆星拱月一般坐在一群學子中心。
“明日,我要啓程了。”
祝英憐抛出這一句話後,馬文才情不自禁的站起了身。
學子們其實并不清楚剛開始形同水火的兩個人為何漸漸形影不離,好的同一個人一樣!但不明白就不明白吧。
馬文才讓一衆學子離開。
“既然收了我的玉佩。你過些日子,選個好日子,上我家來吧。”姑娘穿着男裝在林下微微笑着。恍惚間又似初遇時,讓人只念這一句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一定。”他抓緊她。“你會是我的妻。”只要觸碰到她時,那些不舍才會稍稍褪去。可他又知道當他不在觸碰她,那股回轉的不舍會越發強烈。就像是毒,又像上了瘾,只會越來越深……
姑娘佯裝的淡定,還是裝不了了,忍不住抓住他的衣襟:“一定要來,不然我嫁給別人去……”
“你只會是我的。”馬文才信誓旦旦。
姑娘這才揚起臉,露出一張盈盈的笑臉,恰似三月碧桃夭夭,清柔動情的聲音響起。
她說:“我等你。”
上虞玉水祝家莊的楊柳下,會有個姑娘一直等着你,等着你來娶她……等着她嫁給你的那一天……
馬文才,無論怎樣,你都會是我愛的那個少年。
你被我所愛。
他說:“我來娶你。”
當桃花雨下,會有一位青年身披銀甲,□□駿馬,威風凜凜的來找你。所以請你不要太急,因為他不舍得你等很久,一定會趕快來娶你……
因為你為我愛。
☆、別情
江面上浮起的那一層青霧蒙騙了雙眼,以為誤入人間仙境。在若有若無的江霧之中,總會有些人抱一些美好的幻想:一身白衣飄渺的仙人從中踏着水輕輕走出……
船從霧中慢慢行駛過來。
在這裏,祝英憐還能看到尼山的輪廓,那一點青山隐隐約約,如畫一般。她能想得到莘莘學子們還沉浸在夢裏時的尼山,茂林修竹,清雅寧靜。
她是舍不得的,尼山山長無疑是藹然仁者,求學的日子無疑也是快活的。
那是她自從來到這裏,來到這個古代,唯一獲得過的放肆生活了。
梁山伯與祝英臺是一對。祝英臺要離開書院,梁山伯自然相送,從原本的書院門口,一直送到了這邊江岸。
到了這裏,依舊難舍難分。在遠處的小亭裏,梁祝互訴衷腸。祝英憐無意去打擾小情侶,她在江岸等船來。
“小姐……”青衣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你沒讓馬公子來嗎?”
“我并沒有告訴他我今天什麽時候走。”祝英憐平靜道。
不等青衣開口詢問緣由,她又好似漫不經心的開口說:“我不想跟他說告別。”
青衣了然,不言。
青石板和馬蹄敲擊發出的清脆聲響,就像一個幻夢。那讓祝英憐想起遠方古廟晨起的敲鐘聲,渺渺……
當青年翻身下馬,烏皂長靴與地相觸時,她才忽然驚醒。
他在這樣一個早晨發現她不見了,帶上書童,雙目通紅地騎上馬,來尋自己的有情人。
“你昨天看上去很好。”她望着有些狼狽憔悴的郎君,好似不解。
“我一夜未眠。”他通紅着眼,坦然示弱。
她道:“所以你才會發現。”
“為什麽不讓我送你?”馬文才問。
她悵然若失:“大概是因為不想親口和你說離別。”
“那便不說。”馬文才霸道的握住姑娘的手腕:“這并不是別離。因為我會來娶你。”
她終于微微笑起來了,第一次主動抱住他,祝家莊的九姑娘一向矜持,從未曾有過半點的逾越。
但在這一刻,她抱住了他,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郎君依舊能感覺到小娘子那種深深的依戀之情,這種感情對于鐵娘子來說真的是太罕見了。還有女子柔軟的身軀,淡淡的體香。這讓只有在趁着醉酒時,才能占到便宜的郎君面紅心跳。
于是在小娘子離開的那一瞬,他忍不住又将她扯回了自己的懷中,在她耳邊輕輕說:“等我。”
下一刻他放開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只感覺手腕處一片冰涼,低頭看才發現只成色極好的玉镯套在了自己手腕處。
“這是……”
他低低笑了:“馬家傳媳不傳兒的寶貝,戴上就是我的人了。”
郎君的目光灼灼,她紅了臉,低下頭應下了。
當梁祝互訴完衷腸。兩位祝小姐要啓程了。祝英臺看見馬文才,并不覺得意外了,在這麽長的一段時間裏,她已經接受了這位嚣張跋扈,但本質不壞的馬公子。就像祝英憐接受了這位善良過分,但還有回轉餘地的梁山伯。
甚至當當船離開岸邊好久之後,馬文才看到船,聽不到聲音時。祝英臺好奇的問了一句:“他說過要提親了嗎?”
