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自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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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上大多數都是祖祖輩輩的當地人,他們去世了會埋進祖墳。
安媽媽之前是棄嬰,後來也沒嫁人,死了之後只能埋在公墓裏。
公墓在小鎮外二十多公裏的地方。
去之前他們到喪葬用品店。
本來想買些紙錢,沒想到裏面什麽都有,紙紮的車子、房子、銀行卡、還有新款的iphone紙膜機。
店主介紹,還可以燒些紙人下去伺候。
因為安媽媽喜歡清靜,所以除了紙人,其他的東西都買了一套。
店家表示可以送過去。
他們又去買了些吃的和酒。
最後經過花店門口時,顧央問:“要買束花帶過去嗎?”
穆冉說:“以前我們家窗臺上有個空酒瓶,媽媽經常會在裏面插一些野花。可是買的話,我也不知道她喜歡什麽樣的。”
顧央說:“你在車裏等着,我過去跟他們說。”
沒過多長時間,他就抱着一束花過來,上車後遞給她一張紙,上面寫着一串數字。
“以後這個店家會每周去送一次鮮花,每季品類都不同。你加一下微信,每次她都會把照片發給你。”
穆冉珍重地收了起來。
安媽媽下葬的時候,公墓裏只有孤零零的幾座墳。
現在可能外來人多,土地減少,公墓裏多了很多墳包。
穆冉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安媽媽的墓碑。
因為沒有人打理,墳上都是野草,還長出了兩棵小樹。
在墳前鋪上一大塊塑料紙布,把吃的都放上去,喪葬用品店的人把那些東西都拉過來,在墳上點燃。
穆冉窮怕了,買了很多很多很多的金元寶和紙幣。
跪在那一把把的往火上放,燒了很久才燒完。
其他人早都走了,只剩下他們兩個。
穆冉看着快要熄滅的火說:“下次不知道再來是什麽時候,希望這些夠她用一陣子。”
“前十年她一定過得還是很不好。”
“應該也不會,不用照顧我的話,她自己過就不用那麽辛苦。”
她自說自話了一陣,從始至終都沒有掉眼淚。
只是回去的路上有些沉默。
下午回到酒店,她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顧央說:“明天下午的飛機,我們十點前出發就可以。”
穆冉說:“上午還是太趕了,我趁這會兒功夫去皮革店把皮帶做好吧。”
顧央看了她一會兒,彎了彎嘴角:“好。”
穆冉先去買了兩瓶酒,給郭爺爺送過去,然後自己去了以前的教室。
坐在講臺的臺階上,抱着膝蓋把頭埋進去。
只剩一個人的時候,終于能哭出來。
到了皮革店的時候,丈夫出去送貨,妻子看見她還好奇:“眼睛怎麽這麽腫?”
穆冉說:“可能有些過敏吧。”
在皮革店完成了最後的程序,剛好那個丈夫送貨回來,妻子又讓他把她送回去。
顧央站在那裏,張開胳膊讓她給他換上皮帶。
扣好皮扣後,他捏着她下巴擡起她的臉。
“眼睛怎麽了?”
穆冉裝可憐邀功:“店裏的藥水太刺激了,眼睛都熏腫了。”
顧央放開手,囑咐她:“下次小心一些。”
下次?
她抱着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胸膛,喃喃地說:“老公,謝謝你帶我來這裏......有你真好。”
顧央不置可否,只是摸了摸她的頭發。
這三天好像做了什麽事,又好像什麽事都沒做。
坐在車裏,看着後面的風景慢慢後退變小消失,她也沒感動多少不舍。
回到公寓後,她愣愣地,覺得只是做了個一個夢。
夢沒什麽好不好,只是有些不真實。
夢醒了,該來的總會來,躲也躲不過去。
回去第二天一早,顧央就接到了電話,集團調查結果出來,讓他馬上去開會。
穆冉心裏輕松下來,站好最後一班崗,演好最後一出戲。
顧央出門前,她眷戀不舍地抱着他久久不肯放,顧央說:“我是去開會,又不是不回來了。”
她擡頭,露出淚盈于睫的一雙眼:“舍不得你走。”
不安和害怕恰如其分地表現出來。
顧央走後,她絞着手指等結果。
她幻想着大家在知道結果時的反應,鐵板釘釘的事實,裏面還夾雜着桃色醜聞。
顧家為了名聲一定會盡力遮蓋,但是這件事鬧得這麽大,知情人不會一點不透漏出來,尤其是顧央得罪了那麽多人。
沒有什麽比這種流言蜚語更容易傳播了。
這件事裏,沒人覺得她是受害者,只會覺得顧央面上無光。
還有顧央退出集團的承諾。
一切都是拜周廣彥所賜,而她,只是一個可憐的被脅迫的從犯。
所以怎麽想,都是萬無一失。
線是她牽的,合同确實也簽了。
她只是被逼迫,從來沒有主動做過什麽事情,所以她沒什麽可怕的。
穆冉給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還發了微信給張特助,讓他一有結果就馬上告訴自己。
可是還是緊張,就像身上有一個多年沉疴造就的毒瘤。
拿着刀對着它,不知道能不能割下來,也不知道割下來會不會傷到自己。
唯一知道的是,只要下了刀就會很痛。
可再痛,都值得。
精神極度緊張之下,她的小腹墜痛的厲害,去洗手間才發現,一向很規律的生理期這次提前了兩天。
那苦的要死的中藥根本沒什麽作用,她還是靠芬必得止痛。
洗衣服的時候,她刻意慢慢地搓揉,給自己找些事做,不然胃都要緊張的疼起來。
等到她磨磨蹭蹭洗完了衣服,一點點的擰幹。
這裏依然沒有晾衣架,把衣服搭上橢圓機的時候,她聽到手機鈴聲。
是張特助。
她顫抖地接起來:“喂?”
