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釣魚
“怎麽了這是?怎麽還吵起來了?”葉夫人急匆匆推門而入,二哥跟在身後左右看看,确認沒有旁人随即将門一關。
葉父吼道:“你......”葉父眼看夫人臉色一沉,瞬時慫慫地将話頭轉回自己身上,“我養了個好女兒!”
葉铮沒憋住,“哈哈哈哈......”
葉父氣呼呼地伸出手,一巴掌呼在葉铮腦門上。
葉铮:“爹——”
阿娘不敢惹,小妹不舍得,就拿他撒氣是吧!
葉安清無奈地笑了笑,她原本沒打算跟阿爹吵起來,緩了緩語氣,柔聲道:“爹,女兒真的不是貪生怕死,女兒就想一家人都好好得,您在朝為官,不就是為了靖國百姓安生樂業,您辭官以後,帶着家人尋一處桃源之鄉,教給當地百姓經商之術,同樣能富足一方百姓,為民請命不是一定要身居高堂才可以呀。”
葉父面色稍有松動,葉安清再接再厲:“再或者,您可以開辦學塾,但凡能教出一個狀元,也算為朝廷積累人才,那要是教出十個百個呢?您的學生成才以後還能再辦學塾,到時候就有更多的娃娃能讀書認字......您想想,您留在朝廷,若真有一天被皇上忌憚迫害,您能留下什麽?不過是奸佞暢快、家人受苦。相反,您深入民間一邊體察民情恩澤百姓,一邊子孫團圓頤養天年,豈不兩全其美?”
葉夫人面色煞白地問:“清兒,皇上?”
葉安清握住阿娘的手,“娘,皇上沒有做什麽,女兒只是怕......”怕她就算重活一世,還是護不住家人。
阿爹一把老骨頭犟得砸不爛煮不透,絕不會做對不起朝廷、對不起百姓的腌臜之事。後宮不可幹政,皇上那邊她做不了什麽,想要保住葉家,就只能說服阿爹帶着爹娘兄長辭官離京。
葉夫人:“清兒,阿娘支持你。”
葉家如今有多輝煌,将來摔下高壇就有多凄慘,她雖然出身商賈之家,但是為商之道與為官之道不過是換湯不換藥,太拔尖了總會惹小人眼紅,她不想懂什麽大道理,只想兒女平安喜樂,家裏最寶貝的幺女已經送到了吞人不吐骨頭的後宮,君王哪能是值得托付的良人?
“娘~”葉安清一把抱住阿娘,腦袋窩在阿娘頸窩裏,淚珠子一顆顆往下滾,她身陷後宮,自覺經歷過上一世的苦楚已經心若磐石,可以泰然地與太後斡旋,與皇上對峙,可是阿娘一句“支持”,卻讓她潸然淚下,那些壓抑心底的委屈突然就找到了出口,驚濤駭浪般不受控制地淹沒了她所有的堅強。
葉铮拍拍小妹的後背,“好了好了,又沒有真的發生什麽,小妹你幹嘛突然就演上了悲情橋段?”
葉安清:“......”
窩在阿娘的懷裏不理他。
葉夫人扶起葉安清的腦袋瓜,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兒,輕聲道:“可是,如果爹娘真的走了,你自己留在宮中......”
葉安清嗤笑一聲,“你們走了,他們可就牽制不了我了。”到時候她找個罪名将後位一丢,帶着玉宜幾個去冷宮豈不逍遙自在?
葉父:“能耐得你。”
葉夫人噙着淚的雙眸微微一瞪,葉父哼哼唧唧,往太師椅裏一窩,不說話了。
與阿爹鬧了一通,又跟阿娘哭了一場,睡過一夜,葉安清只覺得頭昏腦脹。
葉铮瞧着沒有什麽精神的小妹,賊兮兮地道:“二哥帶你去釣魚?”
葉安清眼睛一亮,“偷偷地。”
“換個男裝?”
葉安清搖搖頭:“不行。”趙瑾雖然已經回宮,但是保不齊還會派人盯着她,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女扮男裝的樣貌。
“二哥,你先去準備。”
葉铮挑挑眉:“好。”
葉安清回到房中,沉思片刻,從妝奁的最底層拿出一個錦盒,輕輕打開,一對晶瑩圓潤地耳墜安靜地躺在裏面。
如今再看,不是恍若隔世,是真的隔世啊。
玉宜好奇地問:“小姐,怎麽想起這對耳墜啦?”
葉安清苦笑一聲,“啪”合上錦盒,又讓玉宜找了一個稍大些的梨木妝盒套在外面,二人蹑手蹑腳地在院子裏的柿子樹下挖了個坑,将妝盒埋在下面。
最後,葉安清重重踩上兩腳,了卻心事般得潇灑回房,收拾一番後與二哥會合,悄悄出門了。
宮外的天別樣的藍,宮外的湖別樣的綠,饒是炎炎夏日都比宮內清爽幾分,葉安清将魚竿往水裏一甩,深呼一口氣,往躺椅裏一窩,老禪坐定般地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這自由的氣息......
葉铮:“你這才入宮多久啊?怎麽跟在宮裏關了半輩子一樣?”