“是的。”祝英憐微微笑起來,向她問起了梁山伯:“那他呢?”
祝英臺懊惱的皺起了眉頭:“我已經暗示幾回了,只能希望山長夫人了。”
“梁山伯應當對你有意。”祝英憐安慰着說道。
祝英臺長長嘆了一口氣:“希望他能快點來吧。畢竟按母親的意思,我們回家他就迫不及待的要為我們舉行相親宴了。畢竟八哥已經成親了。”
“母親應當會明白的。”祝英憐道。
祝英臺已經不像當初那麽天真了:“馬文才自然可以。可山伯……我怕母親看不上。”
“你大可以放心。梁山伯畢竟也要上任縣令了不是?”祝英憐說。
其實在幾日前梁山伯和馬文才就各自收到了冊封。一個六品,一個五品。一個文,一個武。倒是很合這兩個少年郎的心意。憑着自己的努力,梁山伯還是不錯的。
船行得并不慢不久之後,她便看不見馬文才了。她忍不住用指尖撫摸着他剛剛為她戴上了玉镯,祈求遠離他之後的片刻心安。
她總忍不住想起梁祝分離之後的故事,橫刀奪愛的悲劇,又笑話自己多愁善感,最大的反派,可不就是她的郎君嗎?所以又有什麽好怕的?
可反派從來都是相對而言的角色。祝英臺沒有馬文才的阻攔,總會有別的馬文才一樣的角色出現。這一出梁祝凄婉動人,就像是上天命定的悲劇,給世人的警醒。
而此刻的祝英憐什麽都不知道,滿心滿眼都是她的郎君。
當她們順流而下回到祝家莊時,祝夫人祝老爺那喜悅的笑容,哥哥們親切的問候,在歸家之途上的疲憊便都消失了。
祝英齊從書院回來之後,斟酌着書院的情況,便覺着沒有這個必要将姐妹倆這件可大可小的事情告訴祝老爺和祝夫人。
他清楚的認識到那兩個因為要帶走自己妹妹而不受他喜歡的郎君,都是不錯的人。必然不會辜負自己兩個妹妹的心意,又何必因為這件的事情讓祝夫人對自己的兩個親愛的妹妹責罰。
三個兄妹串通一氣,只等那兩個郎君上門來。想方設法将祝夫人的相親宴拖了一次又一次。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黃鑒明借着拜訪姐姐的借口來找祝英憐時,祝英憐感覺到了祝夫人迫切把她們姐妹倆嫁出去的決心。
“你看到我并不高興。”黃鑒明如此肯定。
祝英憐禮貌的微笑:“憑我們的情誼,你知道我不是針對你的。”
“你若是厭倦了這種相親宴,那接受我可以讓你擺脫這種小痛苦。”黃鑒明這樣子開着玩笑:“我自我感覺還不差。”
“是的,你是一個很好的人選。文武出衆,相貌堂堂,家世優越。與我更是青梅竹馬。”祝英憐不緊不慢的為他泡着茶:“在三年前,我就是那麽想的。”
“三年後你改變主意了,對嗎?”他望着她,有些悲傷,他無疑是喜歡她的。這種喜歡淺淺的并不深,所以他能及時抽身。
他問:“三年前你答應,是因為沒有喜歡的人,所以選了我。所以你現在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祝英憐默認了。
