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後賬
葉安清被一口湯藥噎住了!
葉安清覺得嗓子眼裏那塊吞咽的肉肉被生生對折了一般,疼痛蔓延到整個胸腔。
她扶着脖頸、眼裏噙着淚看着遠處疾步走來的模糊人影,很想上去再踹一腳!
她磕磕絆絆地道:“皇上,怎......怎麽這麽早過來了?”
趙瑾顯然氣色很差,一夜縱情又在地上躺了半宿的後果就是這會兒眼底泛青,眸子裏布滿了血絲,整個人裏裏外外都透着疲乏,面上神情倒是變幻莫測:
生氣、憤懑、還......有那麽點點愧疚?
葉安清眨眨眼,沒看錯哎!狗皇帝居然懂愧疚?
趙瑾同樣打量着葉安清,篤定般自言自語:不會是她!
她沒有理由大半夜下着暴雨宮女打扮出門;即便真的是她,遇見他也會帶回景安宮,請禦醫來解毒;即便沒有帶回景安宮,真的是她在耳房為他解了毒,也不可能放任他在冰涼的地上躺了半夜......
所以,應該是景安宮裏的某個宮女偷偷溜出宮,遇上他以後又不敢反抗,被欺負了以後又怕被皇後知曉後怪罪,所以沒辦法,才留下他一個人自己偷偷走了。
無論如何,他必須馬上找到此人,不若懷了龍種,要麽流落在外,要麽被有心人利用,都不妥當!
“有件事需要皇後配合一下。”
“什麽事?”葉安清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請景安宮的所有宮女都到殿前來。”
葉安清暗暗松了口氣,狗皇帝果真眼瞎,沒認出她!放下湯碗,“玉宜,通知所有宮女都過來一趟。”瞅了瞅趙瑾,又道:“皇上有何要緊事?臣妾能為春信告個假嗎?這孩子昨晚就難受,一直沒起來呢?”
不能讓春信過來,春信膽子小,被皇上一炸,本來沒事也能捅出簍子。
趙瑾擰着眉,思索片刻,“那便讓她休息吧。”那宮女雖然戴着面紗,他又神志模糊沒看清面容,但是那雙柔弱無骨、又嫩又軟的小肉手讓他記憶頗深,春信身量還沒張開,幹巴巴的一棵小樹苗,沒幾兩肉,肯定不是她。
“朕聽說,皇後身體有恙?”
葉安清差人搬了兩把太師椅,又沏了壺茶,“謝皇上挂懷,臣妾并無大礙,無非是昨個夜裏下了雨沒蓋好被褥着了涼,陸太醫已經瞧過了。”
趙瑾随意地點點頭,視線轉移到已經站好的宮女身上,“都把手伸出來。”
葉安清手指微微一緊,“咳咳......”,不着痕跡地将雙手收回袖中,好在她與趙瑾相處時,要麽一手油污,要麽一手泥土,并無觸碰,好險!
趙瑾走到宮女面前,挨個瞅了一遍,越瞅眉頭擰得越緊,這些手要麽幹癟如柴,要麽帶着厚厚的繭子,回想起昨夜那般觸感,“唉......”
葉安清心中暗喜,面上仍舊緊張地問:“怎麽?是景安宮的宮女沖撞了皇上?”
趙瑾讪讪道:“沒有。”重新坐回太師椅盯着眼前的宮女半晌無話,看神色雖然個個都很緊張,但均是面帶疑惑,不像是有什麽遮掩,端起茶盅抿了口茶,道:“皇後近日過多波折,又不想添置新宮女,朕就想看看景安宮的宮女是不是夠細膩,能妥妥帖帖的照顧皇後。”
葉安清癟癟嘴,擡起衣袖半遮半掩地嬌羞道:“臣妾謝皇上關心,是臣妾自己不夠小心,怪不得她們。”
趙瑾搖搖頭,又開始了!
我敢說,你也敢接,唉,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皇後好好休息,朕還有政務要忙,先回了。”
葉安清“嗖”地起身行禮:“您忙您忙。”
趙瑾:“......”
一直望着趙瑾走遠了,葉安清才長舒一口氣,癱倒在太師椅裏,擡手朝眼前一群驚魂未定的宮女擺擺手,“沒事了,都散了吧!”
玉宜扶着葉安清回殿內,緊着眉頭悄聲道:“小姐,奴婢不是很懂,是不是圓了房就會生皇子啊?”
葉安清霎時想被貼了定身符一般,全身血液一齊往上湧,大腦一片空白,一雙清秀的杏眼越睜越大,她怎麽就忘了這茬呢?
“今今今今......今日幾月幾號?”葉安清吓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五月十八日。”
五月,五月,都道是十月懷胎,葉安清伸出手掌,擺着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五月、六月.....
正月、二月.....
上一世淑妃的孩子就是二月生的!她記得當時宮裏都在傳,皇長子生在了二月,那是龍擡頭的月份,是天選之人。
我的天!那孩子是這樣來的啊!
完了!她這是擋了淑妃的運了!
“不會這麽巧吧?”葉安清涼涼地反問玉宜。
玉宜:“......”她又沒生過孩子。
第二日,陸元柏來請脈。
葉安清猶豫再三終是開了口,“陸太醫,本宮記得有醫書上講過,女人容易氣血瘀滞,不利于......不利于......”
