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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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冉問:“你為什麽不問我呢?”
顧央拍了拍她的背:“都過去了。”
她之前想好了怎麽跟他說細節,怎麽作踐自己惡心他。
可是這一刻雖然說了出來,卻只是情緒崩潰的傾訴:“過不去的,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好長一段時間我都不敢睡覺,即使睡着了半夜也會驚醒,總覺得他就站在我床邊,馬上就會撲過來欺負我。他的手,他的嘴......我怎麽反抗都不行,甚至我閉上眼,都能聞到他的口氣和他身上的臭味,就那麽壓着我,我覺得自己好髒好髒,怎麽洗都洗不幹淨。你不知道......”
顧央胸中升起蓬勃的怒氣,只是被他極力克制按捺下來,他按着她的肩膀,打斷她的話,試圖平複她激動的情緒。
“冉冉,聽我說,這不是你的錯。你長大了,他也已經被關了進去,已經不能再傷害你。”
她只是哭,眼淚不要錢一樣的流。
顧央把她壓在自己胸口,手輕撫她的頭發,聲音輕的像是是怕驚動天上的流雲:“有我在,以後沒人再敢欺負你。”
她閉着眼哭得難以抑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他像哄小孩子一樣哄她:“冉冉你聞一聞,沒有別人的味道,只有我,你身上都是我的氣息。”
像是為了驗證自己說的話,他低下頭,輕輕親她的唇,她的臉,還有她不斷湧出淚水的眼睛,眼淚太多,怎麽都吻不盡。
他從未見過她這麽脆弱而痛苦的樣子,事實上他也沒見過任何人這樣。
他所處的圈子,像是一座一座水晶宮殿,無論裏面有多少腌臜肮髒,從外面看起來總是那麽高貴體面。
他是裏面最精致冰冷的那一座。
他永遠不會失控和狼狽,也不習慣面對失控和狼狽,更不喜歡看見失控和狼狽。
可如今,他的妻子,法律上和他最親近的這個人,在他的懷裏,一點形象也不顧及的痛哭失聲。
他應該禮貌的走開,給彼此留一個好的印象,也讓她有自己時間和空間整理自己的情緒。
可是這一刻,他抱着她,吻着她似乎流不盡的淚水。
嘴裏充斥着她淚水的苦澀味道,心也像是被泡在了她的淚水裏。
穆冉連自己昨天是什麽時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醒來時眼睛還是腫的。
她在日本過得随心所欲,想什麽時候睡就什麽時候睡,想什麽時候起就什麽時候起。
昨天又那麽折騰,這會兒已經是九點多。
今天是周五,她還以為顧央已經去上班,沒想到起床看到他坐在書桌旁對着筆記本在辦公,看見她出來,他只擡了擡頭:“吃點東西,換上衣服,我們去探望一下岳父岳母。”
......
有種穿越回到他剛回國時候的感覺。
穆冉看見他之前還有一些話想問,比如說撒個嬌啊賣個慘,說一下自己多可憐什麽的,免得留下什麽後遺症。
但是看到他這幅樣子,反而心裏定了下來。
都醬醬釀釀了,他還要陪自己回娘家,還有什麽好說的。
等她忙完,他還坐在那裏忙,帶着金絲眼鏡,那模樣特別招人。
最起碼特別招她。
她隐隐有個猜想,如果是真的話,那他就是她現階段最大的底牌,還不能放棄。
她過去從背後摟着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嬌聲抱怨:“還沒忙完啊?”