黃鑒明說:“祝家的女兒個個絕色,可惜我沒有福氣。”
祝夫人對祝英臺的安排從來巧妙,這個不懂事的小姑娘總需要更多的安排,才能讓她以為這不是刻意而為,而不抗拒。
祝英臺為了躲避頻繁的相親宴,搬去了容悅園,就像是祝英憐的點绛園,這個園子也是她的生辰禮。
而那天小雨綿綿,浸濕窗外的芭蕉。一個名為李端的不速之客闖入時,祝英臺毫無所覺。
☆、雨打芭蕉聞客來
江南總是多雨的。李端出門時天便下了佛綿細雨,以有似無,又藕斷絲連,很是多情。他不以為意,心念一動,便刻意落了油紙傘。冒着雨去探佳人。
雨勢漸漸大了時,祝英臺窗前的芭蕉發出了“啪啪啪”的清脆響動。祝英臺最喜愛便是這種時刻,她映着燭火,持半卷書,邊讀邊聽這雨打芭蕉的天籁。
忽的,有丫環前來:"小姐,外邊來了位公子請求避雨。”
祝英臺持卷的手一緊,她這容悅園一向少有人來,天雨來客倒少見:“看樣子如何?”
丫環急急忙忙道:“那位公子沒帶傘,全身濕透了,可憐得緊。”
銀心聞言,笑着捂了嘴,道:“着樣子是位俊俏公子,瞧小桃紅這般急的。”
祝英臺聽了也笑,見桃紅小臉通紅,這才正了色:“便請那位公子進來見見,好好休息避雨。”
桃紅這才歡歡喜喜了,應了退了下去,不多時,領上一位狼狽卻不失俊朗的年輕公子來——正是李端。
李端乃是上虞李家的嫡子,已是板上釘釘的繼承人,算得上一位俊傑,此番應下這場相親宴,并非是對祝英臺有好感,而是為了祝英臺後的祝家。向來聽聞傳言,祝家十子無女,如今才知是八子二女的李端從未見過祝英臺。
在此之前,李端抱着祝英臺貌醜無鹽,大字不識的心理準備,他要的不是人,是家世。
可當他踏進容悅園,他便知這個十小姐絕不會大字不識,當他看見視英臺的第一眼方知古詩中的洛神是真的存在的。那持書而立的十小姐身若扶柳,膚若凝玉,唇紅齒白,肖似杏花微雨,無端動人心扉。
他想要的是這個人。他在那一刻分外肯定。
“公子!”不悅的女聲響起,李端這才如夢初醒,見一位俏麗佳人正氣惱地看着他,觀其打扮,想來是小姐的貼身丫環,應叫銀心。而另一邊,十小姐早已皺起眉頭來了,想來極為不悅。
李端忙低下頭:“在下唐突了。”祝英臺這才緩和了些許神色。“無妨,公子衣衫已濕,不妨叫下人們幫公子梳洗一番!”
銀心則向來直性子,沖李端冷哼了一聲,才叫桃紅叫人領李端下去。李端只能暗罵自己定力不足,忍不住再确看了一眼佳人,心中發狠,要娶到這顆祝家的掌上明珠。
——祝家
雨滴梧桐,聲聲脆。祝英憐輕擡朱窗,見窗外細雨綿綿,便又生了幾分惱意:“怎的日日下雨!當真煩悶!”
祝英齊正巧推門而入,聽見這話便笑:“你惱的不是下雨,是你那情郎呀!”