葉安清支支吾吾間擡起下巴看到陸元柏笑意盈盈地眼眸,認命一般道:“不利于生育兒女。依陸太醫之見,需不需要給本宮湯藥裏添些活血化瘀的草藥?”
陸元柏收起藥箱,“娘娘氣血調和,無需活血化瘀,況且娘娘近日感染風寒,貪圖活血化瘀容易洩了正氣,得不償失。”
葉安清無語,“陸太醫前幾日還說本宮虧虛呢!”
陸元柏将寫好的藥方遞給玉宜,無奈道:“氣血虧虛有很多原因,娘娘是氣血虧空,不是瘀滞,需要補正氣,以氣助血行,而不是活血化瘀。”
葉安清哀求:“開點吧!”
陸元柏:“微臣體諒娘娘求子心切,但是絕不可亂用藥,微臣已經在藥方裏加了幾味滋補藥材,一樣能達到效果,娘娘盡管放心。”
放心你爺爺!
葉安清踩着陸元柏的背影一陣拳打腳踢,陸元柏餘光掃到地上晃來晃去的影子,眉眼漸漸舒展開來。
葉安清整日裏都蔫蔫得,有了更大的煩惱,地窖被淹這種小事顯然不值一提。
小福子來報:“聽說儀元殿處死了好幾個宮女和太監,淑妃被罰緊閉半年。這是犯了什麽錯啊?”
葉安清懶懶地躺在貴妃榻上掃了小福子一眼,與我無關。
小福子撓撓頭,不對啊!往常娘娘最愛聽八卦了。
又過了幾日,小福子再來報:“聽說皇上剛剛在怡和殿大發雷霆,皇上走後,珍妃便被下旨降為珍嫔了。”
葉安清擡擡眼皮,關我何事!
小福子悻悻地退下。
“等等!”葉安清一把拽住小福子的衣袖,“你說誰?”
小福子頓時又興奮起來,“怡和殿的珍妃,現在已經是珍嫔了。”
“為什麽?最近珍妃有什麽舉動?”
小福子搖搖頭,“沒聽說啊,就是皇上突然直奔怡和殿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我滴個乖乖!
難道是珍妃下的媚毒啊!
珍妃一向與淑妃親近,這分明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
果然好心計!
哎,淑妃禁閉,珍妃降嫔,這一世的發展顯然已經走偏了。
葉安清啃了口桃子,摸摸肚皮,滿臉憂愁。
小福子摸摸腦門,娘娘怎麽還是不高興?
按照玉宜的計算,她的月事已經遲了兩日了!
葉安清無精打采地去永壽宮陪太後用膳,有一搭沒一搭地戳着菜,難得沒胃口。
趙瑾同樣郁郁寡歡,他雖然查到是珍嫔暗害淑妃,但是宮女依舊未找到,他甚至派人在景安宮附近嚴查防守,卻再沒見過夜裏有宮女進出,可怕的是,他有時候會有那麽一丁點兒的小心思,不想找到此人,不然……唉!
趙瑾時不時地打量一眼皇後,三分糾結三分愧疚三分苦惱,還有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太後看着皇後的樣子十分來氣,又瞅了瞅心思都在皇後身上的親兒子,心說一個兩個的過來幹什麽的!
終于在皇後和皇上同時嘆了第三口氣的時候,太後“啪”筷子一摔,“有人若是覺得陪哀家這老太婆用膳沒意思,以後便不用來了,杵在這裏礙眼。”
葉安清登時一驚,目光從趙瑾掃過幾位妃嫔,最後落到元妃臉上,筷子轉向自己,比了個口型,“我?”
元妃輕輕點頭。
葉安清瞬間打起精神,“母後說的哪裏話,能坐在這裏陪太後吃吃飯,說說話,是兒媳們的福分。”
德貴妃肉眼可見地翻了個白眼,呵呵,所有人都捎帶上了。
太後嘲諷道:“皇後日理萬機,知道的以為皇上娶了你是打理後宮,為皇上開枝散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讓你進宮當耕種農婦的!”
趙瑾張口打算替皇後說幾句話,最近他心裏莫名愧疚,遲遲不敢去景安宮,總覺得自己對不住她,沒想到還沒開口先被皇後搶了先。
“也是,這麽長時間妃嫔都未曾侍寝,确實是臣妾的錯,這樣吧,皇上,您也表個态,本宮讓姐妹幾個輪番侍奉皇上。”
趙瑾:“......”他愧疚個屁!
皇後有把他當夫君嗎?還輪番侍奉?分明是當種豬一樣往外推!虧他還覺得有愧于她,他堂堂天子,想臨幸誰不都是他說了算!何況還是個宮女!
“那就勞煩皇後安排了。”
葉安清還未答話,只覺得身下一股暖流湧出.......
葉安清:“......”
月事來了!沒坐上胎!哈哈哈哈哈哈哈……
葉安清強掩眉梢的笑意,“好啊好啊!”頓了頓,轉向太後委婉地道:“母後,臣妾突然身體不适,先行告退。”
這樣的情形,在趙瑾眼裏分明就是:皇後聽了他的話心下很是苦惱,雖然努力強顏歡笑,卻仍然忍無可忍,只好借口退下。
皇後話雖說得絕,其實心裏還是有他滴!
如此一來,趙瑾轉眼将剛剛的想法抛之腦後,整個人又蕩漾起來,“朕送皇後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中藥原理部分還是不要較真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