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綁帶
葉安清哼哼唧唧得挪步上前:“就是......就是臣妾昨日遛彎不小心就遛到了冷宮,聽到裏面有人再唱曲子,回來一打聽,才知道冷宮裏如今仍住着三位太妃,臣妾就想着先皇已逝,從前個恩恩怨怨地也該了了,不如送太妃們去積香寺吧,如此也能召顯皇上仁德寬厚呀。”
積香寺就在洛京城郊,往朝失了寵或是被逐出後宮的妃嫔便會被安置在積香寺,出家為尼,安度餘生。
她記得上一世溫太妃念叨過,不如出家為尼,圖個清靜。
想必她如此安排,幾位太妃不會怪罪于她。
趙瑾眉頭一擰,“那皇後真夠不小心的。”冷宮離着景安宮可不近,還能晃悠到那?想到探子的回禀,恩!他的皇後的确是個活潑好動的。
葉安清也不惱,附在趙瑾耳邊壓低聲音道:“臣妾這麽做,也是為了節省後宮開支。”
葉安清呼出的熱氣掃在趙瑾的耳根上,趙瑾放在膝彎上的手不由得一緊,啞然道:“斬了更直接。”
葉安清一聽,小手直接捂上皇上的嘴。
她倒不是怕趙瑾說什麽大逆不道的話,反正他是皇上他是老大!
她是真怕皇上再說出什麽話讓她收不了場,辦不成事。
葉安清語氣明顯焦灼了幾分;“皇上怎地亂說話,那幾個太妃都是曾經伺候先皇的人,皇上如此做派,如何讓現下的妃嫔安心侍奉皇上?”
趙瑾也不是真的要如何,就是想看皇後如何反應,沒想到真是個膽大的,天底下還沒得人敢對他做出如此行徑。
唇上嬌軟溫熱,他有些心軟。
趙瑾也不言語,看看皇後,又垂眼看看皇後的手。
葉安清心下了然,有些後怕,可是她不甘心啊,事情沒辦成,還枉送了人家性命,她會做噩夢的。只得垂死掙紮道:“皇上要再亂說話了哦?送去積香寺真真一舉兩得呢。”
松下手縮回袖子暗自摩挲兩下,現下才覺得手心有些燙,定是趙瑾剛剛喝的湯太熱了。
“皇上,晉王求見。”德公公進門福禮禀道。
趙瑾拿起絲帕擦擦口唇,沉聲道:“宣。”
這晉王來得真是時候,葉安清十分有眼力見地行禮退下,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再次确認:“皇上答應了哦!”
景安宮內,玉宜來來回回地踱步,十分生氣!十分暴躁!
多好的機會,被她家主子搞成這樣!天知道她剛才吓得膽破了幾回?自己的事情還沒搞明白呢?管什麽八竿子打不着的太妃啊!
“想做點事情立立皇後威風,辦個宴會,立個規矩都行啊,打發冷宮的人,先把太後得罪了,奴婢活了十六年,還真真是第一次見!”
她家主子還真是不一般呢!
葉安清喝了口茶,幽幽地道:“咱們出生到現在就只有一位皇後。”沒見到也不奇怪。
玉宜見小姐毫無悔過之心,直接插刀子般得道:“哼,小姐先開心一會兒吧,明早去太後那請安,看小姐怎麽收場。”那冷宮裏的太妃皇上自是沒什麽感情,可那些都是當年裏跟太後宮鬥過的主兒,直接送走,太後能樂意?
“哎呀,玉宜你說得對。”葉安清眼睛倏地睜大,故作大難臨頭的模樣,“今日就把這些個太妃送走,不能等到太後緩過神來。”
玉宜:“.......”
葉安清見玉宜張了嘴又要說教,直接站起身推她出門:“快去快去,辦得越快越好,按照宮裏規矩來啊。”
至于請安,她已經想好如何應對了。
太妃安置妥當,葉安清了了一件心事,美美得睡了一覺,甚至早起了半個時辰,在院裏跟寸忠和玉宜他們一起遛了一圈,然後安排小廚房做了燕窩什錦攢絲、蝦米炒豆腐、熘野鴨丸子并銀耳湯,直吃得盤碗空空。
吓得玉宜想奪筷子,她家小姐天天這麽吃,該當豬養了。
葉安清摸着圓滾滾的肚皮,打着飽嗝,優哉游哉地去往永壽宮,饒是如此,仍是第一個到的。
挨罵就要有挨罵的态度!
沒錯!
葉安清的計策就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葉安清如今想明白了,若是能辦成想辦的事,那挨點罵挨點罰又如何?又不會缺斤少肉!只要不觸及底線,她左耳朵聽右耳朵出就是。
當然,有了皇上的準許,她料定太後不好直接對她動手,那罵兩句就罵兩句吧!
然而,太後臉色雖然難看,語氣也略有不善,卻是未罵未罰,甚至裝模作樣得誇她:“皇後思慮周全,辦事利索,是個當家的好料子”。
葉安清聽得一頭霧水,不應該啊!
