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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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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央這人向來體面克制,哪怕已經是盛怒,他也不過只是揚高了音調,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

默然半晌,顧央怒極反笑:“你很聰明,知道該怎麽示好,更知道該怎麽示弱。可是,值不值得,我說了才算。”

穆冉第一次變了神色,哀求地看着他:“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你也調查了,這些跟他們無關。顧央,你不是一個會遷怒他人的人。”

顧央冷冷地看着她:“不要對我使用那麽幼稚的激将法。會不會、能不能、要不要遷怒他人,從來都是我說了算。”

穆冉指尖冰涼,終于開始後悔和害怕。

她早就該知道,自己總是一意孤行,然後讓他人受過。

她已經連累了秦政一次,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

她懷着一絲希望問:“你要怎麽才肯放過他們呢?我任你處置行不行?”

顧央嘲諷地看她:“穆冉,你未必太高看自己了,你覺得自己身上還有什麽可以‘任我處置’的東西?”

穆冉一時無話,對啊,她能任他處置什麽?

錢財?美色?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丢人。

她唯一能提供的無非就是情緒價值。

他天生不喜歡輸,現在這樣無非是覺得自己被她騙了沒面子。

所以她越難過傷心,他越能更快的消氣。

可是她現在再擺出這種姿态,他也根本不會相信。

想通這一點,她收起了伏低做小的姿态,譏诮地看向他。

“顧央,公平一點,我們也只是互相利用罷了,你又何必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顧央黑沉沉的目光看向她。

圖窮匕見,到了這一步也沒什麽好隐藏的。

“我也不過是你一個幌子,你對我所有的好都是為了打消顧家對你的戒備,才能一步步坐上現在的位置。連車禍都是你設計好的,我利用你的名聲,你算計我的性命,說起來,還是你更狠一些。你又有什麽資格揪着我的錯處不放。”

她冷笑:“沒有我,你還是那個和自己小媽糾纏不清的逆子,哪有現在的大權在握。說起演戲大家都不差不多,我只是想提前離場而已,怎麽,難道顧總裁還嫌演的不盡興?”

聽她說了這些,顧央反而平靜了下來:“看來顧宇森那天告訴你的不少。”

穆冉說:“不用他告訴我,結婚前我就知道了,否則又怎麽可能嫁給你?”

顧央的臉色比之前更陰沉,目光如有實質,緊緊地鎖住他。

穆冉手心生了虛汗,強撐着一口氣說:“我還知道我們結婚是她的主意,她選我是因為覺得我軟弱可欺好掌控。我已經很好地扮演了你們給我的角色,甚至于連她給我發照片都隐忍了下來。換其他的人,都未必有我這麽好的效果,所以你才能這麽快打消你父親的顧慮,我并不欠你什麽,現在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為什麽不能好聚好散,難道非要拼個魚死網破?”

顧央就這麽盯着她看了半晌,穆冉背後生出一層細汗,只強忍着不退縮。

所有的籌碼都在他那邊,由不得她不軟弱。

可是她身後是秦政一家人,她根本沒有退縮的餘地。

半晌,顧央冷笑一聲:“我還真是小看了你。”

穆冉到底不想跟他結仇:“你不是小看了我,只是一直沒有看我,而我所有的心思都在你身上,所以我才能做到這一步。顧央,你沒有輸,這一局我們是雙贏。”

“雙贏?”他重複着兩個詞,神色難辨。

穆冉看他神色松動,連忙趁熱打鐵:“離婚後我會到國外去,輕易不再回來。我也可以淨身出戶,以後再也不出現在你眼前,我們就這樣到此為止好不好?”

“到此為止?”他又低低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起來。

她憑什麽跟他到此為止,在她一次次的用太太的身份把他一個男人的尊嚴和臉面丢在地上踩,讓他成為圈內笑柄的時候,在她絞盡腦汁将他利用的徹底後還想着脫身的時候,他卻想給她一個孩子做為長遠的保證來安撫她不安的心。

在他不斷降低底線,舍棄原則,連自己都驚訝于對她的包容時,她又是如何看他?

