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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和尚

古寺的鐘聲悠遠滌心,鳥雀随之從林間騰飛而起。

雖是暮春時節,山上春花卻正是盛時。

不似城中的富貴花,撒着野般滿山坡地生長下去,順着山澗、溪流、竹林蔓延,入目一片生機盎然。

四周籠罩着一層淡薄如煙而禪意綿綿的山岚,行走其間,溫涼而清醒,心境随之平緩下來。

溪水潺潺且澈淨,敲擊在水中的怪石上。

女子蹲在水邊,正挑撿着看得過眼的小石頭,預備帶些回去。

山上唯獨這些石頭,千奇百怪的顏色和花紋、形狀,頗有些天然之雅趣。

她身穿尋常人家女子的所傳的素淨衣裳,發邊只簪了一根木簪,一張臉未施粉黛。

然眉目間卻有着如何樸素都掩不去的貴氣秾麗。

清豔脫俗,見之難忘。

饒有興致地選了一會,她擡起頭,朝幾步外抱臂閑站的男子喊:“你要生悶氣到什麽時候?”

“哼!”

齊棪不理她,從鼻子裏冷冷噴了口氣。

眼睛卻無時無刻不在她身上,生怕她腳一滑,落進水裏。

“哼哼哼!”

翊安扔了塊石頭過去砸他。

小氣鬼。

她不就是來的途中,碰見個相貌清秀的小沙彌,随口誇了一句“小師父真清秀”嘛。

齊棪當場酸溜溜道:“前朝曾有公主與和尚私通,那驸馬說都不敢說。”

翊安沒心沒肺地誇:“那驸馬心真善啊。”

“我心不善?”

“你摸着良心自己說,我不想在佛祖跟前打诳語。”

就這麽調侃他兩句,他還真生氣不理她了。

齊棪被她扔過來的石子砸中腿,心裏發笑,她傷口恢複得不錯,力氣現在倒不小。

翊安滿頭青絲只用木簪盤了一半,旁餘的垂在肩後,像個未出閣的姑娘。

以至于那修行淺,尚有俗心的和尚見了她,幾近滿臉通紅,“女施主”三字說得都不利落。

齊棪看見氣得半死。

同樣是男人,那些人為何臉紅,他自是比誰都清楚。

不怪人家,也不怪她,只怪老天爺偏要給她這張臉。

盯着翊安的頭發,齊棪再次想到那日的事。

上山之前,他們去了趟右相府,探望右相夫人。

因着花燃上心,請的大夫可謂是神醫在世,他母親心口的惡疾方有些苗頭時,便被診了出來。

良藥對症下去,十分起效。

故而右相夫人雖在床躺着,氣色卻好,不像病人的樣子。

那日到時,恰逢大夫在,彼此寒暄了兩句。

在翊安走過他身邊時,大夫皺了皺眉,詢問她身上可是用了什麽香。

兩人交談幾句,得出是翊安用的那頭油香味特殊。

右相夫人還道翊安頭上的香味,她聞着都覺得舒服,想來有凝神靜氣的功效。

那神醫不置可否,只向翊安讨要,說想細究一二。

翊安大方,當即差人回去給他拿。

齊棪卻心有疑慮,那大夫年歲已高,難道還對這些姑娘家用的東西感興趣?

還是,那頭油有什麽問題?

翊安受傷期間,顏辭鏡曾遞來帖子,想見長公主一面。

被齊棪直接回絕,說她不便見客。事後才告訴翊安,意料之中地挨了頓罵。

但翊安當時忙着養傷,沒有出門的意思,只派人去氿仙閣回了個平安。

齊棪尚在沉思,翊安已經跑到他面前。

先是瞪他,見他态度冷淡,便立刻改了策略。

在他下巴上親了口,又在嘴上親了一口,臉頰兩邊各碰了碰。

“別生氣嘛,大不了我也給你親一口。”

這是認準此地偏僻,人跡罕見,才敢與他放肆。

“親一口?”齊棪板着臉拿喬:“不夠。”

“那你要如何?”她耐心問。

齊棪佯裝認真地想了想,壞笑,低下頭抵着她的額頭道:“此地幽僻,鳥語花香,若是再做些有意思的事情,必為人間一大樂事。”

翊安平靜地聽完,點點頭,徑直解了腰間的帶子。

“那就來吧,速戰速決。忙完咱們用溪水洗洗幹淨,回去正趕上午膳,吃完再睡一覺,多好啊。”

“……”齊棪一把抓住她的手,面色複雜地将她衣帶系好。

翊安茫然無辜,有些失落地問:“你不要嗎?”

“不想要了。”冷冰冰的拒絕。

她貼着他的耳朵:“這麽多日都沒做,當真不要?”