葉安清心道:可不就是半輩子了。
“你去裏面待上一段時間試試?”
葉铮擺擺手,“可拉倒吧!是歡月樓的酒不香?還是姑娘兒不美?”
葉安清吃驚:“歡月樓重新開張了?”
葉铮:“啊!開張一個多月了。”
葉安清:“那......那......”
葉铮惋惜道:“那四朵金花都不在了。”
宮卿卿墜樓身亡,宮曼荷已經貴為婉嫔,剩下的宮含玉和宮小妹不知所蹤......
葉安清重新合上眸子,“可惜了。”
從前她有幸跟着二哥去歡月樓看過一次四人同臺表演,宮曼荷善琴,宮含玉善簫,宮小妹善音律,配合那善舞的宮卿卿,一支驚鴻舞美得令葉安清心醉沉迷,也不怪趙瑾對宮卿卿情根深種,身段柔得入骨,眉眼媚得入魂,是一等一的美人胚子......
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聲,葉铮翻個白眼,放下魚竿,“小妹,我去去就回。”
葉安清:懶驢上磨屎尿多。
葉铮快步閃回林中,遠遠望了一眼閉目養神的小妹,“出來吧。”
趙瑾從容地從樹上輕輕落下。
葉铮:“怎麽來這裏了?多危險!”
趙瑾看着皇後散漫地背影,不知聲。
葉铮順着趙瑾的目光看向小妹,又問:“我小妹美不美?”
趙瑾輕笑,仍不答話。
葉铮嘀嘀咕咕,“悶葫蘆一個,怪不得小妹覺得悶。”
趙瑾斜了眼葉铮:“皇後訴苦了?”
葉铮假笑:“普天之下誰敢訴皇上的苦?”
趙瑾點點頭。
“嘿?”葉铮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皇上,葉家從不居功自傲,我葉铮也沒什麽野心,爹娘就這麽一個寶貝女兒,不說您後宮佳麗三千,如今也有五六個吧,看在我葉铮為您辦了這麽多事的份上,看在我爹依舊為朝廷嘔心瀝血的份上,多為她上點心好不好?咱不說獨寵了,起碼護她平安無虞吧?不然......”葉铮挺了挺腰杆,“不然我就偷偷帶她出宮。”
趙瑾抿抿唇,低聲道:“中毒之事,是朕大意了。”
皇上肯低頭,葉铮也不好上綱上線,“要是皇上實在不喜歡小妹,找個理由廢了她的後位,送出宮吧。小妹不是個貪圖虛名的人,不會在意的。”
葉铮自覺這句話說得沒有問題,轉頭卻見皇上竟然瞪紅了眼......
“不是,您瞪我幹嘛?”
趙瑾咬着牙根,道:“送出宮去,讓她和情郎逍遙嗎?”
“什麽情郎?”葉铮不解道,“我說皇上,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小妹是調皮搗蛋了些,但是在男女之情方面一向很有分寸,再說了,她滿腦子都是吃吃喝喝,懂什麽男女之情?”
趙瑾一口氣提到嗓子眼,“所言當真?”
葉铮:“當然當真,小妹從小跟我混到大,我能不知道?不是,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
葉铮直愣愣的二百五模樣在趙瑾眼裏顯然沒有什麽可信度,趙瑾低垂着頭恹恹道:“有可能......女兒家心思不同你講呢?”
葉铮:“......”操。蛋!君王心海底針!
“铛——”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兵器相撞的顫音,一支直沖葉安清飛去的暗箭被皇上的暗衛當空截斷!
趙瑾大喝一聲,“葉安清!快趴下!”說着傾身飛出,直奔而去。
八名暗衛緊随其後,為皇上抵擋成片的箭雨。
幾十個蒙面刺客飛身而來,直奔葉安清。
葉铮吹出哨響,候在遠處的二十名葉府衛兵霎時沖出,與葉铮一起同刺客殺成一片。
葉安清聽到呼聲,一個激靈,“咕嚕”翻身跌倒在地,還未擡頭看清狀況,便被趕來的趙瑾護在懷裏,陣陣龍涎香襲入口鼻......
“皇上?”
趙瑾聽到皇後糯糯怯怯的聲音,“幸虧!”幸虧自己放心不下,偷偷跟來了。
“走。”趙瑾一把拖起葉安清,倏地抽出腰間軟劍,一手緊緊護着葉安清,一手握劍刺向身邊的蒙面刺客......
場面一片混亂!
葉安清被打鬥中的趙瑾扯來扯去,不停彎腰、擡腿、閃身......慌亂地躲避蛇蠍一般傾身而上的長劍,緩過神以後,居然還能瞅準機會不時踢出一腳、再揍出一拳!
趙瑾:“......”他的皇後果然不一般,這樣嚴峻的時刻愣是呈現出了笑劇一般的效果。
突然,趙瑾大力一拉,葉安清右腳來不及收回,直接被躺在地上咽了氣的刺客絆了一跤,狼狽地往前撲去,恰巧就擋住了砍向趙瑾的一刀。
“啊——”葉安清尖叫出聲,痛到渾身發顫,兩眼模糊。
葉安清無語!又是後背!兩世都砍到同一個位置,有沒有點新花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