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醉酒
葉安清沒想到,趙瑾當真說到做到。
她坐在趙瑾旁側,眼看着他與阿爹翁婿和睦、把酒言歡的喜樂模樣,只覺得阿爹像那案板上的雞崽,人家揉了他兩把,是因為他放松後做出來的肉質更嫩、湯汁更濃,他還颠颠的以為人家給他按摩呢!
這飯吃得,糟心!
葉安清也不太确定,二人是不是在演,反正最後二人臉紅脖子粗的,都喝大了!
阿娘和大哥攙着阿爹回房的時候,阿爹嘴裏不停吆喝,“我和女婿喝的痛快,你拉着我幹什麽!?女婿再喝兩杯啊?”
“來,繼續喝,你松開我!”趙瑾掙脫葉安清的手,還真上趕着就要去摸酒瓶,二哥扶着皇上也不敢用力,葉安清身量小架不住他,心道:好啊!讓我瞧瞧你是裝醉還是真醉!
上手就在趙瑾腰窩處擰了一把。
趙瑾顯然呆住了,愣愣地看着皇後,臉上委委屈屈,“你......你掐我!”
葉安清望見趙瑾眼裏隐約露出一絲清明,晃了晃神,随後眼睛一瞪:就掐你了!你不是醉了嗎?我看你治不治我罪!
趙瑾:“......”
葉安清轉頭招呼二哥,“扶回我房間。”
趙瑾便由着皇後搓扁揉圓、連拽帶扯地丢到一張軟踏踏、香噴噴的卧榻上,又被皇後粗魯地灌了一碗醒酒湯,才毫不憐惜地放倒在床上。
趙瑾閉上的眼睛悄咪咪打開一條縫隙,瞥見皇後一臉嫌棄地關門離去,低低地笑了兩聲,眉宇舒暢,心中無比痛快。
他是不是喜歡被人虐啊?怎麽瞧着皇後這樣折騰他,心裏就那樣高興呢?
趙瑾打了個酒嗝,呼出滿嘴酒氣,唉,這酒上頭!
趙瑾是被一陣山澗泉水般清脆的笑聲吵醒的,朦朦胧胧間,聽見皇後歡暢的聲音,“哥,你慢點!”
他心頭猛然一驚,倏地坐起。
“清兒,你小點聲,吵着皇上睡覺。”葉母溫婉的音色中帶着點嗔怪和寵溺。
趙瑾松了口氣,壓下心頭的激蕩,仰頭倒回床上,打量了眼淡綠的輕紗床帳,又搓了搓手下涼絲絲的綢緞,想到這是皇後的閨房,身下是皇後睡過的床榻,便覺得心神蕩漾,要是......
趙瑾認命地嘆口氣,爬起身,整理好衣袍走到門後,頓了頓,心虛地趴到門縫前:
原來是葉家二公子在陪着皇後蕩秋千。
趙瑾嘴角噙笑,輕輕打開房門,幾雙眼睛同時望過來。
“皇上醒啦?玉宜,安排沐浴。”許是回了葉府讓皇後放松下來,她嘴角的笑意看到趙瑾後仍未消弭,夕陽的餘晖透過枝蔓落在她的臉上,靜谧又柔和。
趙瑾又退回房間,難得輕松地聽任安排,他想,晚飯可不能再喝酒了,誤事!
再次出來,卻見德順候在一側,皇後面色淡淡得,趙瑾心頭一緊,“你怎麽來了?”他将德順特意留在宮裏打掩護,如今人卻出現在此,心緒碾轉,大致有了計較。
“回皇上,太後午後突然暈倒,張太醫說是中了暑氣,太後醒了就想見見皇上。”
趙瑾的眸光頓時灰暗了幾分,喉結上下動了動,“朕知道了。”
葉安清心如明鏡,但是皇上你這句“知道了”是什麽意思,你與太後母子情深,應該二話不說趕緊回宮啊,她張了張嘴,卻被阿娘搶了先:
“天色已晚,皇上喝了一肚子酒,相比現在也不甚舒坦,簡單吃個飯再回如何?”
“阿娘,皇上一向孝順,咱這樣做,豈不讓皇上為難?”
趙瑾扯了扯嘴角,你倒是一點不為難。“皇後難得回來一趟,好好跟葉夫人說話,朕先回宮。”
得嘞。
葉安清攙着阿娘,喜麽滋兒地将趙瑾送出府門。
天色漸黑,曹師傅在院子支了篝火,烤起草原全羊,一家人圍着篝火坐了一圈,葉安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滋滋”冒着油花的褐紅羊腿流口水,離了皇宮,曹師傅又換回老大哥的本相,和藹地将最大一只羊腿遞給葉安清。
葉安清大啃一口,肉質酥爛、外焦裏嫩、濃香四溢,再喝一口小酒,爽!
葉父瞧着女兒像三教九流的小流氓一般的吃相,吹胡子瞪眼地罵:“成何體統!堂堂一國之後,吃沒吃相,坐沒坐相。”
葉安清不急不緩地抿一口酒,道:“阿爹,我這不是沒在宮裏嘛?宮規森嚴,女兒都憋壞了,阿爹就別數落女兒啦,曹師傅和玉宜都能作證,女兒在宮裏本本分分,老老實實,沒有闖禍哦!”
曹師傅笑眯眯地點點頭,“老爺,小姐在宮裏可悶壞了,這會兒沒有外人,讓她撒撒歡兒吧。”
“就是就是,清兒難得回來一趟,就讓她怎麽開心怎麽來。”葉夫人一旁幫腔。
葉父勢單力薄,語氣明顯緩了幾分,卻仍然不肯罷休,“哼!老實個球!全京城都知道,老夫養了個好女兒!在景安宮裏種菜、種蘿蔔,像什麽樣子?”