想必跟看一個小醜無異。

她戲弄他,利用他,折辱他,之後還來跟他說雙贏,要适可而止。

她怎麽敢?!

臉上滿是譏诮,他說:“穆冉,我确實小瞧了你,可是你也未免太高看了你自己。你算什麽玩意兒,也配和我雙贏?也配和我魚死網破?”

一直到他們來到顧家給的那套別墅,穆冉都沒想過顧央會喪心病狂地綁架自己。

可能連顧央自己都沒想到,因為別墅裏除了整潔之外,其他一點迎接人入住的痕跡都沒有。

一直到晚上,那些送衣服和日常用品過來的人才消停。

等到東西都送齊之後,張華文過來跟顧央彙報,從頭到尾都沒看一眼僵硬地坐在顧央身邊的穆冉一眼。

等到所有人離開後,顧央摟着穆冉腰的手才放了下來。

他冰冷地贊許了她一句:“做的不錯,很乖。”

穆冉不想這樣,可是當他用秦政來威脅她的時候,她還能說什麽做什麽?

她只能呆坐在那裏,心裏一片冰涼。

她以前就是一只蒼蠅,仗着獅子不關注自己繞着它亂轉,一旦它盯上自己,她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情緒已經平複了下來,無視她生無可戀的臉,遞給她一杯咖啡:“手太涼了,暖一暖。”

語氣平常地像是他們還是夫妻一樣。

穆冉沒有接,只是看着他:“你到底什麽意思?”

“你覺得我是什麽意思?”

穆冉嘲諷地說:“你這麽做,我都要以為你對我情根深種,愛我愛的舍不得我離開了呢。”

顧央好整以暇地回答:“如果這麽想能讓你舒服一些的話,我并不介意。”

沒有一種愛,是以出軌來表示的。

穆冉別過頭,嫌惡地說:“你可真讓我惡心。”

“惡心嗎?”顧央板過她的臉,盯着她的眼睛冷道:“那就忍着。”

穆冉知道她的行為觸怒了這只慣來高高在上的天鵝,中間夾雜着男人的自尊自信受挫,所以他才這麽不依不饒。

無謂鬥氣受傷的只有她自己。

盡管來到後一直都坐在客廳,可是看得出這是主打高科技的未來型房子,連咖啡都是機器人送過來的。

而張特助帶着人過來還加裝了很多攝像頭,和其他她不懂的東西。

結合這些,她按捺下所有的情緒,問他:“你是想囚禁我嗎?”

顧央點了點頭:“這樣更省心一些。”

穆冉問:“打算囚禁我到什麽時候,你才會消氣?或者說需要我做什麽你才會放了我?”

她想明白了,他無非是不甘心,覺得自己被她耍了一道,他想玩貓捉老鼠的游戲她就陪他,等他消氣了或者有其他的事情沖淡了這件事,她就能夠得到自由。

她畢竟是名義上的顧太太,他再喪心病狂也不至于真的對她做什麽。

他的手還捏着她的下巴,無預兆地忽然靠近。

穆冉下意識地想往後躲,被他鉗制住,只能睜着眼睛看他近在咫尺的臉。

“別躲。”他的手移到她的後頸處,“你說我不看你,我就想好好看看你。我總不能都要離婚了,還連自己身邊睡的是個什麽人都弄不清楚。”

頓了頓,他說:“別裝,別演,讓我好好看看你是個什麽東西。”

“看清楚了,就會放我走嗎?”穆冉問。

“當然。”他譏诮地問:“不然呢,難道你以為我真的舍不得?”

