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如此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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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冉挂了電話,她覺得如果不是她幻聽,那顧央就一定是個瘋子。
這邊顧央收線後,垂眸片刻,就打電話給林朝周讓他組局。
這兩年會所重新裝修了一下,但是房間還是那個房間。
打了兩圈牌,顧央忽然擡眼問:“女孩子,脾氣比較倔的那種,一般喜歡什麽禮物?”
陳彥青樂了:“顧央你這是開竅了啊,怎麽沈家小公主脾氣很倔嗎,我看她對你言聽計從啊。”
雖然顧央沒帶她來過,可是都是一個圈子裏,沈家當初不滿意顧央,沈媛媛卻認準了他,這件事也不是秘密。聽說穆忠良葬禮後,沈家的态度才有所轉變。這是要發起總攻,一舉拿下的意思?
陳朝陽說:“這可有些難辦,沈家人能缺什麽東西,可能就缺一個乘龍快婿吧。”
這裏面最想讓顧央趕緊娶了沈媛媛的非他莫屬,自己弟弟那個混蛋,不管怎麽警告勸說,都不肯和穆冉保持距離也就算了。這次穆忠良的葬禮,他沒名沒分的跑前跑後,穆晨東那個親生兒子都沒他殷勤,一點都不知道避諱。
顧央真娶了沈媛媛,他好歹能松半口氣。
顧央淡淡地說:“不是她。”
陳彥青問:“不是她,還能是誰啊?”
誠然顧央和沒和沈媛媛确定關系,可是圈子裏還有比沈媛媛更适合的聯姻對象嗎?從長相,家世,性格,樣貌上來說,沈媛媛絕對都是上上之選。
他想到一個傳聞:“你是要送你們集團那個什麽總監?”
顧央搖頭:“別瞎猜,我這是給太太挑禮物。”
房間裏的人都愣了愣,太太?
林朝周心直口快:“什麽太太?”
顧央不輕不重地掃了陳朝陽一眼,目光最後落在林朝周身上,淺笑:“還能有誰,從頭到尾不就那一個?”
他說完站起身:“你們玩,我回去準備一下,你們有什麽好的建議随時告訴我。”
等他走後幾分鐘,房間裏凝固一樣的氣氛才被打破。
別的話也不用說,陳彥青拍了拍陳朝陽的肩膀,後者苦着一張臉。
任誰都看得出,顧央今天這一出,就是給陳朝陽看的。
周檀也同情看着他。
林朝周環視一周,整個人狀況外:“這怎麽回事兒啊?”
他上次春節陪範意歡回家,沒趕上那個場面,回來後因為忌諱陳朝陽和顧央,大家都沒再提,所以他是唯一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可憐。
周檀給他簡單解釋了幾句,于是同情陳朝陽的人又多了一個。
陳朝陽摸出煙,狠狠吸了一口罵道:“這他麽都什麽事啊?!”
其他人都為這種急轉直下而無語,只有周檀并不意外。
外面的人不知道為什麽離婚,他們幾個見過穆冉發飙的都覺得離婚理所當然。
可只有他知道,在那件事後,顧央找過他說想在國外買套房子,等穆冉懷孕了過去住,讓他幫忙多留心一下。
他了解顧央,這是個把自己人生規劃的明明白白的人。
他既然把孩子的事情都想好了,周檀是覺得他婚姻會長長久久的。
倒是後面忽然離婚,才讓周檀沒想到。
不過細想想,顧央離婚的事情是顧家放出來的風聲,而因為顧央對此諱莫如深,其實他自己從來沒有說過。
所以他說這些話,周檀不像其他人那麽驚訝。
合着人家歸來還是夫妻,只有陳家受傷的世界達成了呗。
周檀懷過去拍了拍陳朝陽的肩膀,提醒他:“顧央的性格你知道,他今天知會你是出于情分,你弟弟那邊......你們自己解決一下吧。”
陳朝陽如夢初醒,轉身就到套間打電話去了,知道陳朝夕的航班已經出發後松了口氣,又再三交代陳媽媽放下手中的事情也趕去國外,長時間不現實,但是不管用什麽手段,短期內都不能讓陳朝夕回國。
同樣晚上睡不着的還有穆冉,她猜測不出顧央的心思,卻也知道這不是什麽好事。
本來還想着和孫瑩瑩阿琳她們聚一聚,現在也沒了心思,辦完遺産繼承的手續後就直接回去。
一直到坐上飛機,她的心才平定了一些,可還沒等她徹底放松,就看到一個人走了過來,站在她的身邊。
顧央拿着機票,居高臨下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裏面的位置。
意思很明确,不過穆冉鬥雞似的看着他,沒有讓座的意思。
就算以前怵他,可是也被這種每次即将開展新生活就被他破壞的情況給弄得厭煩。
而且他看她的眼神明明也是厭惡,為什麽還要追到這裏來?
