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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離婚,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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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鉗制下,她連搖頭都做不到,只是哭:“我不要看,求你殺了我吧!”

他的聲音變冷:“想想你的秦政哥哥,你想死了讓他陪葬嗎?”

這一段視頻,看到第三遍的時候,她終于忍不住精神和身體的折磨,吐了出來。

她晚上沒吃什麽東西,一開始吐的是水,後來都是胃液膽汁,酸臭難聞。

顧央不可避免地被她吐了一手,他一向愛潔,這次卻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慢條斯理地用她還算幹淨的衣服下擺擦了擦手。

然後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她的嘴角:“繼續看。”

幾分鐘的視頻,不知道播放了多少遍,穆冉完全沒有了時間觀念。

兩個人就這麽耗了一夜。

顧央要到集團去上班,他站起身,滿身戾氣,再看穆冉頭發散亂,眼睛紅腫,人還是被綁着,哭得累了,已經睡了過去。

她現在有了不管不顧離開的心,除了綁着也沒別的辦法。

顧央站在那裏,看了她背影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穆冉聽到了關門的聲音,才睜開眼。

放映室的窗簾常年拉着,也就是這會兒開門,趁着門外的光,她看到自己的手機躺在門邊。

她手機一直放在睡衣口袋,拉扯中掉了出來很正常,沒想到是掉在這裏,算是很幸運了。

她側着身子在地上一點點地挪動到手機旁,這個手機沒什麽秘密,倒是不用解鎖,手機電量只剩一絲紅線。

她在報警和撥打電話間猶豫了一下。

最後選擇給顧宇森打電話,電話號碼還存在通話記錄裏。

不然她的手被反綁着,真不知道怎麽辦。

用嘴操作屏幕,真的是不如按鍵式鍵盤。

眼看着電量越來越低,幸好在最後的電耗盡時她終于撥通了電話。

接通後,沒等顧宇森說話,穆冉第一時間求助:“宇森哥,你讓奶奶快來救我吧。”

她一開口才知道自己聲音嘶啞地厲害,仿佛只有氣流,也不知道他聽清了沒有,而且剛說完這句話,手機的電量就已經耗盡自動關機。

她好像有些運氣,但是總是不多。

苦笑一聲,她頭一低整個人昏了過去。

秦思容來的時候沉着臉,她這是第一次到這個別墅來,從穆冉回來後,秦思容沒看過她,也沒讓她去看過自己,全當她不存在。

今天如果不是顧宇森給她打電話,她也不會想到來這裏。

電視裏那些甩給人多少錢讓人離開都是杜撰的事情,這種事根兒在顧央身上,所以她從頭到尾沒打過穆冉的主意。

別墅的門鎖着,這自然難不倒秦思容,讓司機直接把門給撬開。

之後司機留在外面,她帶着陳媽、容媽走了進去。

一樓空無一人,她在沙發上坐下,陳媽、容媽四下去找。

——她來這裏是因為穆冉求救,但是既然她來了,也沒有長輩去看小輩的道理。

沒有離婚,穆冉就還是顧家的太太,沒到門口迎接已經是是失禮了。

秦思容心中不悅地坐在那裏。

樓下忽然傳來了容媽的驚呼,陳媽從樓上下來,和秦思容一起去看。

眼前的場景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穆冉被綁着躺在那裏,衣服皺巴巴的,胸前還有幹涸的嘔吐物,酸臭難聞。

顧央是在他們出去的時候才收到消息。

當時他開完會正往別墅趕,在路上手機通知聲響起,看到了秦思容把穆冉帶出別墅的場景。

秦思容一直等坐上車才接通電話。

顧央喊了一聲奶奶,還要說什麽,被她慢悠悠地打斷。

“人我帶走了,我不會帶她回老宅,你也不用追過來,想看她的話到醫院去,我不攔着。”

顧央怔了怔:“醫院?”

秦思容說:“我去的時候,她發着高燒躺在地上,到現在人都還昏迷着。顧央,你一直不肯離婚,是因為還沒折騰死她,所以不甘心?”

