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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落魄的公主(8)

韻來淩遠寺已經兩個多月了,吃穿住行什麽的都也算習慣,更沒有話本子上說得寺裏的和尚姑子欺負主子的情況。不過就是跟隔壁的暮關系依舊不冷不熱的。

還有一個月就要過年了,寺裏的和尚已經送來爐子和煤炭了,生怕凍着這宮裏身驕肉貴的主子。

這天,秋月冒冒失失跑了過來說道:“公主殿下,音兒公主派人送信來了,還送來了四床棉被。”

韻明白音的意思,她是想着被送來祈福的只有韻和暮兩個人,韻給暮送床被子,增進一下感情,相互之間也好有個照應。

“快讓我看看。”其實韻在這裏能收到音的信還是有些欣喜的,但總歸不能冒冒失失,丢了公主的儀态讓人笑話。

“對了秋月。”韻接過信之後吩咐道,“這四床被子別全收起來,一會兒給暮公主她們送兩床去。”

“是。”秋月得了吩咐,只收起來了兩床被子,另外兩床被子被放到了一旁閑置的椅子上。

韻迫不及待打開信封,大致浏覽了一遍信的內容,大致就是叮囑韻注意保暖,當心別生病了,自己那裏一切都好,讓她別惦記。然後又說了說宮中近期發生的一些大事。

比如陳皇貴妃被冊封為皇後了,季妃被貶為庶人打入冷宮了,還有就是莊嫔離世了。

看到這裏的時候韻往隔壁暮住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應該還不知道的吧,她知道了會不會很傷心?肯定會呀,畢竟自己母妃死了呀。

那柔美人死的時候自己是不是也很傷心呀?晃晃腦袋,不記得了,自己可真是不孝呀。

“公主,音公主送來的信裏都說什麽了?”秋月收拾完了,見韻在看那封信湊過去問道。

秋月雖然沒有上過先生的課,但平時韻也會教秋月認字,尤其是韻迷上看那本無皮書之後,就經常帶着秋月一起看。

【“秋月,等以後我當上了大将軍,你就做我的副将可好?”

“當然了,奴婢要一直在公主身邊。”】

韻把信遞給了秋月,秋月看完後說:“那咱們還去暮公主那裏嗎?”

“過兩天吧,先讓她自己傷心一會兒。”韻說道。

入夜後的淩遠寺很靜,只能聽到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郊外天涼的早,韻還記得在皇宮的時候這個月份還沒那麽冷。又或許是那時候音早早就給韻備好了棉衣棉被,讓韻沒注意到有多冷。

寺裏的姑子也送來了棉被,顏色很素,也沒有繡花,但很暖和。音送來的被子韻打算等更冷的時候再蓋。

今夜的月亮很亮,窗戶擋不住月光,讓它照了進來,亮得韻睡不着覺。

兩個月前,也是十五,也是這麽亮這麽圓的月亮,晚蝶帶着韻出宮了。而現在,韻只得在一個寺廟廂房裏休息。

不知道過年的時候自己能不能回宮呀。宮外是很清淨,但卻也清淨過頭了。

睡不着,起來吧。

秋月還在另一張床上睡得正香,韻蹑手蹑腳地生怕吵醒了她。

院裏的樹影倒也清晰,白天才掃過一遍的院子又落上了葉子。

已經十月中旬了,可這樹葉卻還沒掉光。

暮的房間裏有燈影,她還沒睡,不知道在寫些什麽。

“暮兒妹妹,你睡了嗎?我能進去嗎?”

“還沒呢,你進來吧?”

得了應允後,韻推門進去了。

暮正在寫着什麽,已經寫了厚厚一沓。

“你應該也知道了。”暮先開口說道,“我母妃她離世了。”暮面色平靜,像是局外人一樣。

“節哀,人死不能複生。”韻想安慰點兒什麽,卻發現自己也說不出什麽好話來。

“我來之前母妃跟我說,若是想她了就給她寫一封信,到時候每隔一段時間她都會派人來取。我來了之後就每天給她寫信,可最後她們是來通知我母妃的死訊的。”暮的眼睛有些腫,應該是哭過的,但聲音卻與平常一樣。她打了個噴嚏,入秋了,她有些着涼了。

“是母妃身邊的貼身侍女來告訴我這個消息的,她說,母妃是被陳皇後活活打死的。”暮一字一句地說道,“那時候我母妃已經有一個月的身孕了,一屍兩命。”

陳皇後的眼裏只有權力,所有可能威脅到她的因素都要鏟除,包括一個不知道性別的可能會威脅到她兒子皇位的胎兒。

“你知道嗎?她打死了一個人,父皇卻只是責備了兩句。憑什麽?憑什麽她可以草菅人命而我為了活命卻要處處藏拙?”暮哭了,哭得很大聲。韻第一次見暮如此失态。

韻走過去拍拍她的背安慰着她。韻看到暮寫得那些信,不看內容,單看這字就可以與書法名家相較。

就算是平庸的孩子也會被陳皇後惦記,韻和暮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過分冒尖,好的可能就是像音那樣被收為養女,壞的可能就直接被弄死了。

“天涼了,音兒姐姐送來了四床被子,我給你拿兩床過來吧。”

“你姐姐對你真好,我也好想有個兄弟或者姐妹呀。”她本來可以有個弟弟或者是妹妹的,可現在什麽都沒了。

“傻瓜,我就是你姐姐呀。”韻哭着哭着“噗呲”笑了出來。

韻回了自己房間,把被秋月放在椅子上的被子拿給暮。

“我不想叫暮了,太難聽了。”暮見韻回來了對她說道。

“那你想叫什麽?”韻把被子遞給暮的侍女。

“我不知道,我就覺得‘暮’這個字不好。”日薄西山,時間将盡,這是暮,是她的父皇親自為她選的名字。

“那就叫‘晨曦’吧。”韻用她那沒多少墨水的腦瓜子想了又想,說了這麽一個名字。

“好,那你以後叫我晨曦了。”晨光熹微,正是萬物生長的時候。暮喜歡這個名字。

“那你也可以叫我沐沐,我忘了這個名字怎麽來的了,但音兒姐姐就這麽叫我。”

“嗯。”

天還黑着,韻算着時辰,應該還沒過子時。

今夜,有人正穩坐鳳位,還有人屍骨未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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