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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她心裏住着一頭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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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冉高興得兩頰發熱,可是很快又苦惱起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是我都見不到你。”

秦政說:“還記得我說過的嗎。面對書就像是挑朋友一樣,見不到我的時候,你可以多看書,那是一位很好很好的朋友,可以教會你很多事情。你稍等一等,我找一份适合你這個年紀的書單,你們學校有圖書室的話你可以借來看。”

穆冉哭着打電話,收線時,臉上是帶着笑的。

她覺得自己有朋友了,以後即使還是要一個人上課,一個人吃飯,但是內心裏她已經不再孤單。

因為,她也是一個有朋友的人了!

那時候她不懂,只覺得秦政說的每句話都很對,讓人覺得很舒服,她還多了個朋友。

後來想想,才發覺,他這麽一個跟任何人都相處很好,有很多很多朋友的人,跟她說這些,只是一邊保護她的自尊心,一邊不讓她陷入自憐自卑的境地。

穆冉跟他約定好,每周打兩次電話,其實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同學都會彈鋼琴她不會被嘲笑,她的英文口音太重被老師批評,同學晚上睡覺打鼾把她驚醒,一起做值日的人總是把重活丢給她,要考試了好緊張......

他不厭其煩,用自己的方式開解安慰她。

除了一周兩次電話,平時他們不聯系,因為穆冉知道,自己如果不限制自己的話,肯定天天煩他,那他一定會很快就厭煩她這個“小朋友”。

周末家裏見到的時候,也只是平淡地點頭打個招呼。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寒假,穆晨西高三寒假放的晚開學早,加上要過年就沒有補課的必要。

秦政不需要補課,除了忙家裏的事情,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圖書館讀書。

臨近過年,穆忠良也回了家,穆冉第一次跟他提要求。

說是自己想去圖書館學習,問能不能讓他司機每天早上把她送過去。

穆忠良看到女兒這麽上進,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而且早上的時間,他都還不起床,大多數也用不到車。

圖書館九點開門,穆冉每天都起很早七點出門,大概八點一刻就到,在圖書館對面的快餐店吃早餐,吃完第一批進去。

秦政來了,有她幫他占好的座位,秦政有事不來,她也可以自己看書。

她以前在小鎮上長大,後來到了這裏陷入寄人籬下的凄涼情緒中,後來遇到周廣彥更是生了無數夢魇心魔。

如果沉湎下去,會毀了她的一輩子。

就像秦政說的那樣,她有很好的經濟基礎,還有優越的教育資源。

她聽他的話,在學校圖書館看了很多書,漸漸明白了很多道理,也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

她依然沒有找到自己的理想,但是開始理解了什麽叫好好生活。

秦政用自己獨有的溫和陪伴,引導着她度過那條黑暗漫長的歲月。

盡可能地撫平她的惶恐、迷茫、不安和自卑,避免她成為偏激陰暗滿身戾氣的人。

如果能這麽一直走下去的話,她毫無疑問會成為很好很好的人。

只可惜,世界上哪有什麽如果。

他引導她,也了解她,看得出她現在滿身是刺的情況根本不對勁。

穆冉不想回答問題,硬邦邦地說:“反正房子我不會收回,你可以走了,以後也不要再過來,來了也根本到不了這裏。”

她這個樣子,現在顯然不是說話的好時機,秦政看了她一會兒,站了起來,穆然沒有看他,只是僵硬地坐在那裏,聽着他的腳步往門邊走去。

他們之前只吵過一次架。

那是最後分離的三個月前。

這近一年,是她從到了穆家後,最開心的時光。

穆晨東和穆晨西都上了大學。

穆晨東去了國外。

周淑芳對穆晨西抱有重望,想讓她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所以才找秦政給她補課,上了個不錯的學校。

大學校園精彩紛呈,即使同城,她周末也不怎麽回來。

周廣彥的父親雖然是周淑芳的弟弟,但是一直在老家結婚比周淑芳早得多,周廣彥已經畢業,拿着周淑芳的錢忙着“創業”,基本上沒到家裏來過。

周淑芳即使讨厭她,也不至于虐待她。

她已經過了想要獲得身邊人認同的那段時間,對周淑芳這樣的态度求之不得。

她是一只沒人看管的自由自在的小鳥。

學校裏,以前她很想要融入班級,很想要交朋友的時候被人孤立。

在她不怎麽在意的時候,一些人反而對她釋放出好意。

真心的朋友沒有交到,但也不再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秦政在實習,白天臨床,晚上寫論文,忙得不可開交。