穆冉徹底醒來已經是一天後,睜開眼滿目都是熟悉的場景,還有那個熟悉的護工,她忍不住對那個護工笑了笑。

像她這種年紀輕輕,也沒什麽大病,就這麽護工照顧生意的估計沒幾個吧。

護工對她也笑笑,看她的目光有一絲絲的同情。

很快穆冉就知道她為什麽同情自己了。

因為住院打了五天點滴,除了護工外,壓根沒有第二個人來看自己。

顧家人一個沒來,自然,顧央也沒到。

她病得并不冤枉。

先是穿着單薄的睡衣被拉到院子裏吹夜風,跑出一身汗又被拉到地下室,又哭又吐了大半夜,第二天又貼着冰涼的地面那麽久。

不高燒都對不起這麽折騰。

說到底還是着涼,輸了幾天液也就沒事了,護工給她辦理了出院手續。

秦思容派人給她送來了衣服和還有她的護照和身份證。

至于離婚協議和委托書,是在出院前一天就簽好了的,有了委托書,她和顧央連最後一面都不需要見。

告別護工,提着寥寥行李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很好,只是有些刺眼。

街上的行人衣服被春風撩動,她站在三月的春風裏,不知道何去何從。

這麽大的城市,她連去的地方都沒有。

一輛停在路邊的車朝她按了按喇叭,車窗落下,穆晨靜對她招了招手。

穆冉提着行李走過去,在穆晨靜的示意下坐上去。

穆晨靜簡短地交代:“我晚上的飛機回美國,也買了你的票。走之前還有什麽事要做嗎?”

穆冉沉默了幾秒,問:“秦政他們家還好吧?”

穆晨靜說:“顧央既然選擇了離婚,這件事就畫上了句號,他們不會有什麽事。”

穆冉徹底放下了心,“那我就沒什麽別的事了。”

她說的輕松灑脫,穆晨靜看了她幾秒,最後笑了笑:“那最好,以後幾年盡量還是不要回來了。”

穆冉給自己系好安全帶,低低應了一聲:“我知道。”

再次踏上資本主義罪惡的土地,穆冉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在機場,穆晨靜對她說:“這裏的公寓,想住的話随時可以去住。”

穆冉說:“真的不用,我已經很感謝你了。”

她和穆晨靜并不熟,最後還是那點血緣讓穆晨靜幫了自己一把。

她在穆家已經是罪人,穆晨靜也并不贊同她的做法。

盡管如此,穆晨靜也實在是周到,甚至幫她辦好了學校的手續。

這次告別,她和穆家以後再也沒有一點關系。

依着她的生活圈子,再見到穆晨靜的可能性也不大了。

她終于算是舉目無親,孤家寡人,十分凄涼了。

這次別說是股份分紅了,穆家給的嫁妝還給了穆家,顧家給的一切還給了顧家,她是兩袖清風。

但也沒那麽清,她賬戶裏還有之前賣畫的那四十八萬,加上雜七雜八的,現在身上有六十來萬,這就是她所有的資本。

出院時,她以前那個手機也還給了她,所以這次來還有朋友來接,感覺頓時沒那麽凄涼。

蘇薔和阿琳見到她都把她罵了一頓,說她莫名其妙地失蹤好久,穆冉對這些的解釋是“抽空離了個婚”。

阿琳和蘇薔互相對視了一眼,其實這種結果也不是想不到。

顧家嘛,之前不是很了解,後來了解了一下覺得如果他們想離婚的話,穆冉連拒絕的權利都沒有。

但是離婚好歹得有個說法吧,重點在于撈了多少錢。

聽到六十萬的數字後,兩人沉默了。

然後就開始罵顧央和顧家小氣,何止是小氣,簡直是丢人。

穆冉有一搭沒一搭的聽着,車子卻忽然停了下來,前面出了車禍,堵了一小會兒之後交警就過來疏通。

本來都是好好的,從車禍那邊走過去的時候,她偶然向外一瞥,看到了傷員拉走後,地上的一攤血跡。

一瞬間,她好像又回到了放映室,昏暗的房間,顧央掐着她下巴的手,酸臭的膽汁和胃液,還有屏幕裏秦政手腕處淌下的鮮血。

她胃部立時痙攣,吐了出來,吐完一口後還在不停的惡心。

蘇薔怔怔地問:“你不會是懷孕了吧?”