顧央沒聽清她說什麽,眼睛還看着屏幕,拍了拍她的手:“別鬧。”
穆冉也只是跟他打個招呼,得到回應就起身,絕對不過多打擾,只是佯裝生氣,像是普通求愛不得的小女生一樣。
她走後,顧央眼神反而落在了她氣呼呼的背影身上。
嘴邊彎起一個弧度。
他之前心裏竟有些忐忑,怕她醒來後變得自卑,敏感,苦情。
看到她這樣,他算是放下了心。
他認識一個人,特別信奉女人是男人肋骨的說法,所以流連花叢,美其名曰不試試怎麽知道這根肋骨是不是自己的那根。
顧央曾經嗤之以鼻,但是現在他覺得,穆冉就像是上帝為他量身定做的一樣,該靈動的時候靈動,該乖巧的時候乖巧,展現的都是他喜歡的模樣。
她不是他的肋骨,起不到保護他,和一起成長的作用。
更像是他心裏多長的一塊癢癢肉,沒什麽用處,偏又那麽熨帖。
穆忠良輕易不會叫他們回去吃飯,這個時間點,他們都知道這次是為了什麽事情。
在穆冉的認知裏,顧央知道的只是一部分,不會知道穆家和她的恩怨,所以萬一岳父岳母一求情他為了維持自己好女婿的名聲心幫忙了怎麽辦?
她一直懷疑是顧央把人弄進去的,只是未免自作多情就沒問。
如果不是他的話,好不容易人進去了,他再想辦法撈人的話,她會嘔死的。
她只是他太太,穆忠良是他岳父,都是責任,沒有誰輕誰重。
而且穆忠良身後還有穆家。
穆冉一緊張糾結就會絞手指,絞着絞着,一只手按在她的手上。
她第一次見到這只手時,它正握着穆晨西的手,虛虛一握,然後放開。
然後她就一直盯着它看。
手指修長,關節分明,那麽好看。
好看到她起了觊觎之心。
也是這雙手,昨天晚上為她擦去眼淚,又在她身上處處點火,有時候溫柔如水,有時候強勢如火。
現在它覆在自己雙手之上,幹燥而溫暖。
顧央手上微微用力:“別擔心,都交給我。”
他應該不知道她跟穆家的恩怨。
他不一定能推辭穆家的要求。
這些她都知道,可是他這麽說,她的心莫名就安定了幾分。
她從日本帶回來的伴手禮,當然也有穆忠良他們全家的份。
不說多珍貴,起碼是個心意。
穆忠良和穆晨東臉上都是笑意,比以前更甚。
王董倒臺後,顧央雖然位置沒變,但是在集團裏已經是風頭無兩。
顧宇森沒了王董支持,其他人更是看風轉舵,即使和顧央天生不對路,暗地裏還支持顧宇森,起碼表面上也得保持中立,不會再有以前那種陽奉陰違的情況發生。
宏城這個龐然大物,一點風吹草動都有人盯着,何況這麽大的動靜。
利益牽扯下,有人喜,有人悲。
也有沒什麽利益牽扯也跟着難受的人。
這個人就是穆晨西。
她原本就喜歡顧央,聽了這件事更覺得自己眼光好。
男人們的重點在于陰謀厮殺,年輕女孩的重點在感情上。
都說是顧央沖冠一怒為紅顏,為了自己太太,把自己的前途整個壓上去。
可是他的太太明明該是她才對。
穆晨西滿心的苦澀。
她之前和顧宇森在一起,也被巨大的虛榮沖昏了頭腦。
可是分開後,再聽到這種事情,越發覺得顧宇森和顧央相差太多。
她以前就覺得,顧央像是一塊冰,越是這樣的人越招人,招的女孩想讓他為自己燃燒起那一把火。
也有很多時候這是女孩的一廂情願,自我代入的幻想。
終于,他燃燒了起來,卻是為了另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還是穆冉,她接受不了。
她已經不是那個會紅着眼睛的女孩了,穆冉卻依然能敏銳地察覺她的沮喪,于是......
“老公,吃這個......”
“老公,我想吃那個......”
“老公,你幫我剝蝦嘛,我怕把手弄髒......”