穆冉經常周末烘焙一些甜品去看他。

快十五歲的小姑娘已經長得亭亭玉立,每次她來醫院,醫院的人都會調侃,尤其是一起實習的幾個同學,秦政一開始還會解釋自己不是變态,沒有洛麗塔情結,後來看怎麽解釋都沒有用,也就由着他們打趣。

這次他跟着查完房就聽到護士說有人找他,看她們一臉暧昧就知道來的是誰。

果然,出來就看到她正坐在走廊的座椅上,外面正在下雪,她紅色的防寒服和帽子上都有雪融化後的水珠。

她正低着頭把自己和帽子一套的圍巾疊起來,疊好了擡頭看見他。

她站起身嫣然一笑,明明是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醫院普通的走廊。

卻在她這一笑裏,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美好。

秦政走過去邊拍她身上的水珠邊說:“不是說了下雪不要過來嗎,怎麽還跑過來。”

穆冉說:“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已經做好很多了,等下個周末就不好吃了。”

秦政這才發現她旁邊座位上放着三個大大的紙袋子。

他打開一開,裏面有一袋袋的小餅幹和小蛋糕。

“怎麽做了這麽多?”他問。

“有你的,還有你同事和室友的,還有阿姨他們的。”她把袋子一個個給他:“你不是說我拿過來你也吃不了幾口,就被搶光了嘛。我這次多做一點,他們總能給你剩點。”

秦政心想,這麽說是讓你不要再做,再辛苦跑過來送。當然也有一定的事實,确實都是一群狼,拿過去稍微沒注意就被瓜分完。

看着她眼下有些泛青,他問:“這麽多,你做了多久?”

穆冉說:“五六個小時吧,熟練了前面挺簡單的,就是得等烤箱出爐,不過等的時候還可以刷刷題。”

她驕傲地仰起下巴:“我上次考試又是全校第一呢。”

她其實很聰明,除了他之外,也沒那麽多的雜事,用近兩年的功夫趕上課程不算多難的事情。

秦政說:“還不錯,值得獎勵,一會兒請你吃飯。”

穆冉知道他現在沒辦法打工,而且實習工資低的令人發指,就說:“還是我請你吧。”

她成績好,穆忠良也覺得臉上有光,他不怎麽在家,都是通過給錢的方式獎勵她。

比起秦政來,她絕對算是小富婆了。

秦政拍她的帽子:“放心,秦政哥哥請你吃飯的錢還是有的。”

秦政前一晚的夜班,現在就能下班,他現在住在醫院宿舍,一般兩周回家一次。于是先把那三個袋子送回辦公室,讓室友幫他帶回去,換了衣服又出來。

外面雪還在下着,兩個人都沒吃早飯,查完房又交接完,出了醫院門已經快十點,秦政就讓穆冉想想想吃什麽。

穆冉喜歡吃火鍋,就選了家離醫院不遠的旋轉小火鍋。

秦政知道她是為了自己省錢,也沒戳穿她,幸好那家老板開門早。

十點多的時間,只有他們兩個人也肯營業,只是菜品還沒準備全。

兩個人也不在意,冬天吃火鍋,哪怕是旋轉小火鍋也是吃的身上熱騰騰。

吃完飯他們照舊坐車去書店選幾本書,秦政看書很慢,屬于一字一句都要看明白那種,穆冉則不一樣,她什麽書都看,有時候逐字斟酌,有時候一目十行。

秦政給她的書單,她早看完了,所以經常周末秦政帶她去書店挑朋友。

在去公交站臺的路上,秦政發現了穆冉好像有些心事。

平時這時候她都會跟自己分享一下這周做了什麽吃了什麽遇到了什麽高興不高興的事情。

這是他們以前通電話時候的習慣,現在秦政太忙,兩個人也就偶爾發發很公式化的微信,主要是穆冉怕自己一打開話匣子就沒個頭,所以微信只是說一下自己什麽時候去找他,什麽時候有考試這些類似通知的話。

