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發現
“皇上的後宮當真不歡迎臣妾呢。”
葉安清揪着趙瑾衣袖的手一松,人便疼得撅了過去。
趙瑾怒容滿面,猩紅的眸子像是要射出見血封喉的毒箭,扭頭向剛剛趕來的洛京守衛道:“不準讓他們死了,朕要活扒了他們的皮!”
景安宮未隔多日又亂成一團,卻一個一個都秉着氣不敢出聲,張太醫提着腦袋給皇後清理傷口,鮮紅的血水一盆一盆的往外端,趙瑾盯着皇後脊背上一尺多長的傷口臉色鐵青,太陽xue處青筋暴起,牙根隐隐顫抖!
玉宜紅着眼睛嘀嘀咕咕,“等娘娘身體好了一定要去廟裏上柱香。”
眼看着張太醫拿出藥瓶要上藥了,玉宜忍不住囑咐道:“煩請張太醫動作輕點,娘娘尤其怕疼。”
皇後娘娘有多怕疼,張太醫可是領教過的,顫着手剛剛才撒了一點沫子,就聽皇後“嗷”一嗓子,炸醒了!
“嗷嗚——”
葉安清完全是反射性鯉魚打挺,剛剛清理的傷口瞬時又鮮血橫流,她覺得成千上萬支銀針在四肢百骸內流竄,逮哪紮哪,從天靈蓋痛到腳指頭,淚水決堤般轟然湧出。
“你們幹嘛!快走開,不要碰我。”葉安清将腦袋紮進枕頭裏,一只手亂揮亂舞,說什麽也不讓人碰了。
張太醫擡袖擦擦腦門上的汗,“娘娘,您忍着點,上了藥傷口才不會感染。”
“不上不上就不上!快走開!”
張太醫臉一手舉着藥瓶不知所措,臉都快蹙成了核桃,戰戰兢兢地向皇上求助。
趙瑾繃着臉,從床榻上起身又蹲到榻前,将皇後探在榻前的一只手壓到懷裏,然後伸出右手從皇後脖頸下穿過去,鎖喉式壓住另一側肩膀,然後紅着耳尖,将左手壓在皇後腰後段——綢緞的鼓包上,微微扭頭,“張太醫上藥。”
葉安清算是被趙瑾無情地鎖了個結實,掙紮不得,便口無遮掩地扯着嗓子罵罵咧咧:
——“混蛋!你放開我!”
——“我跟你玩完了!”
——“啊!皇上,你松開我!”
——“趙瑾!趙瑾!你個王.......啊!疼疼疼......”
後來痛得沒法,葉安清一口咬在了趙瑾的手臂上,“嗚嗚嗚嗚......”硬邦邦得咬不動,硌牙!
最後,渾身力道一撤,又疼暈了過去。
趙瑾松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撤回來,将皇後額側一縷汗濕的發絲撥到耳後,一聲不吭地重新坐回榻前。
張太醫寫好藥方仔細叮囑玉宜一番,顫顫巍巍逃命一般閃出景安宮了。
德順見見皇上沾着血污的髒衣,輕聲道:“皇上,娘娘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奴才先侍奉皇上沐浴更衣,一會兒清清爽爽地等皇後娘娘醒來可好?”
趙瑾低頭看了自己一眼,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星月交輝,蛙鼓蟬鳴,盛夏的夜裏陣陣涼風驅散了些許白日裏的炎熱。
皇後戌時仍未醒......
趙瑾一聲不吭地坐在榻前,打量着皇後慘白的小臉,将二人大婚以後少得可憐的相處時光想了一遍又一遍,情到濃處,趙瑾忍不住抓起皇後垂在一側的小手,無意識得摩挲兩下......
恩?
再摩挲幾下......
恩?這手......
趙瑾低頭盯着皇上肉肉的小手,裹在自己手裏仔細捏上兩把。
這手!
這手,分明是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找的手!
還未從“皇後替他擋了一劍”的喜悅中抽離出來的他,一下子被這個“重大發現”砸了個暈頭轉向!
趙瑾一時又驚又喜又惱,五味陳雜地将皇後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番,這.....這皇後渾身上下沒二兩肉,怎麽就生了一雙又軟又糯的小肉手。
原來那些颠鸾倒鳳的夢并非全是他臆想出來的!
怪不得他派人守了這麽多日,就是沒找到人!
好啊!皇後當真騙得他好苦啊!
還說什麽不喜他,又是解毒又是擋劍,這番作為哪是沒有感情就能做出來的舉動啊?
趙瑾大喜過望,盯着皇後就笑出了聲。
笑完了......一跺腳,不對啊!
既然是皇後,為何不直接帶他回景安宮?
還有,他分明記得當時的女子一身宮女裝扮,皇後打扮成宮女出去作甚?
還有,為何皇後為他解了毒,卻将他置于地上不管不顧?
後來還裝作若無其事?
趙瑾起身在殿內焦躁地轉來轉去,時不時停下看一眼皇後,最後想通了各中關節,恨恨地一腳踢翻了一側的方幾,氣呼呼地轉身沖出殿去。
玉宜和寸忠幾個倏地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皇上這是發什麽瘋?