開口才發現自己喉嚨沙啞地厲害。
張特助聲音裏都洋溢着歡喜,他告訴穆冉事情都解決了。
不是調查結果出來,而是事情全都解決了。
經過調查,周家人曾經去泰華公司尋求合作,還打着穆冉娘家人的名義。後來穆冉、孟凡堂和周廣彥一起吃了頓飯,第二天周廣彥就又去了泰華談合作。
談妥了細節後,走完流程最後正式簽約。
如果她不是顧央的太太,基本靠這些就能定罪了。
企業又不是司法機關,這麽明白的事實,還需要什麽板上釘釘的證據。
可是顧央是集團副總裁,最重要的是他是顧家人。
很多人都覺得可惜,幾百萬的單子,搞成這樣真的不至于。
在大家都以為顧央出局是鐵板釘釘,只是看顧天宸會不會網開一面。
也看顧央是不是能厚着臉皮待下去的時候。
一切峰回路轉。
原來周廣彥的公司給泰華送過幾次樣衣,但是泰華方面都不是很滿意。
所以本來幾天就能簽約的事情,拖了兩個多禮拜。
在這兩個多禮拜裏,周廣彥那邊出了點問題。
他居然把服裝公司給賣了。
因為他原本就是這個服裝公司的實際掌權人,但是因為曾經上過失信名單,所以企業法人并不是他的名字。
這一現象很多人都司空見慣,所以哪怕一開始調查的時候發現企業法人沒變,大家也沒人留意。
查到最後才發現這件事。
既然他在簽約前就已經跟這個公司沒了關系,那麽穆冉幫他那合同這事就純屬無稽之談。
也有人質疑,或許就是因為要簽合同,所以才會有人買他的公司。
可是這個說法很蒼白,這只是泰華一年的合同,集團旗下和控股的企業何止這一家,他根本沒有賣公司的理由。如果真的是穆冉牽線,那這個服裝公司就是個下金蛋的雞。
到了這裏,大家不由都把目光轉向王董。
這個顧天宸休養時,集團實際上的掌權人。
他自以為勝券在握的一仗,敗得一塌塗地。
穆冉握着手機,努力正常說話,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那太好了。”
張特助聽出了她的異樣,還以為她是怕以前的事被翻出來,假裝不知道地安慰道:“太太您放心,這件事跟您表哥也沒多大關系,他還在國外度假,并不牽扯到他。”
穆冉閉了閉眼,只覺一陣暈眩。
即使今天問題解決,顧央也沒有立即上班,而是自己開車去了某個小區。
他輕車熟路地打開門,程錦華正在卧室裏,他走進去時,她正躺在床上休息。
從小産後,私下裏她更習慣躺着。
見他進來,她笑:“恭喜,這一仗真是贏得漂亮。”
顧央在貴妃椅坐下:“你消息倒是靈通。”
程錦華說:“很多人都在盯着這次的結果,看看顧家是不是真的要變天。”
顧央意有所指:“那讓你們失望了,天還是那個天,變不了。”
程錦華說:“确實這一次巧合得太刻意了,很多人估計都不信。”
顧央說:“他們信不信無所謂,父親想要的只是一個鏟除王思德父子勢力的理由。你不會以為他真病了幾年,就變成病貓了吧。”
程錦華說:“我從來沒有低估過他,越是接近越覺得他深不可測。你的這些巧合給外人看還行,穆冉是實實在在的給別人牽線,你打算怎麽跟顧家解釋。”
顧央無所謂地說:“那就不解釋,難道他們會逼我離婚?”
程錦華笑得頗有深意,拉長了腔調:“那要看你舍不舍得,都心疼的陪人家回老家祭拜亡母,多用心啊。”
顧央厭倦她的試探:“你就這麽好奇,好奇到找人偷拍我們約會的照片寄給她?”
程錦華直截了當地承認:“我是試探她,我曾經懷疑過她沒有看起來那麽乖,試了一下才知道原來我當初沒有看走眼。”
顧央擡手撫了撫額角,無奈地說:“适可而止吧錦華,既然是做戲,如果連你都不信,怎麽瞞得過他?我一早就跟你說過,不必跟她比較,別再打她的主意,這個人我自有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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