齊棪敵不過狐貍精,落荒而逃,往佛祖懷裏跑去。

翊安扳回一城,揚眉吐氣地挑挑柳眉。

撿起方才挑好的石頭,跟上齊棪。

齊棪這厮,平日在府裏索要無度,這些天倒老實。

上山之後,想是誠心禮佛吃齋飯,舉止很是講究。

白日領着她四處觀山賞水,或是抄抄佛經,或是睡覺打坐。

晚上與她相敬如賓,雖在同間廂房,卻各睡各的床。

想是畏敬這佛門古寺,怕那等事辱沒此地,

故而在他有意拿話欺負她時,翊安回得放蕩而潇灑,贏得幹淨利落。

反正他這幾天忙着做和尚,不近女色。

別說是在野外與她茍合,就是關起門來,他都恨不得躲進角落,說句“阿彌托福,女施主請自重。”

這日入夜後,齊棪打來熱水,蹲在翊安床邊。

将她鞋襪脫去,熟練地替她洗起腳。

齊棪伺候人學得快,翊安猜他上輩子做過內侍,手腳靈活。

“水燙嗎?”

他輕輕地将她雙足放進盆裏。

“剛剛好,”翊安兩手撐在身旁兩側,俯下身去,“相公,你真厲害,我好舒服啊。”

“魏華兒!你你你你——”

齊棪氣急敗壞,在她白嫩的足上狠拍了一巴掌,“你怎麽回事?!”

翊安吃痛,一縮腳,蹙眉問:“幹嘛,我說你厲害,把水溫調得剛剛好,讓我洗得很舒服。有問題嗎?”

齊棪真恨不得把洗腳盆端起來,潑她頭上,讓她矜持一點,

驸馬爺忍氣吞聲:“沒問題。”

“那你幹嘛兇人家,你還打人家,你看看,我腳都紅了。”

确實紅了一大片,方才下手太重,齊棪心疼地替她揉:“對不起,是我沒輕沒重。”

“揉着更疼,”她撒嬌,把白嫩的玉足往他嘴前一遞,“我要相公親一口才好。”

齊棪擡起頭,本想罵她一頓解氣,叫相公也沒用。

擡眼正對上翊安笑意盈盈的眸子,嬌俏靈動,又妩媚惑人。

“快嘛。”

鬼使神差地,齊棪低頭在她足背上親了一口,沉聲道:“行了吧。”

翊安得寸進尺,嘟嘴道:“你上回是這麽親的嗎?”

上回?

齊棪驀然耳根一熱,某處更熱。

那回孟浪,盡興之時為讨她歡心,将她全身舔了個遍。

他終于察覺出來,這歹毒的女人蛇蠍心腸!

知道他在寺裏有意克制,便故意出口招他,引着他難受。

“華華。”洗完後,替她擦着雙足。

“嗯?”

“你要明白,我們沒兩日便要下山了。”

他将她雙足擦淨,放在床邊,露出一個斯文有禮的笑容來:“有個詞叫秋後算賬,還有一句話叫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自己惹的禍,遲早要償還。可別哭着說不要,到時候沒人心疼你。”

翊安臉色微變,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完了完了,把他惹急了。

玩火***。

齊棪見她還知道害怕,心裏得意,面上也舒緩起來,吹着口哨端盆出去倒了水。

屋外涼夜明月,萬籁俱寂,蟲鳴之聲此起彼伏,愈發顯出靜谧來。

昨夜此事,他與翊安裹着棉衣在院裏吹風賞月,莫不靜好。

翊安蓋被躺下,打了個哈欠便要睡。

齊棪過來,坐在她床邊,親了親她額頭,寵溺道:“淘氣鬼殿下,好夢。”

翊安眨了下眼睛,伸出手去拉他衣袖,“你是不是很長時間沒做噩夢了?”

齊棪聞言笑意和煦:“是啊,範大人給我配的藥囊很是管用,夜裏睡得踏實。再加上來山上這幾日,心裏寧靜,理清楚許多煩心事。”

他心裏的郁結也因此慢慢消去。

前世的一切,近來在他眼裏,愈發像一場遙遠的舊夢。

從前他怕,怕一切重蹈覆轍,怕一睜眼什麽都沒了,怕翊安不要他。

現在不一樣,經歷了許多事情,幾乎沒幾件與前世合得上。

似乎冥冥之中在勸慰他,今生就是今生,前世的那些事情失了機緣,永遠也不會來到。

他沒必要再沉浸在從前的悲怆中,更應該珍惜眼前人。

“那你可以跟我說,你每次都夢見了什麽嗎?”她聲音溫柔,似是個想聽他傾訴的知己。

“跟我說吧,無論你夢見什麽,我都不會笑話你,亦不會同情你。我們可以一起商量,怎樣打敗那些欺負我夫君的壞人。”

齊棪心裏發暖,笑着在翊安鼻子上一刮:“我娘子愈發會哄人了。”

在翊安以為他又打算搪塞過去,不肯告訴她實情時,齊棪奸商附體,讨價還價:“我說也可以,但你要先如實相告,你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這事情困擾他許久,偏偏翊安這次嘴嚴。便是在那樣的時刻,他有意誘問,她都不肯說。

明明不是輕易害羞的人,還要裝良家子。

翊安亦是爽快人:“成交!”

作者有話要說:  齊棪:拿小本子記下來,回去連本帶利讨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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