“八哥在說瞎話。”祝英憐紅了耳,否認。 “那如此,這封信你也不想看了!”祝英齊從懷中取出書信,調笑道。
“我、我要。“祝英想見祝英齊沒有給她的意思,頓時急了,“方才是我,是我在瞎說,是我在瞎說。”
“哦?不是我瞎說?”祝英齊故意問。
祝英憐偷瞟了一眼祝英齊手中的信,輕道:“多日不見他有什麽音訊,怕是見了別處什麽花草,忘了我吧……你說他該不該惱?”
“那待他哪日來提親,好好折騰他,八哥替你出氣。”祝英齊含笑着将信放在了祝英憐的手上。
“那倒是無妄之災了。”祝英憐松了口氣,聞言笑回:“左不過是我這個姑娘家東想西想的亂想罷了,何故讓他無緣無故擔着禍患!”
“讓我祝家的掌上明珠如此擔驚受怕,就該罰。”祝英齊輕撫了她的額發,溫柔道。
祝英憐忍不住笑出了聲。
“小姐!”青衣竟一點不守規矩的匆忙跑上來了,如銀心一般。
祝英憐不禁眉目一沉,“青衣,可出了什麽事。”
青衣急切地拉住祝英憐:“小姐!餘家來人,夫人讓你立刻換上男裝去前廳迎客!”
祝英憐的臉色瞬間慘白,“我知道了,快陪我去換。”向來禮數周全的九娘子竟是連自己八哥都顧不上,匆匆忙忙回了屋。
祝八郎的眉目也染上了陰郁之色。
餘家……
——前廳
“……因此小侄一路路過上虞,知道嬸母嫁到此家,便特來拜會。”餘夢龍臉上帶着慣有的輕浮,說完了自己的經歷。望向祝夫人的眼還有幾分遺憾。要知道方才他剛見這位嬸母的時候可是被震驚了一下當真不負當年“芍藥仙”的美名,作為那一代餘家長相最出挑的女兒,年近四十,美貌竟也能同二八少女相比。只可惜這位嬸母沒有女兒,要不然他一定要了。
“賢侄一路辛苦了,今日我家老爺不在,賢侄怕是見不着了。其餘幾子大多在外經商或在外為官,家中只五子七子八子九子在,不巧今日五子七子出門會友,只餘八子九子,這便叫他們出來見見表哥,認認人。”祝夫人輕笑着吩咐丫頭:“去請公子們進來。”
清脆的腳步聲響。
只見兩個身穿绫羅錦緞的公子緩緩入來,才入了廳,便低頭行禮沖祝夫人喚了聲母親。
“來了便見過你們表哥。君亦你先來,夢龍比你年長一歲。”祝夫人道。
“祝英齊,字君亦,見過夢龍表哥。”祝英齊表現得彬彬有禮。
餘夢龍也趁機打量這位表弟,儀表不凡如青林修竹,頗有點君子之氣,一看便知是他最讨厭的人中龍鳳,同馬文才一般。
餘夢龍強忍心中的厭惡,面上還假笑着:“八表弟不必多禮。”
祝英齊走南闖北這些年,察言觀色的本領早已精湛一眼,便看出他拙劣的僞裝,心裏不屑的冷笑,面上裝出的模樣卻很是真誠:“多謝表哥。”
“小九,去見過表哥。”祝夫人有些緊張的看了祝英憐一眼,祝英憐搖搖頭示意她不用擔心。
“英連見過表哥。”祝英憐規規矩矩端端莊莊的行了個禮。
祝家九子桃花般妖嬈的容顏入了眼,餘夢龍頓時被攝住了心魂,不由上前一步:“你可有妹妹?”
