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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穩進不了B大

雪漸漸飄大,被風吹得傾斜,六角形的周身罩着一層路燈撒下的黃澄澄的光,悄無聲息地沒入地面。

程淮啓把陸容予送回去的時候,陸昱興正面色凝重地等在小區門口,搓着手來回踱步,肩上積了薄薄一層雪,點點雪白的晶瑩在黑色呢大衣上顯得有些突兀。

程淮啓望了一眼窗外見過一面的人,皺了皺眉,最終還是沒有下車,只給小姑娘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又揉了揉她的腦袋,道了句晚安後看着她跟在沉默的陸昱興身後進了小區,而後與沉沉夜色融到一處。

終究還是收回目光,沉聲道:“師傅,去東承景苑。”

窗外斑斓的彩燈倒走,晃得人頭暈目眩,程淮啓煩躁地閉上眼,伸手捏了捏眉心,回想着剛才她所說的一席話,心裏又是一疼,再想到回家還要面對父母,太陽xue就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起來。

雖然程家家風開明,程淮安那個小妮子在早戀這方面開出的先例更是數不勝數,但自己畢竟肩上有擔子,多少還是有點不一樣。

今夜小年團聚,他堂而皇之跑了出去,天橋又幾乎是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回家總少不了一番盤問。

程淮啓離開後,父女倆一路沉默着進了門,暖氣片傳來的溫度緩緩沖淡了門口長驅直入的冷氣。

陸容予解開圍巾,蹲下身換着鞋。

陸昱興看着蹲在地上的小小一團,擰着眉沉聲道:“以後別再自己跑出去了。”

爸爸會擔心的。

他從來都不善言辭,和女兒又整整分開了兩年,後半句話在心裏蹦蹦跳跳了好久,卻無論如何說不出口。

陸容予當然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神色暗了暗,沒有說話,接過陸昱興遞來的書包,低着眸徑直走進了房間。

心裏總歸還是有一點氣的。

還有更多更多的是悲戚和心涼。

這下一來,原本就尴尬的父女關系就堪堪懸在了一條線上,兩人每天說上的話不超過四五句,難得同席吃飯陸容予也是匆匆扒了幾口就把自己關回房間。

這場冷戰一僵持,就幾乎到了放寒假的時候。

B市地理位置靠北,寒假時間很長,元旦小長假過後半個月,五中的同學們就迎來了期末考,而期末考後就是長達四十多天的假期了。

高二沒有安排密集的考試,入學到現在陸容予統共就考了期中那一次大考,可期中考過後各科的難度都一下子提了上來,她跟地十分費力,加上平時的小考試不要說年級排名了,連班級排名都沒有,所以這次期末考她心裏非常沒底。

進了一月份,天黑得早,也愈發冷,在暖氣充足的教室裏,人難免就變得嗜睡。

陸容予近幾天都要在教室裏自習到十點半才回家,時而也會枕着程淮啓專門給她背着的靠枕小憩一會兒。

而且自從上次期中考後發現程淮啓變态的解題能力後,陸容予就時常會向他請教題目,程淮啓每每點到即止,她也是一點就通,兩人每天這樣孜孜不倦地學習,連李光和盧燕偶爾撞見了都忍不住咋舌,還呼籲大家向他們學習,搞得小姑娘又害羞又尴尬。

當然,這樣共同進步的局面是老師喜聞樂見的,更遑論棒打鴛鴦了。

幾天甜頭嘗下來,某畜生的行徑就愈發肆無忌憚了。

這天晚自習的下課鈴一響,困得不行的陸容予抽出程淮啓下層抽屜裏躺着的抱枕窩了進去,嘟囔了一句:“二十分鐘以後叫……”

閉上眼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累地不行。

程淮啓勾了勾唇,把窗臺上她厚重的卡其色羊絨圍巾展開,輕手輕腳地批在她肩頭。

陸容予是被手臂上傳來的酥麻感叫醒的。

小姑娘沒睡飽,迷迷瞪瞪的抻了抻手臂,眼睛半開半閉,嬌嬌軟軟地開口道:“幾點啦?”

正在她的課本上标注的程淮啓聞聲,筆頭一頓,喉結滾了滾,沉聲道:“九點四十。”

陸容予一瞬間清醒過來,“噌”地從桌上爬起來,嗔怪道:“你怎麽不叫我呀!”

程淮啓卻沒回答,放下筆,修長的五指往她的臉頰伸去。

陸容予以為他又要調戲自己,趕緊警惕地皺起了秀眉,往後一躲。

平時玩鬧就算了,今天浪費了那麽多時間,再鬧她要學不完了!

那手卻沒有停下,精準又迅速地扣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而後拇指順着她唇角一刮,指頭瞬間染上了一層晶瑩,一側還順着他修長的指節流了下來。

濕淋淋的,在燈光下還泛着點點白光。

而後陸容予聽見他低低地笑了出來——

“小可愛。”

小姑娘立馬地把小臉埋進了抱枕裏,露在外面小巧的耳朵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緋紅。

實在是太尴尬了!