葉安清起身就要拿走葉父面前的一盤黃瓜涼菜,“阿爹嫌棄就不要吃。”
葉父眼疾手快地一把攔住,“嗬!袁太守都在老夫面前臭顯擺,他都吃到了皇後娘娘種的蘿蔔,老夫還不能吃了?”說着拿起一截黃瓜咬得嘎嘣脆。
葉安清:“......”
袁太守是元妃的父親,元妃自從知道她在後院種了菜,經常請了安便找借口留下,今天捎個蘿蔔,明天順根黃瓜,不亦樂乎。
“嘔——”大嫂突然掩着嘴跑開了。
葉安清:“大嫂怎麽了?”
“羊肉膻,你大嫂剛有身孕,聞不得。”葉夫人眉開眼笑地起身往大嫂身邊走。
葉安清驚喜不已,“曹師傅,快!去給大嫂做幾樣清爽的小菜。”
小女回家,大兒媳有孕,雙喜臨門,若不是葉安清攔着,葉父又要喝多了。
酒足飯飽,葉安清攙着阿爹回房,房門一關,葉父收斂了笑意,一本正經地問:“你端陽節讓老二遞得消息是什麽意思?”
葉安清悄悄塞到二哥懷裏的紙條上只有兩行小字:“提防丞相。六月六歸家。”
“女兒懷疑,孫丞相和晉王聯手了。”
葉父大驚失色,“你怎麽知道?”
“女兒前陣子中了毒。”
葉父一拍桌子,“什麽?怎麽中的毒?可都好了?”
“阿爹,別着急,女兒都好了。”葉安清扶着阿爹坐回,将事情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
葉父思忖半晌,“也不能就如此肯定。”
是啊!她當然知道單憑這點事,不能一口咬定是晉王在背後搗鬼。
但是,上一世,無論是有人假意給寸忠透露消息,還是她宮外遇襲,或是在冷宮中毒,都疑點重重,若是孫丞相想要德貴妃稱後,葉府被抄,她這個皇後無論如何都當不得,他沒有必要冒着被皇上責懲的危險多此一舉。
德貴妃去看她笑話時,滿臉篤定,像是知道她絕技逃不過一般。
這些事情一旦放在晉王身上便合情合理了。
葉府雖然被抄,但是她葉安清不死,她祖母的娘家李家仍然被皇上牽制利用,還有外祖父家的龐大家産......但是她若死了,便會讓他們與皇上徹底反目,晉王便能渾水摸魚,漁翁得利。
只是她也想不通,孫丞相已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晉王篡位,對他有什麽好處?
皇上倒了,他女兒德貴妃不就成寡婦了?
難道就因為看不慣阿爹在朝堂上“耀武揚威”,便要犧牲女兒的幸福?
當然,也有另一種可能,他孫丞相畢竟實力不差,先假意與晉王合作,随後來個過河拆橋,然後,自己往那龍椅上坐一坐。
無論如何!葉府都是犧牲品,所以不管此事真與不真,她都要說服阿爹趕緊辭官,告老還鄉。
“阿爹,他們就想要了女兒的小命,是以挑撥您和皇上的關系,您已經為朝廷做得夠多了。葉家本來就樹大招風,大嫂又剛剛有了身孕,您是要當祖父的人了,”葉安清看着阿爹聽到“祖父”二字臉色明顯軟了幾分,趁熱打鐵道:“所以,您辭官吧!帶着阿娘和兩個哥哥到一個山高皇帝遠的地方,逍遙度日,頤養天年,多好啊!”
“放屁!中個毒就把你吓成這樣了?你祖母臨終囑托你都忘了?”
“爹!女兒沒忘,女兒不是膽小怕死,您想想,自古為皇上打下天下的忠臣良将,有幾個能善終?皇上現在倚仗您,但幾年以後呢?等他坐穩皇位,您不擔心他反過來防備您、暗害您。”
葉父聽了女兒一番話,又驚又氣,驚得是,女兒進宮這麽短時間就有了這樣深的心思,氣得是,女兒竟然生了自保躲事的念頭。
“混賬話!”葉父指着自己的女兒,痛心疾首道:“若是人人如你這般自保怕事,誰能為朝廷毫不保留地盡心盡力!天下百姓該如何相信朝廷!”
葉安清也急了眼,“您為朝廷鞠躬盡瘁,是不是卻有人在背後拼命使絆子,您真的認為皇上就百分百信任您?即便皇上現在還沒有旁的心思,太後呢?皇上偷偷出宮才半天,就被太後急急叫回宮中,是真的中暑,還是害怕皇上與您太過親近?”
葉父厲聲道:“皇上貴為天子,若是不懂這點權謀之術,對誰都毫無芥蒂,完全信任,怕是也走不到今天!若是在朝為官都如你這般心思,皇上稍稍不信任便甩袖子走人,只剩下些徇私枉法、阿谀奉承的奸佞之臣,這靖國也長久不了。”
葉安清毫不示弱:“爹!您口口聲聲都是朝廷,您有想過阿娘嗎?您有想過大嫂腹中的胎兒嗎?若是有一天,皇上忌憚葉家了,懷疑葉家了,要對付葉家了,您要讓他們因為您的忠心葬送性命嗎?萬一……萬一真的有那麽一天,您該如何面對葉家的列祖列宗!”
葉父氣得滿臉脹紅,喉間青筋暴起,擡起胳膊哆哆嗦嗦地指着門口,吼道:“逆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