她甚至讓玉宜在膝蓋上綁好了棉布,早飯也吃得飽飽的,就是為長跪着聽“訓導”做好了萬全準備。
現在,這是都不需要了?
太後端坐在上,看着皇後一臉不可置信地模樣,直氣得兩手攏在寬厚的衣袖裏發抖。
她如今好容易穩坐太後之位,冷眼看着溫太妃等凄苦度日,只覺得舒爽無比!沒想到好日子沒過幾日,就被這皇後給攪了,如今溫太妃幾個全去了積香寺,她日後顯擺給誰看?
她本想趁着此次機會好好将皇後整治一番,可是昨晚上皇上卻跟她說什麽“欲要其滅亡,先令其猖狂”?
她思來想去竟也覺得有幾分道理,要想打壓葉家,那必得一擊必中才行,這點錯處不痛不癢,只會打草驚蛇,令葉家日後更有防備。
好話雖說出去了,但到底心裏有氣,看到下首皇後一張笑臉更覺得心中煩悶,于是,擺擺手讓她趕緊滾!呆在這裏礙眼!
玉宜一直走到知春亭都不敢相信太後就這樣輕饒了小姐,甚至開心地道:“原來太後如此仁心寬厚呢。”
葉安清嗤笑無語,蹙着眉頭支棱幾個人先回宮,只招呼玉宜跟她走到一處角落,掀起裙擺就要解綁帶:膝蓋上棉布的綁帶攢到一處下滑了些,她擔心半道上掉出來被旁人看了去。
玉宜解着左腿綁帶的間隙,葉安清扯着右腿上的一個繩頭,利索地将綁帶打成了死結,且比剛剛更緊了些。
玉宜:“......”
給太後請安還要綁棉布這種事情實在不好聲張,玉宜只好悄悄去找把剪刀。
葉安清留在原地,一會兒蹦蹦跳跳,一會兒甩甩腿,還真有點作用。
于是,葉安清鉚足勁一個用力,狠狠得向前甩了下右腿!
“咻~”
鞋子飛了出去!
“嘭!”
鞋子被趙瑾一把抓在手裏。
葉安清、趙瑾、德公公:“......”
“皇上好身手!”葉安清心虛地豎起大拇指誇贊一番,然後将右腳踩在左腳上,左膝稍彎行了禮,紅着臉低頭不說話,心裏暗忖:怎麽就這麽巧?
此處僻靜,趙瑾原本确實不會路過這裏,但是他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玉宜,她可是皇後身邊的大宮女,于是轉到此處,果然很“驚喜”呢。
趙瑾挑挑眉,幾步上前,将鞋子丢到皇後跟前,“皇後好興致。”
“嘿嘿......”葉安清彎腰大大咧咧地穿上鞋,拘謹地站在一側又不吱聲了。
趙瑾:“......”他的皇後每每想敷衍他的時候便嘿嘿傻笑,那他便不想讓她得逞了。幽幽地在皇後面前站定,彎腰,伸出修長瘦削的手指輕輕提起皇後的水粉色裙角,那皺皺巴巴攢在小腿之上的棉布便暴露了。
德公公倒吸一口涼氣,給太後請安偷奸耍滑可是大不敬呢。
葉安清心下一驚,思緒翻飛,轉眼換上柔不自勝的神情,較勁一般地從皇上手上拽出裙角并輕輕理好,委委屈屈地道:
“皇上可千萬莫誤會了臣妾,臣妾小時候犯了錯被阿爹跪在祠堂罰跪了一天一夜,當時天寒,此後臣妾便落下了膝蓋疼痛的毛病,臣妾自知給太後請安必得真情實意,是以每次只在更為嚴重的右膝上綁上棉布,今日天氣稍寒,臣妾出了永壽宮便覺得膝蓋疼痛難忍,便在此處活動活動,不想驚擾了聖駕,還望皇上贖罪。”
趙瑾望了望朗朗雲天上的金黃朝日,嘴角一陣抽搐,偷懶都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皇後如此情真意切,朕甚欣慰,德勝,去取了上月蒙古進貢的銀狐皮給皇後做一副護膝。”轉頭又看向皇後,“皇後可要天天帶着!”想了想,又道:“另外,張太醫針灸技藝了得,宣他給皇後瞧瞧,灸上幾次必定見效。”
葉安清心中白眼翻騰,“謝皇上。”
這大概就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吧。
趙瑾看着皇後吃癟的表情,心情很是不錯。
“奴婢參見皇上。”
玉宜收緊袖中的剪刀,心裏吓得一顫一顫地,也不知小姐露餡了沒有,看皇上神情似是心情不錯,可是小姐為何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
葉安清怕玉宜說漏嘴,趕緊接話:“玉宜啊,另一個綁帶帶回來沒?快給本宮戴上”她才不要讓皇上知道綁帶解不下來了,忒丢人。
玉宜雖不解,倒也淡定:“帶來了。”遂将袖中疊得整整齊齊的棉布掏出來。
德公公頗有眼力見地背過身去。
趙瑾好笑地看着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搖搖頭,“剪刀也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