穆冉用的就是追這個詞,不是她自戀,她買的可不是商務艙頭等艙,顧央出現在這裏,怎麽看她都是唯一的理由。
兩個人四目相對,誰都不肯退讓。
顧央站在那裏,高大的身材擋了去路,直到機組人員提醒,穆冉才不情願地讓他進去。
他坐進去後,兩人也是互不理睬,氣氛十分僵持。
穆冉從來沒有坐過這麽讓人窒息的飛機,短短兩個多小時,比出國那十幾個小時的紅眼航班都難受,心裏更覺得顧央有病,且病得不輕。
下了飛機,她領了行李箱就走,他還空着手抄着口袋不緊不慢地跟着她。
外面有車接他,他緊走幾步從她手中拎過行李箱,特別理所當然地放在車上,然後臉色冰冷地回頭看她,話語中飽含命令意味:“上車。”
穆冉冷笑:“行李送你,我不要了。”
她轉身到另一邊排了半個小時的隊上了一輛出租車。
從機場回小鎮很麻煩,坐出租到車站,再坐車到縣城,從縣城再到小鎮,本來有那種私家車,可是她今天心裏很亂,早些回去又能做什麽,于是換了幾輛車,一直到晚上才回到家。
下午機場外的車就停在她家樓下。
穆冉并沒有很驚訝,該來的跑不掉。
她中間也想過跑路,可是憑什麽呢?
二十二歲的她害怕,現在已經過了三年,是他出爾反爾,憑什麽還要她東躲西藏?
還不如見招拆招,她今天一直聯系不上陳朝夕,想來他那邊也出了什麽問題。可不管出什麽問題,都是暫時的,等陳朝夕能和她聯系上,她出國去,顧央總不能還一手遮天。
她現在做的就是忍耐。
想通這一點,她沉着臉往裏面走。
即使不回頭也能聽到顧央拉着行李箱下車跟了上來。
小鎮上的樓房不高,只有六層,電梯都沒裝,她住在三樓。
上樓後,她站在家門口抱臂回頭看他。
顧央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她家門前的鞋櫃上,因為幾雙陳朝夕的鞋子呼吸微滞,額頭隐隐暴起青筋。
有些事,心裏知道和親眼看到顯然是兩回事。
自己在婚姻法律關系存續期間的太太和另一個男人同居,沒有任何一個丈夫可以忍耐,更何況驕傲如他。
偏偏穆冉看到他鐵青了幾分的臉色,還來激他:“怎麽?顧先生還要參觀我和我男朋友的婚房嗎?”
他忍下氣,只冷冷看她:“穆冉,別挑戰我的耐性。”
兩個人對着站了十幾分鐘,雖然沒什麽意義,但是都有種誰先退讓就是輸了的幼稚勝負欲。
一直到對面的大娘出來扔垃圾,看見穆冉打招呼:“小冉啊,回來了?這個是......?”她饒有興趣地看向顧央。
穆冉也知道自己只是逞口舌之利,他們是夫妻,鬧到最後就算報警也是家庭矛盾,而且顧央想要拿捏她,有千百種方法。
現在在這裏不過是給鄰居茶餘飯後增加談資笑料,她笑着說了句“回來了”,沒再多說就轉身按下指紋開門。
進了門後,兩人之間又是冷冰冰的沉默。
顧央在車裏等了幾個小時,看了一下洗手間的位置走過去。
生理的松弛帶來精神上的放松,讓他沉郁的心情稍微舒服了一些。
不過洗手的時候,瞥到一邊的情侶漱口杯,他臉色又陰沉了下來。
自取其辱。
這一趟完全就是自取其辱。
可是他還是來了。
他甚至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過來。
明明要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放在事業上面,所以想要簡單穩定的生活。
家庭,作為一個背景板,不給他惹麻煩就行。
可外面那個女人,就是麻煩本身。
還是不管花多少時間和精力都解決不了的麻煩。
秦思容幾年前的話還萦繞在他耳邊。
“我不管你抱着什麽想法,想和她糾纏都可以,但是只有一點,顧家将來絕對不能交到一個精神病人生下的孩子手裏。顧央,你自己想清楚,如果不離婚,是讓外面的女人生一個,還是将來把你掙到的一切還交到顧宇森的孩子手上。如果他也胡鬧,我雖然已經一身老骨頭,未必不能再培養一個接班人。”
那時候他想,他十幾年的辛苦才爬到這個位置,以後還有那麽多年,為的不是給他人做嫁衣。
如果他的孩子注定平庸,他不會強求,卻也不能接受孩子還未出生就被定義為失敗者。
他卻連反駁的理由都沒有。
他自己就被身份所累,所以絕不會有什麽私生子。
唯一剩下的選擇,就是離婚。
一個由欺騙和利用支撐的婚姻,和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并不難選,對任何人都是。
他也做出了正确的選擇,可是他也是等這個“前妻”打來電話才想起來,沒有去辦手續。
可能太厭惡她,所以刻意把所有她的事情都忽略了。
這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讓人厭煩的人。
這一路上,她的每一個眼神,每一次沉默,她的每一個動作,說的每一個字,連同她家裏的每一個物件都讓他如此徹徹底底的厭惡。
把漱口杯掃到垃圾桶裏,他洗完手又洗了把臉,用她的毛巾擦了擦,至于那條男士毛巾被他扔到垃圾桶和牙刷它們作伴。
做完這些,他擡頭看向鏡子,入目的是一雙充滿戾氣的眼。
那一刻,他猛然驚醒。
或許他深惡痛絕恨之欲其死的人,從來都不是她,而是如此失控的自己。
失控,一個多麽可怕的詞語。
他當初答應離婚,是因為他甚至願意接受她的疾病,卻無法接受自己的失控。
得知真相的那天晚上,他差點失控到親手殺了她,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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