穆冉除了答應也沒有別的辦法,甚至心裏開始樂觀起來。

她比誰都清楚,除去那些僞裝,她就像是路邊的一攤垃圾,沒那麽髒臭,卻也毫無可取之處,別人看到都懶得撿起來的那種。

顧央看出了她的妥協,牽着她的手站了起來。

“這裏是我們的婚房,以前沒帶你來,現在終于有機會帶你到處看一看。”

确實處處都是高科技,可以聲控或者遠程遙控,這些她都想得到。

只除了房間最頂層的監控室,整個房子,院子裏每個角落都無所遁形。

顧央特意告訴她,監控連接着他的手機,哪怕他不看。

一旦出現特殊情況,都會自動通知到他。

這種特殊情況包括她離開院子,或者與任何一個系統裏未登記的人接觸。

還有斷電和其他故障。

穆冉說:“別的都可以,但是洗手間沒必要吧。”

顧央慢條斯理地說:“監控只有我自己能看,我猜你應該不會介意。每天給你累計二十分鐘的時間斷掉馬桶上的攝像頭。”

穆冉故意惡心他:“如果我便秘呢?”

顧央沒有生氣,甚至還笑了笑:“家庭醫生二十四小時待命,為你調理身體。如果出現這種情況,我也會通知采購和做飯的阿姨給你多補充些青菜。”

穆冉說:“我不喜歡家裏有別人,打掃就算了,做飯我自己就可以。”

這些話似曾相識。

顧央若有所思:“我還以為那時候你只是為了讨好我。”

穆冉聳了聳肩:“我不是演員,更何況即使是影後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演戲,我真的沒那麽處心積慮。”

顧央不置可否。

看完後到了樓下,顧央給了她一個新手機,裏面有新的號碼。

聯系人那一欄只有他的名字。

給她的時候,他提醒:“別動歪腦筋,運營商和WIFI會記錄你每一個浏覽和搜索的記錄。”

穆冉不懂:“你已經掌握了我的死xue,何必還要這麽防備我?”

顧央沉下臉沒有說話。

穆冉不知道她又說錯了那句話,他想要真實,她就給他真實,真實的她只要他不報複在秦政他們家人身上,她并不怕觸怒他。

她只是懶得搭理他。

顧央也很快發現了這一點。

他在她身上浪費這一整天就已經足夠,其他的時間,依然還是正常工作,只是晚上會到別墅這裏來。

這裏是郊區,很多時候他回來的時候都已經晚上八點多。

鍋裏還有保溫的飯菜。

剛開始的時候,他譏諷地問她:“這時候還做戲?”

穆冉嘆了口氣:“飯總是一不小心就做多,總不能扔了浪費。”

說的好像他是垃圾回收站似的,顧央也沒客氣,吃完後還不忘去洗碗。

她也沒怎麽變,在家裏還是一樣看無聊的劇和綜藝,看沒什麽養料的小說,做瑜伽美體,做面膜保養,因為是冬天,她又開始每天晚上都花費大量時間保養身上的皮膚,短短的頭發也要上發膜。

顧央經常會工作空隙點開監控,看到她頭上頂着發包,臉上貼着面膜在別墅裏走來走去。

她好像沒怎麽變,他們的相處模式,好像也沒怎麽變。

早上她如果起得早,顧央甚至還能喝上她熬的粥。

只是她話很少,輕易不開口,臉上也鮮少有表情。

以前那個什麽時候都笑盈盈的,見到他就摟着他貼着他粘着他,什麽廢話都要跟他說的人,好像是另外一個人。

現在的穆冉,望過去就是一雙沉沉的眼眸和一張厭世的臉。

她不歇斯底裏,也不乖戾嚣張,除了懶得理他,其他算不上難相處。

不看她臉色的話,勉強也算得上乖巧溫順。

他如果有事找她問她,一般也不會被拒絕。

顧央提醒她不用裝,她卻說其實她本來也就是這個樣子,只是不用再讨好他了而已。

或者說不是讨好,而是不用再敷衍他。

不用刻意地找話題,可以安心地把他當成空氣一樣存在,就是她最真實的面目。

但是總也會有不能把他當空氣的時候。

晚上睡覺的時候,兩個人還是要躺在一張床上。

大家當然都沒了深入交流的興趣,相處的非常純潔,雙人床夠大,連個肢體接觸都沒有。

顧央畢竟是男人,在過了幾天後,有一次問她:“想做嗎?”

穆冉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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