祝英憐謹慎的後退了一步笑道:“表哥說笑了,祝家十子無女。家母甚是希望有個女兒,只可惜……”
“小九天生男生女相,倒曾引起不少誤會。”祝英齊開玩笑的說道。
餘夢龍眼眸卻沉了下來,笑出了聲:“像極了我認識的一個人。一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竟有人與我長得如此之像嗎?”祝英憐露出一副好奇的神色,手心早已經是汗水。難不成他曾見過她女裝的模樣,那可就不太好了。
“就是嬸母。表弟的美貌與嬸母真是一脈相承。”餘夢龍大聲笑出來,向着祝夫人鞠了一躬,誇贊道。
“賢侄這是謬贊了。”祝夫人輕笑了起來。
在餘夢龍對祝夫人的恭維聲中,祝英憐才終于慢慢放開了緊握着的手,松了一口氣。
絕對不能被餘家的人知道她是女的。
☆、禍事
“老夫人,小公子帶到了。”婆子恭敬的低頭回話。
陰暗的堂上,老夫人垂眼逗弄着自己的貓頭都沒有擡一下:“把他帶下去。現在柴房關幾日,去去晦氣。”
“老夫人,冰雪是最為潔淨的東西,最能去晦氣……”老道士不懷好意的看着那個小小的幼童,在孩子恐懼的目光中說出最殘忍不過的話。
老夫人動動貓的動作一頓,緩緩擡起頭,來那雙渾濁的眼睛盯住了跪在堂中的小小幼童,那雙眼睛中毫無感情,冷漠又殘忍的開口:“那就依道長的話。”
那聲音不斷在幼童耳中回蕩,她驚恐地睜大眼,奶娘吓得哭了起來:“老夫人,您發發善心吧……”
“我說,帶下去!”
“啊啊!!!”
蠟燭瞬間被點亮,青衣急急忙忙跑了過來,“小姐,怎麽了?”
祝英憐摸着自己跳了飛快的心,壓下還沒來得及退去的恐慌,失魂落魄的說着:“沒事,沒事……”
——客棧
“公子!查到了。”
餘夢龍聞言才施舍般的看了他一眼:“說吧。”
“公子,小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聽到這些事兒……”那人谄媚的笑着,搓着手。
餘夢龍頓時沉下臉:“怎麽?你還想要點好處?”
那人低着頭,笑得更為讨好:“公子啊這真不容易啊……”
餘夢龍笑出了聲,“不容易是吧。”他身後的幾個惡奴不用他說,便早已圍住了那人摩拳擦掌起來。
“公子,我這就說,我這就說。”那人終于意識到眼前這位公子可不是什麽好說話的人物,慌忙說道:“雖然上虞一直傳聞祝家十子無女,但小人從上虞的那些達官顯貴的下人們那裏,聽到了事情的真相,祝家有兩個女兒……”
他怕餘夢龍動手,把自己知道的所有都說了個幹淨,小心翼翼的看了餘夢龍一眼,問他:“小人可以走了嗎?”
“可以走啊。”餘夢龍笑得很是和善,“不過他們好像不同意。”
惡奴們不由分說就立馬動手将他按在了地上。
餘夢龍惡狠狠的踩在了那人的手上,“你倒是膽大,竟敢向我要好處。本公子縱橫那麽多年,什麽時候給過錢?”
“公子啊,別為這種不值得人生氣。不如斷他一條腿。”狗腿子谄媚的說。
餘夢龍贊賞的看了他一眼:“就你最懂我的心。”
狗腿子笑得更歡了,随即身後便響起了慘叫聲。
——容悅園
“十小姐,不好了!!!府上出事了,夫人叫您回去。”一個很是面生的小丫鬟匆匆忙忙的闖入了堂前,跪在祝英臺面前,慌慌亂亂的哭着。
“什麽?”祝英臺手中的書卷落在了地上,連忙提起裙擺:“我這就回去……”忽的,她突然反應過來:“我怎麽未曾見過你?”
“奴婢一直是在廚房幫工的,所以小姐會見過我。”小丫鬟故作鎮定的解釋。
祝英臺皺了皺眉,“那你倒跟我說說出了什麽事?”