顧央疼老婆名聲在外,今天又添了一個佐證。
穆冉也沒太過分,知道這是他在娘家給她面子,稍微作了作就表示自己吃飽了,坐到了那邊沙發上。
等到大家吃完飯,阿姨收拾餐廳,他們也都轉移到了客廳這邊。
穆忠良感慨着說:“顧央啊,之前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穆冉給你添了不少的麻煩,幸虧結果是好的,不然我可真是慚愧教出這樣的女兒。”
事情發生後,某些自以為勝券在握的人故意宣傳的紛紛揚揚,想阻斷顧央回頭的路。
他聽說後特意去問了他的小舅子,周廣彥的父親,結果得到了穆冉确實給他們牽線的答案,氣得他回頭就把周淑芳痛罵了一頓。
為了避嫌,他想要生意也只是跟顧央隐晦地提一提,這個周廣彥倒好。一個周家人,自己去跟穆冉要生意,穆冉這個孩子從小乖巧,不好意思推拒才惹下這麽個大麻煩。
雖然沒有直接跟穆家做生意,但是因為是顧央的老丈人,他最近可是順風順水了不少,出去應酬別人也都奉承着。
如果顧央退出集團,那可又是另一番境遇。
顧央說:“爸爸您客氣了,是其他人栽贓陷害,冉冉也是因為我,才承受了無妄之災,還讓你們長輩為我操心,是我該給您道歉才對。”
這場面話說的,穆冉都想拿本本記下來。
穆忠良心中大慰,聽得每個毛孔都是熨帖的,本來想再多說幾句話擺擺岳父的架子,看到一邊周淑芳一個勁用眼神催促,他咳了一聲又開口“顧央啊,有個事兒本來不當說,但是确實也是沒了辦法,想看看你這邊有沒有什麽門路。”
多麽老套的臺詞,不知道當不當說不要說不就得了,穆冉已經猜到他想說什麽。
顧央說:“爸爸,您有事盡管開口。”
穆忠良說:“上次你們那事是因為廣彥不懂事,本來是不該跟你說的,但是他畢竟是你媽媽唯一的侄子,也是穆冉表哥。我是看着他長大的,雖然有些急功近利,但也不是個壞人。你看能不能......?”
他說到後面有些不好意思,周淑芳則是包含期望地看着顧央。
周淑芳也是沒有辦法。
周廣彥以前手腳就不幹淨,周淑芳自己就能擺平,這次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剛落地在機場就被帶走。
她本來覺得企業的事情,不是個人犯罪,而且也沒造成特別大的影響。
只要找個替罪羊就行,結果托了那麽多關系,到哪哪碰壁,不用說也是得罪了什麽人。
她知道自己再能鑽營,在絕對實力面前都是不夠看。
于是忍着屈辱去找了她大嫂,依着穆忠賢的地位,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不過她和她嫂子向來不睦,而且穆家人向來看不慣周家人。
不是因為他們是窮親戚,更是他們那副前倨後恭的做派。
穆忠賢更是早就告訴了他太太,穆家不趟這趟渾水。
在這裏也沒結果後,她還試過去找陳家紅。
結果陳家紅以養病為由,根本不肯見她。
實在沒辦法,她才想到了顧央這裏。
穆忠良心裏也是無奈,他婚外情一個接一個,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怎麽放在心上,怎麽可能去關心自己太太的侄子。
而且周淑芳對于周家的貼補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他平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來換取他在外面鬼混的自由。
這次如果不是她非一哭二鬧三上吊,他也不會把顧央叫過來說這些話。
顧央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回答:“爸爸您說的這件事我也有所耳聞,不過顧家做的是生意,從不踏足政界。所以這件事,我愛莫能助。不過等到周廣彥入獄後,我可以找朋友打點一下,在政策範圍內,讓他在裏面盡量過得舒服一些。”
滿屋的人都沒什麽反應,只有周淑芳的臉色灰敗了下來,只是還抱着一線希望哀求:“我們也沒敢多想,只是他這些罪名,律師說預估都是十二到十八年的刑期,我們只想盡量往十二年這邊靠,這也是法理之內的事情。我弟弟就這一個兒子,我們周家就這一個根,他如果進去這麽久,我們周家豈不是得絕後。”
顧央冷淡回應:“我可以幫您請業內最好的律師為他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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