德順也不知道皇上發什麽瘋!
他颠颠追出去,只見皇上扯了一根柳條,将一株嬌豔欲滴的粉紅牡丹抽了個七零八落。
真真是辣手摧花!
“哎吆,皇上,您這是生什麽氣呢,皇後娘娘吉人天相,肯定很快就醒了。”
趙瑾紅着眼睛厲聲道:“別跟朕提她!”
德順一頭霧水:“......”啥?
趙瑾覺得眼前的德順蠢得要死,心中更是憋悶!
皇後當晚定是要出去辦事,不想遇上中毒的他,她既然一身宮女裝扮,自是怎麽做都不妥當,只好勉為其難為他解了毒,事後又不想與他扯上半點關系,才将他扔在原地,不聞不問!
瓢潑大雨當前,她出去幹什麽!
“她出去幹什麽!”
德順愣愣瞌瞌:“......”啥?
想了想,惴惴地道:“皇後許是悶了才出去玩鬧一下。”
趙瑾:“......”
他跟個二百五講個屁?
想到上藥時皇後撕心裂肺地哭喊,趙瑾摸了摸手臂上仍隐隐作痛的咬痕,挫敗地嘆了口氣,轉身又大步往景安宮奔去。
一進門就看到皇後正趴在床頭,龇牙咧嘴地喝藥。
趙瑾一臉欣喜:“皇後可算醒了。”
葉安清淡淡地斜了一眼趙瑾,道:“連累皇上了。”
趙瑾一愣,她果然都知道,那些刺客分明是奔着她去的。“說什麽連累?好好養傷,朕定為你讨回公道。”
葉安清放下湯碗,微微俯身,“臣妾謝皇上。”扭頭朝裏趴會床榻,不理人了。
還挺記仇!
趙瑾柔聲道:“受傷當夜容易發燒,朕留下來陪皇後可好?”
葉安清恨恨地扭過頭,“留下來,等臣妾鬧騰了,再給臣妾來個鎖喉嗎?皇上不如直接給臣妾來個痛快。”
疼死了!找誰說理去!
趙瑾:“......”
暗自握了握拳,看向玉宜,“你們好好照顧皇後,有什麽事情立刻通知朕。”
德順跟着皇上出了景安宮,走了一段,哎?這不是回福安殿的路啊?“皇上,這麽晚了您要去哪?”
趙瑾冷哼一聲,“找晦氣去。”
休息月餘,葉安清終于好多了,又能去菜園子溜達溜達了,只是景安宮裏的人說什麽也不讓她動手了,夏日炎熱,這汗水浸到傷口裏,好得慢!
趙瑾帶着流水般的賞賜來過幾趟,說什麽她救駕有功,理應論賞。
她很想說,都是意外!
她敢嗎?
當然不敢!
二人尬到天邊般的聊了幾句,趙瑾就不再來了。
轉眼入秋。
葉安清帶着人曬了些花生,又腌了些蘿蔔幹,再背上一些曹師傅特制的果脯、臘肉,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統統送去了冷宮的地窖。
葉安清開心地摸摸這個碰碰那個,直到此時,才有了些許踏實感,然後,她又帶着寸忠,将各個房間仔細丈量一番,回頭瞧瞧備些不紮眼的保暖物件過來。
趙瑾聽到梁川正經八板的回禀時,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派人蹲了這麽長時間,沒蹲出奸夫,蹲出個這樣的結果?
整個人陷入一種雲裏霧裏的不真實感當中,久久不知該作何反應!
在冷宮裏挖了地窖?
還存了糧食和種子?
連臘肉都備上了?
所以......所以依照皇後的思路,那夜大雨,她是想去看看地窖裏的“寶貝”有沒有被雨水淋透?
我的天!
無法理解!
他盯了梁川許久,梁川被盯得渾身發毛,“皇上,千真萬确,微臣親自盯得,不信皇上親自去看。”
趙瑾還真去了。
他撇下衆人,施展輕功,偷偷去了冷宮,順着梁川說的位置,還真的找到一個圓圓滾滾、像模像樣的地窖蓋子。
趙瑾掀開木蓋,傾下身子,伸手往裏掏了掏,真真掏出一包裹得嚴嚴實實地包裹,帶着泥土的臘肉香氣。
直到這一刻,趙瑾才算承認了這個事實!
他看着地窖裏的各種包裹,又望了望顯然是跟景安宮同時種上的小樹苗......
一頭霧水。
他到底是娶了一位怎樣的寶藏皇後?
自古哪個皇後不是費盡心機地要保住後位,她怎地就如此篤定,自己一定會去冷宮呢?
還提前做了如此詳盡的準備。
想到進宮第三日,皇後便來求他放了冷宮太妃,他當時當真是以為皇後深懷悲憫之心,如今想來,她分明是進宮以後便開始謀劃了!
其實,那景安宮後院改成的菜園子,也是為了給自己練手的吧!
她竟如此篤定,自己終将不得善終?
趙瑾一時百感交集,被自己的皇後如此不信任,他都不知道該不該誇她一句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