即使這樣秦政也不一定能及時回複。

她把很多話都攢到周末見面,跟她這個唯一的大朋友事無巨細地分享自己的生活。

這一天,她過于沉默了。

“發生什麽事情了嗎?”秦政問,他以為又是什麽在成年人眼裏看着雞毛蒜皮但是對于小姑娘來說天塌了一樣的事情。

穆冉沉默了一會兒,說:“周廣彥過幾天要來家裏住。”

說是生意失敗了,被人追債,要來這裏躲,說到底還是跟周淑芳變着法子要錢。

秦政停下了腳步,看着低着頭的她。

這次換他沉默後開口:“這段時間,你平時回學校,周末去同學家住吧,我家的鑰匙你也有,去我家也可以。”

他試着安慰她:“就這兩年,等你考上大學就可以搬出穆家了。”

穆冉說:“秦政哥哥,我不是害怕,爸爸現在很喜歡我,他不敢對我怎麽樣。上次他來跟周淑芳要錢的時候,我就碰到過他,他什麽都不敢做。”

她蹙眉,眼中浮起戾氣:“可是憑什麽呢?憑什麽因為他現在不欺負我我就感到慶幸,松了一口氣?他現在不敢欺負我,不是因為他改過自新,而是我變更強了,他有了忌諱才不敢做壞事,難道以前的事情難道就一筆勾銷?”

秦政了解她,沒有回答,只問:“你想怎麽做?”

穆冉一臉的興奮:“我都想好了,我們家一樓客廳是有監控的,但是聲音出了點問題。我要找個機會,引得他在客廳裏對我動手動腳,到時候我把監控給我爸爸看。”

秦政聲音裏壓着怒氣:“如果他做的過火了呢?”

穆冉理所當然地說:“那更好,我就去報警。”

秦政了解她:“你其實一開始的想法就是報警對不對?你覺得你爸爸最多訓斥他幾句,根本不算懲罰,所以你一定會故意讓他做的過火。穆冉,你想過自己的安全嗎?”

穆冉說:“我是想懲罰他,不會把自己填進去的。我會有分寸,而且一樓房間裏還有阿姨在。”

秦政質問她:“你不要低估男人的欲/望和力氣,你這跟玩火自焚有什麽兩樣?你記不記得你媽媽跟你說過什麽,她要你好好活下去,你就這麽把自己置于危險之中,有沒有想過她?!有沒有想過我?!”

穆冉看着他問:“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到現在我一聽到他的名字胃都會生理性抽痛。晚上還是會夢到他以前欺負我的場景,滿身是汗的醒過來,再也睡不着。男同學經過我身邊,只是稍微近一點,我第一反應都是害怕和惡心。這些都是因為他,憑什麽我就要忍受這些?或許只有他受到了懲罰,我才能一點點的好起來。”

秦政說:“我不是不想他受到懲罰,只是不想使用這種方式,你的安全更重要。”

穆冉反問:“不然用什麽方式呢?”

她還反過來說服秦政:“現在我很優秀,爸爸也比較疼我,即使報警了他也不一定會怪我。就算怪我也沒關系,我的學費是上學時一次性付清,夠我上完高中。哪怕他們覺得丢人,真的把我趕出來,這兩年我也攢了幾萬塊錢,學費裏又包括了校服和生活費,足夠支撐我考大學。我會考一個很好的大學,我會拿最高的獎學金,還可以做家教去打工。我現在什麽都不怕,為什麽不能這樣?”

面對她的質問,秦政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個小姑娘,當時他只是一時不忍,想要安慰她。

卻沒想到偶然撿到的石頭,打磨後綻放出了最絢麗的光彩。

他沒有洛麗塔情結,可是看着這麽一個初見時惶恐不安又防備着全世界的小姑娘,慢慢變得自信又美麗,聰明又乖巧,一點一點長成他也沒預想到的模樣。

他對她有一種微妙的感情聯結,自以為完全了解,自以為全盤掌控。

——盡管他并不習慣,也不喜歡掌控別人。

到了這一刻,他才發現,小姑娘心裏住着一頭小怪獸。

可是這不是她的錯,苦難從來開不出花朵。

她是逆着苦難長成的薔薇,苦難已經化為她心中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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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政小天使,可惜不能放開寫,太喧賓奪主。

說明一下哦,秦政認識她的時候她才十三歲,現代文除非青梅竹馬有懵懂青澀的習慣和依賴,不然其他男的喜歡十三歲的女小女孩,那就是ltp,所以那時候不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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