“這……”小丫頭磕磕絆絆,有些說不出來:“是出了大事……小姐還是回去看看吧。”
“是誰讓你引我出去的。”祝英臺冷笑着逼近她。
“小姐,我……”小丫頭心虛的低下頭。
祝英臺冷笑着打斷:“你當我是什麽蠢貨?如此好糊弄!若是府上出了什麽大事,母親絕不會叫一個如此面生,沒有地位的小丫鬟來通知我。”
“十小姐當真是聰慧過人啊!不過一個女人再聰明又如何?”
“誰?”祝英臺瞪大了眼。
——祝府
“賢侄這是何意?”祝夫人看着擡過來的彩禮,面色難看極了。
“小侄對府中九小姐一見鐘情,還望姑母成全。”餘夢龍笑嘻嘻的說道。
“賢侄開什麽玩笑!我們府上沒有小姐。”祝夫人冷下了臉,“我家中只有九子。”
“那真是太可惜了。”餘夢龍遺憾的聳了聳肩:“那我就向十小姐提親吧。”
祝夫人又欲開口,卻被餘夢龍打斷了:“在下一介纨绔子弟怕夫人不同意,已經請了十小姐來我這喝茶了。”
祝夫人瞪大了眼,“賢侄這是何意?我家小十已經訂婚了。”
“上虞李家哪比得上餘家顯赫?十表妹傾城絕色,怎可如此下嫁呢?”餘夢龍一臉惋惜,“身為表哥,夢龍于心不忍。”
“你……”祝夫人咬牙切齒道:“可是想與我祝家勢不兩立!”
“表妹如此貌美,我又怎舍得與她的娘家勢不兩立?”餘夢龍道。
“這是自然,表哥一向憐香惜玉。”祝英憐已在後面聽了半響,此刻見祝夫人因為祝英臺在餘夢龍手上慌了手腳,連忙從屏風後面走出。
祝家的九娘子桃花絕色,一出來,餘夢龍就覺得自己的心魂都要被勾走。但他娶這位九娘子不僅僅是為了她的顏色,更是為了打擊那個壓在他頭上作威作福的馬文才。
祝英憐知道自己的色相有些用處,不吝笑顏,刻意放柔了聲音:“不知表哥要拿我妹妹怎麽辦呢。”
“只要我娶了你,我便放了她。”
祝英憐望着勝券在握的餘夢龍,沉默了片刻,強壓下心中的不情願,微笑着對着夫人說:“母親,便收下這份彩禮吧。”
她必須理智。祝英臺在他手上。
“小九真是聰明啊。”餘夢龍誇贊。
☆、訪友
烈日炎炎,老人挑了自家熟了的桃子來這附近賣,祝家這豪商所處之地一向繁榮,一向少有地痞流氓打擾。縱然是祝家順手而為的庇護。老人的心中也分外感謝。
只是……老人忍不住往祝府的方向看了一眼,近來祝家怕是惹上了什麽強人,偌大的府邸被人圍得水洩不通。祝家的産業遍布上虞,若是出了什麽事,上虞都會抖上抖。
“老伯請問前面就是祝府了嗎?”
老人聞言擡頭看去,才發現是位貴公子,身後還跟着名随從,忙道:“公子往前便可以看到。”
“多謝老伯了。”荀巨伯笑着道謝,一邊叫書童拿錢買了份桃子。
老人一邊幫荀巨伯稱了桃子,一邊打聽:“公子可是與祝家有親?”