阿琳更是興奮:“帶球跑啊,太他媽帶勁了!!”

穆冉當然沒懷孕,她只是開始“暈血”。

之前因為心裏挂念着秦政他們的安危,所以強自忍耐。

後來在飛機上也還沒得到自由,這個車禍只是一個由頭,引起了她曾經深藏起來的諸多反應。

回去後她就躲在自己的公寓裏不再出來,還是像十五歲時那樣,可那時她還有一個念頭,想要回去,想要報仇,想看穆晨西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臉,想要對不起秦政的人都付出代價。

這一次,她連這個念頭都缺失,整個人陷入一種巨大的空虛。

像是一個人身上長着一顆毒瘤,她一開始拿它毫無辦法,只能故意視而不見,過了這麽些年,這顆毒瘤跟着她一起呼吸生長,長得那麽那麽大。

終于她有機會把它割掉,卻發現它已經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就像截肢一樣的痛苦和不習慣。

而且這麽些年以來,為了對抗這顆毒瘤,她身上的免疫器官乃至血液都起了作用。

它乍然消失,身體不能符合那麽重的反噬,幾近置她于死地。

她試着刷題,試着養花,試着給自己找很多很多很難很難的事情。

可是都沒什麽用處,她還是整夜整夜睡不着,無論睡着還是醒着都是想着死。

可是又舍不得,覺得自己怎麽就那麽不孝順。

她這條命,是媽媽拼着被非議被侮辱被诽謗,拼着舍去繁華陷落清貧,賭上一切把才把她生了下來。

她怎麽就這麽不争氣。

她在活着和去死之間來回徘徊,有一次她買來了刮胡刀的刀片。

刀片輕薄而鋒利,輕輕一劃就有血鑽出來,這一次她沒有嘔吐。

只是盯着血滴下,她沒有經驗,劃的不深,過了一會兒,她清醒過來,給自己簡單包紮了一下。

然後她久違地撥通了李醫生的電話。

李醫生來的時候還帶了另一個人過來,還是一個熟人,居然是在醫院見過的陳朝夕。

陳朝夕之前學的外科,她的傷口不深,家裏備着有醫藥箱,給她簡單的清理止血包紮好,手法相當娴熟。

她有自殘傾向,身邊也沒人照顧,李醫生第一個反應是建議她去住“療養院”。

穆冉拒絕,不只是她覺得自己還沒病到那種程度,更是因為她也沒那麽多錢。

美國的治安情況沒有國內很多人以為的那麽不堪,主要要看經濟實力。

也就是所謂的富人上天堂,窮人下地獄。

富人所住的街區,因為稅收多,警力配備的夠多,不說夜不閉戶,起碼晚上出門什麽的不成問題。

有些街區到了晚上,別說單身亞洲女性了,就是男的也輕易不敢走。

穆冉住的是治安還不錯的街區,租金不算便宜,即使只交了半年,也花了十幾萬。

剩下的錢,坐吃山空不說,她來的時候什麽都沒有,衣服都得重新買,雜七雜八的花一些,療養院這種地方不是輕易住進去了,更不會輕易出來,她的錢根本支撐不了。

李醫生沒想過是這個問題,陳朝夕沉吟了一下說:“這樣吧,我剛好那邊公寓快到期了,不如在你們樓裏租一個公寓,我平時一般都在家裏,你有事可以直接找我,或者叫我。你的自殺傾向并不特別強,還知道自救,我可以給你開些藥物抑制,而且你之前有豐富的治療經驗,撐過去這一段應該可以慢慢好轉。”

穆冉這才知道他也是一名心理醫生。

能省錢還能治病,她沒有拒絕,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李醫生卻不贊同,最後兩人到外面商量了很久,李醫生才同意。

不過回來後,他把陳朝夕的情況告訴了她。

陳朝夕是他的師弟,可是某種意義上也曾經是一位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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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離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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