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程淮啓,你喜歡我嗎?
彩色的燈光在昏暗的空間裏狂舞,一邊閃動着一邊搖晃着,紅黃藍紫交替變幻,耳邊轟鳴的鼓點震得地板上都有輕微的顫動,微醺的兄弟幾個站在K歌屏前扯着嗓子又喊又崩,包廂內的氣氛到達了一個小高潮。
不過大家很默契地給今天的男女主角留夠了空間,兩人并排坐在角落裏,從頭到尾都沒有人打擾。
陸容予早就沒了吃東西的胃口,在這裏待着的每一秒對她來說都是煎熬,看着他們狂歡,她只覺得吵鬧。
身邊同樣如出塵般的程淮啓不知道陸容予怎麽就突然來了脾氣。
雖然小姑娘平時幼稚的很,是有可能做出為了幾顆糖鬧脾氣的事兒,但他都說了要補給她,按理來說就應該沒事兒了啊。
怎麽還鬧脾氣。
但問了她好久又什麽都問不出來。
他本來就不是個有耐心的人,此時兩人已經冷戰了半個多小時,程淮啓沉着臉,十分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陸容予見他這般不耐煩的動作,更是難過地無以複加,登時開口道:“我不舒服,想回去了。”
程淮啓皺了皺眉,随即點點頭。
走出大樓,程淮啓突然又返了回去,再次出來的時候手裏還拿了一個小袋子,塞到了陸容予手裏。
陸容予有點懵,想起來今天他過生日,自己還沒正式把禮物送他,他卻反倒給自己送了一份。
前兩天積的初雪已經全部化盡,天卻更冷了些,冷風像刀子似的淩遲人着裸露在外的皮膚,陸容予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把尖尖的下巴也藏進溫暖的圍巾裏。
程淮啓微微躬身,伸手把她的拉鏈向上拉了些,又幫她把帽子戴上,細心地系好抽繩,輕聲道:“回去早點休息,如果還不舒服要繼續去醫院,聽到沒?”
一股酸澀感猛然從心頭冒了上來,淚水一下子湧上眼眶。
陸容予輕輕地點點頭,寬大的帽檐随着她的動作又低下了一些,從程淮啓的角度看下來,幾乎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也遮住了女孩發紅的眼眶。
陸容予低着頭走了好久才把眼眶裏的淚水逼了下去,但仍舊不敢擡頭。
走進小區就忽然寂靜地很,沒有汽車呼嘯的飛馳聲,也沒有人們喧鬧的交談聲。
程淮啓沒有看她,只是盯着冷白色的燈光打下一長一短兩道向前緩緩移動的影子。
那道短了一截的影子忽然停了下來,沒有轉身,也沒有擡頭,一動不動,像靜止了般呆立了良久。
然後他聽見女孩兒又軟又輕的聲音飄到耳邊:
“程淮啓,你喜歡我嗎?”
——
陸容予想自己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夜晚。
這個無風無雨的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這個她恬不知恥地孤注一擲,然後滿盤皆輸的夜晚。
這個她一瞬之間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忍耐和成長的夜晚。
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着自己一般,陸容予幾乎是沖進了房間,如臨大敵地把房門關地山響,靠在門背後呼呼喘着氣。
喘着喘着,忽然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順着門框滑了下去,癱坐在地上。
程淮啓語氣溫柔的話像堅硬的冰渣,和木地板上升騰起的寒意一同,一路長驅直入,毫不留情地紮進了陸容予心裏。
“程淮啓,你喜歡我嗎?”
“小腦袋裏一天天的想什麽呢。”
“那你為什麽對我那麽好呀……”
“沒為什麽。”
“所以你不喜歡我嗎?”