程淮啓“啧”了聲,心情大好,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悅。

不過他也知道不能逗太久,于是收了笑,抽了張紙巾把手擦幹淨,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低沉悅耳:“好了,起來學習。”

陸容予立刻爬下他給的臺階,拿出之前沒想出來的化學題,用筆尾點了點,道:“這題不會。”

程淮啓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每次程淮啓露出這幅表情的時候,陸容予就知道自己肯定是犯低級錯誤了,于是瞬間偃旗息鼓,乖乖地回頭重新看了一遍題目。

“……噢,配平配錯了。”陸容予有些懊惱地道。

程淮啓無奈地道:“想考哪個大學?”

“啊?”陸容予有些愣。

怎麽突然問這個?

“當然是B大呀……”

五中幾個理科實驗班,哪有人不是沖着這全國最好的大學去的?

“嗯,”程淮啓神色淡淡,如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緩緩道,“你這樣的化學和數學成績,再犯低級錯誤,穩進不了B大。”

什麽叫她這樣的化學和數學成績啊!

雖然她化學和數學相對來說是薄弱了一點,但也沒有他說的那麽慘不忍睹好不好!

不然上次期中考,在這高手雲集的五中怎麽能排到年級第十!

但是這話由程淮啓來說好像又不一樣了。

想到他滿分的數學和幾乎滿分的理綜,還有比自己高了二十來分的總分,陸容予湧到嘴邊的一團氣又蔫蔫地自己消了下去。

憋屈地很。

小姑娘癟了癟嘴,咕哝道:“知道啦,我會努力的。”

“嗯。”

程淮啓淡淡應了聲。

其實他就算遷就她去後面幾所也可以,反正最後都是要回來接手家業。

只是他自己可以無所謂,卻想讓他的小姑娘有最好的。

所以,他們的目标是B大。

期末考持續了兩天,第三天神清氣爽、眉飛色舞的同學們背着空蕩蕩的書包返校,又将馱着如山堆疊的寒假作業回家。

作孽啊!

各科老師輪流走進教室,在黑板上屬于自己的區域用粉筆寫下寒假作業,又和同學們仔細叮囑了一番作業的具體要求,最後還每人送了同學們一句“假期快樂”。

這哪還能真正的快樂啊!

同學們叫苦不疊。

前頭的黑板上滿是各色的粉筆字和劃清區域的邊框線,四門理科的作業就占滿了一黑板,教室後頭用于畫黑板報的黑板不知什麽時候也被擦了個幹幹淨淨,寫着的是語文和英語的假期作業。

紛雜的試卷和習題堆滿了講臺,各科課代表們費力又無奈地下發着。

六門課愣生生是有3本習題和5本試卷集。

不過大家也就是發作業的時候叫苦不疊,想惹老師們心疼好少布置一些,真到了中午放學的時候,個個都面龐帶笑、走路帶風,三三兩兩地約着去看電影、打球、唱K和吃火鍋去了。

寒假這就算真正開始了。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也是在再次開學之前陸容予和程淮啓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雖然她不用回C市,但陸昱興一般也不會讓她出去玩的,況且天這麽冷,她也有些懶懶的。

吃午飯的時候,陸容予吃的有些心不在焉,像是藏着什麽話要說。

程淮啓好心情地勾了勾唇,問道:“怎麽了?”

陸容予這才擡了擡眼,小心翼翼地道:“我能不能跟你對個答案呀……”

雖然知道程淮啓從不愛答案的,但期末考不比期中考,過個周末就能出結果,這次得等整整一個星期呢!

她心裏實在沒底。

程淮啓瞬間黑了臉。

她還以為小姑娘是舍不得跟他分開那麽久,有什麽好聽話要說呢。

搞了半天居然是要跟他對答案!

小沒良心的!

陸容予琢磨着他怎麽也不至于因為她要對答案就生氣,于是大着膽子道:“就幾道題,化學和數學,不超過5個,好不好?”

程淮啓神色陰沉,但還是淡淡應了聲。

“化學選擇題最後一個,是選B嗎?”

“C。”

“那那那,最後一題質量分數是百分之六十三嗎?”

“百分之六十三點零。”

“……”

陸容予讷讷地張了張嘴,随後懊惱地拍了拍桌子。

……

程淮啓冷着聲開口道:“你就寫了63%?”

陸容予抿着唇沒有回答。

考化學進考場前兩分鐘他還跟她說要質量分數要寫全,轉眼就忘了。

程淮啓簡直氣笑了。

白白送了兩分,陸容予本就喪惱地很,這下他又來兇她,再想到這很有可能是開學前兩人最後一次見面了,他還要跟自己鬧不愉快,頓時心裏委屈極了,說話都帶了點哭腔,賭氣道:“不要考B大了!”

程淮啓不知道她的心思,氣得太陽xue突突地跳。

他費那麽大勁想把她拉上來,她自己不用心還要來鬧脾氣。

聽到他冰涼地“嗤”了聲,陸容予的眼淚就不受控制地蹦了出來,偏偏今天在學校旁邊吃東西的人多,她還不好放聲大哭,只憋着小聲抽泣,一張小臉漲的紅紅的,可憐巴巴的小模樣看得人心都碎了。

程淮啓心裏又煩又怒,可她一掉眼淚,他心裏的火又偏偏半點都發不出來,熊熊燃燒的一團郁結在胸腔裏,悶得很。

小姑娘簡直把自己拿得死死的。

雖然心裏還怄着氣,男生的手上卻放輕了力道把人攬進懷裏,無奈地嘆道:“不考就不考了,哥哥陪你讀野雞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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