“我只是與祝府上的公子同窗三載,今日是來上虞訪友的。”荀巨伯向來好相與,随口回了話。
老人聞言,手上的動作一頓,嘆了口氣:“公子初來乍到,有所不知。”
“哦?”荀巨伯聽出了老人話中隐情,便誠懇道:“在下願聞其詳。請老伯指教。”
“指教算不上。這件事兒在上虞人盡皆知,只公子一個初來乍到怕是不明詳情。”老人說道:“前幾日,祝府惹上了禍,現下府邸被人的私兵圍得水洩不通。聽人說,那私兵來自祝夫人的娘家餘氏。”
“怎麽會這樣?”荀巨伯不禁喃喃出聲。
“公子我看你是個好人,現下祝家形勢危急。您還是明哲保身,不要登門拜訪了。”老人勸道。
“多謝老伯。”荀巨伯謝過了老人,可在書院中最為急公好義的學生怎麽可能對好友的困境袖手旁觀:“在下還是想去祝家看看。”
荀巨伯叫書童拿了桃子,在老人的嘆氣聲中往祝家走去。
祝家的府邸氣派十分,往日在陽光下更是耀眼,如今在外那些來來往往的私兵,讓府邸顯得十分的緊張可怕。
“什麽人?”
荀巨伯才靠近幾步便被私兵攔下,書童連忙護住荀巨伯。
荀巨伯的眼眸一沉,面上依舊陽光燦爛,還帶點疑惑:“在下魯淵荀巨伯,與此府上公子為舊交,你們這是?”
“你是魯淵荀家的公子?”私兵警惕地問。
荀巨伯笑容滿面的答道:“正是。”
“巨伯?”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響起。
荀巨伯回頭一看發現正是祝家的八公子祝英齊,“君亦兄,許久不見。”
“巨伯,書院一別,真是許久未見了。”祝英齊感嘆道,便見了那私兵,有些愠怒:“你們餘公子當真霸道,連我好友上門都不許嗎?”
私兵顧及祝八的身份,連忙後退:“八公子誤會了。”
祝英齊冷哼一聲,拉着荀巨伯就走進祝府,書童也趕緊跟上。
才進了祝府,祝英齊見四下無人,才拽着荀巨伯到角落:“文昭(祝英憐的字)知你定會登門拜訪,已經等候多時。如今文昭所在的桃李院被重重私兵把守,文韻(祝英臺的字)也不知被餘家關在何處。君亦知自己強人所難,但還望巨伯助我祝家。”
“君亦兄哪裏的話!我在書院多受你們照撫,朋友有難,我自當義不容辭。”荀巨伯自然義氣不過。
“多謝巨伯。文昭已寫了信。這一封望你交給文才,速來祝家解圍。另有一封望你交給我五哥祝英明,叫他在朝堂之上牽制餘家,伺機而動。”祝英齊慎重道,“如今祝家還有我主持,他們還有所顧忌,不敢妄動。”
“君亦兄放心,巨伯定不負所托。”荀巨伯慎重應下,但又心生疑惑,“只是……”
“巨伯但說無妨。”祝英齊道。
荀巨伯這才問出口:“祝家何故遭此大劫?為何英連英臺皆被人關押?”
“都是那餘夢龍貪花好色,貪圖家妹顏色,意欲強娶。”
“什麽?欺人太甚。”荀巨伯義憤填膺,忽然他又反應過來,“祝家不是十子無女嗎?”
“此事對巨伯有所隐瞞,在下十分歉意。”祝英齊嘆了一口氣解釋道:“其實英臺和英憐都是女子。那餘夢龍看中了英憐的美色,又想強納英臺為妾。可英憐英臺已有婚約……”
此言一出,巨伯驚得後退幾步,才反應過來:“當真是我瞎了眼,未看出是女紅妝。”
“巨伯……”祝英齊擔憂的望着荀巨伯。
“君亦兄放心,即便她們是女子也是巨伯的好友,巨伯自當竭力而為。”荀巨伯回答的铿锵有力。
祝英齊見慣了這些天衆世家的落井下石,見荀巨伯如此義氣,自是難掩感動,向巨伯深深的行了一個禮:“多謝。”
荀巨伯扶起祝英齊,“同窗之間,不必多禮。”
“嗯。”祝英齊感動的點了點頭:“待會到外面還望巨伯裝作什麽也不知道的樣子,裝作沒有收到這兩封信。”
“我自是明白。”荀巨伯點頭。
祝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