“……小孩子別老想着這些。”
憋了許久的眼淚終于在此刻忍不住洶湧而出,順着下巴滑落,圍巾上濡濕一片。
陸容予撐着地板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書桌前,翻開抽屜裏的日記本。
前幾頁還是正常記錄着自己來到B市後的生活,後面就幾乎全部寫滿了程淮啓。
那個劣跡斑斑、罪行罄竹難書的班長大人。
那個外表冷面兇惡內心卻溫柔細致的同桌。
那個為了給她買燒麥罰站、和老師頂嘴的叛逆少年。
那個深藏不露又自視甚高的年級第一。
那個動不動就要調戲她幾句的流氓大灰狼。
那個在球場上馳騁發光的籃球隊中流砥柱。
那個雪地裏背着她回家的依賴。
……
早就在她心裏悄悄住下了。
是她還不知道什麽叫愛的時候,就偷偷摸摸、羞羞怯怯地捂住,不敢讓人看見的小心翼翼的喜歡。
可是他怎麽會在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面對一切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用一盆涼水把渾身熾熱的她從頭到尾澆了個透。
陸容予幾乎不敢去回憶半個小時前發生的這一切。
太不真實了。
卻又真實地吓人。
就好像她把一顆滾燙赤誠的心捧到他面前,卻聽到他毫不在乎地說了一句——
少自作多情了。
陸容予把口袋裏沒能送出去的圓柱形小盒子掏了出來。
裏面用粗粗的絲帶捆着一幅畫,打着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簡簡單單地一幅彩描,她卻前前後後修改了将近一個星期才完稿。
畫面下方,一個小小的女孩兒蹲在籃球場的邊線旁,雙手托腮望着面前的男生。高大的男生定格在胯-下運球的動作,一只大手控球,另一只手放在身前做格擋的動作,手臂和小腿的肌肉線條飽滿流暢,指節修長有力,面部棱角分明,雙眉入鬓,眼神銳利,薄唇抿起,下巴上還挂着一滴沒來得及墜落的汗珠。
像是下一秒就要從紙上沖出來。
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和程淮啓幾乎有八分相似。
是比賽那天無數次在她腦袋裏回放的慢鏡頭。
是她喜歡的男孩子散發魅力的高光時刻。
是即使像現在這種難過到無以複加的時刻看着都會小鹿亂撞的悸動。
突然就覺得,還好沒有來得及送給他。
陸容予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摸了摸畫中人的臉,又像觸電般瞬間把手收了回來,垂下眼睫,把畫重新捆好塞進盒子裏,連同日記本和程淮啓今天送她的還未拆的禮物一起關進抽屜裏。
明天要給它們上把鎖。
——
第二天去上學的路上,陸容予居然碰到了趙依婷。
女生畫着精致的淡妝,亭亭玉立地站在小區大門口,那模樣像是等了她很久。
陸容予心情本就不好,遇到這個算得上的名副其實的情敵後,當下更加不開心,默默抿了抿唇,準備繞開。
“哎,哎你等一下。”趙依婷從身後追上來,和陸容予并排走,邊走邊道,“我和你住一個小區,又喜歡同一個人,還算蠻有緣的。”
住一個小區?
想來是因為她們文科生早上到校早,所以她們從來沒碰見過吧。
陸容予正想着,趙依婷又道:“上次球賽的事兒我跟你道個歉,我是因為太喜歡程淮啓了才這麽做的,後來我看到他把你帶到那邊兒去就以為他喜歡你,沒再糾纏他了。但是昨天我不小心聽到他拒絕你了,我覺得他應該不喜歡你這一卦的。我追他兩年了,覺得他應該喜歡美豔氣質型的,而不是你這種清純可愛型的。所以既然已經這樣了,你能不能就別再糾纏他了?”
一番話把陸容予唬得一愣一愣的。
什麽叫她這一卦的?
程淮啓不喜歡自己這種清純可愛型的,就喜歡美豔氣質型的?
她就這麽自信自己是美豔氣質型的?
可是昨天在包廂抱他的那個女生好像确實是美豔氣質型。
小姑娘先是疑惑地皺着眉,然後冷下臉,最後直接變成了一臉怒容。
是不堪回首的秘密被大庭廣衆之下揭露的羞赧。
“不關你的事!”陸容予抿抿唇,冷冷地留下一句話就跑開了。
趙依婷倒也沒追上去。
陸容予眼眶紅紅的,一路低着頭飛速走進教室。
自己的書桌左上角,一個藏藍色的保溫杯安靜又深沉地立着,盡職盡責地每天用這種方式跟她說着“早安”。
旁邊還擺着三盒大小和形态各異的巧克力。
小姑娘憤憤地把水杯和巧克力往程淮啓桌上用力一放,眼淚一下子繃不住,斷了線似的掉了下來。
羅越還沒到,丁宇航和孫俊輝兩人看得一愣一愣的,相互對視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麽,但又都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只好假裝什麽都沒看見,低頭做自己的事。
羅越剛走進教室,就看見抽抽噎噎拿着紙巾吸眼淚的陸容予,頓時腳上像生了釘子一樣定住了,愣了半晌,才一臉疑惑地看向丁宇航。
丁宇航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嘴唇前,另一只手對着他招了招。
羅越趕緊貓着腰溜到座位上,看着丁宇航在草稿紙上寫下秀氣幹淨的一行字:好像吵架了。
羅越脖子向前伸,誇張地做了個“啊”的口型,用口型一字一頓地道:“不能吧!”
丁宇航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羅越拿過丁宇航手上的筆,就着他的草稿紙亂七八糟地寫道:我去把七哥喊回來?
丁宇航閉上眼搖了搖頭,寫道: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身邊的男孩子們都默契地給陸容予留出了一個小空間,羅越甚至直接借着要抄作業的借口伸手把陸容予書包裏的作業拿出來幫她交掉了。
孫俊輝還悄咪咪地往她包裏丢了幾顆糖和兩小袋夾心小餅幹。
感受到大家的善意,陸容予本來幾乎要收住的眼淚瞬間留得更兇了。
大家都對她那麽好,總不能是大家都喜歡她吧!
那程淮啓對她好,怎麽就一定是喜歡她了呢!
自己也太自作多情了!
昨天還差不多算是和他表白了。
太丢臉了吧!
嗚嗚嗚……
丁宇航、羅越和孫俊輝看着本來已經快好了的小姑娘不知為什麽又被自己弄哭了,瞬間傻在原地,面面相觑,三臉懵逼,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兒。
這要是給七哥知道了,他們仨還活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