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賤名好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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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線後,他回到卧室,穆冉還在沉睡。
她睡覺習慣張着小嘴,上唇微微翹起,讓人看見就想嘗一嘗。
可如果真的這麽做了,她會很厭煩地把他推開,即使不清醒也會哼哼唧唧地表示不滿。
他低頭看了半晌,想起周檀說她永遠不會回應自己的話。
他知道她有病,且大概率永遠治不好。
他也知道,自己有可能會愛她,畢竟他這麽迷戀她。
可她大概永遠不會愛他。
可那又怎樣。
愛情本來就善變,所以世上才會那麽多癡男怨女。
如果她只對着他假笑,只為了他裝哭,所有心思都用在怎麽欺騙他,利用他,逃離他上面,這麽用心,又未嘗不是一種感情,比那些所謂的愛情更深刻也說不定。
到了第二天吃過早飯,顧央主動提出讓她回蛋糕店去,穆冉都覺得奇怪了,昨天下午去街上買衣服她想去店裏看看,他還不讓去呢,是怕她借店裏兩個女孩搞小動作。
可能她懷疑的眼神太明顯,他把她手機還給她,“看一下微信。”
微信裏早就被删除的他又被加了回來,還被置頂在最上面。
對話框裏是一份word文件,點開後是一位叫做杜克醫生的簡介。
穆冉看英文很流利,總而言之就是一位牛X哄哄的世界頂尖的醫生。
穆冉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顧央慢悠悠地解釋:“已經咨詢過這位醫生了,秦政的手應該還能治療。他一直沒有放棄學習,雖然以後可能拿不了手術刀,但是當一名普通的醫生應該沒什麽問題,還可以主攻藥物研究。國外還有一種正在臨床實驗的藥物,對于他媽媽的病情應該有一定幫助。這些,我都可以幫他。”
穆冉腦中閃過無數個念頭,以前是她沒能力,但是現在有了股份,她自己也未必找不到好的醫生去治療秦政,未必需要他幫忙。
顧央輕易看穿她的念頭,殘忍地說:“你可能還不明白,穆家現在就跟紙糊的一樣,刮點風你手裏的股份就會一文不值。還有那個廢物,你也根本指望不上。”
穆冉瞪他,因為他就是那陣風。
他不以為意,只是淺笑:“想好了嗎?一邊是秦政,一邊是自由,要怎麽選?”
明明知道秦政是她的軟肋,還讓她選擇,其實根本沒給她選擇。
穆冉不情不願地妥協。
顧央得償所願,卻并不高興,臉色比之前還陰沉。
兩個人就這麽別別扭扭地到了蛋糕店。
進去後,穆冉介紹都不介紹一聲,直接換了衣服進去,外面留下顧央和收銀小妹兩個人。
等她換好了衣服,隔着透明的玻璃往外看,顧央已經在等候區的沙發上坐下,手裏拿着雜志在看,一點沒有尴尬的意思,不慌不忙的很沉靜。
她走這些天,店裏的生意并不好,畢竟本來賣的也只是她的設計和手藝,只從口味上來說,願意花更多價錢的人并不多。
她來之前就用店裏的微信在群裏和朋友圈發了自己回來的消息,倒是接了接了三個單子,忙完了出來,看到顧央面前擺着茶,手裏拿着的赫然是她們店的賬目。
見她出來,他揚眉看她:“你可真不是做生意的材料。”
一個老板連賬目都交給一個雇來的員工,她可真是心大。
還好這個員工也是厚道的,不過這賬目還是很慘。
前幾個月還行,這個月她不在,簡直慘不忍睹。
穆冉惱羞成怒,問收銀小妹:“賬目是咱們店的機密,怎麽能随便交給外人看啊?”
收銀小妹說:“可他不是.......姐夫嗎?”
她平時都喊穆冉姐,卻不怎麽把她當老板。畢竟又收銀又管賬的,比穆冉這個老板都費心。
顧央笑了:“說得對,姐夫不是外人。”
他把賬目還給收銀小妹,“該吃午飯了,反正下午也沒什麽事,姐夫請你們吃飯。”
什麽叫下午也沒什麽事?穆冉怒了,可是收銀小妹她們倆已經歡呼起來,她這個沒什麽威嚴的老板也只能從善如流。
顧央請客請得很商務,最大的誠意就是花最多的錢。
大家從這裏最貴的飯店出來後都覺得還不如路邊攤好吃,但是有人請客就是開心,雖然明顯穆冉跟顧央不太對付,可兩個員工吃的很興奮。
都是年輕女孩,遇到這麽個大帥哥,還能問一下八卦,加上穆冉和顧央“刀光劍影”的回合,兩個女孩紛紛表示,相愛相殺。
磕到了磕到了。
他們真的,我哭死。
顧央去開車的時候,穆冉很無語地問她們倆,怎麽陳朝夕在的時候她們就很客氣,在顧央面前反而比較放肆,倒不是她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而是論起氣勢來,顧央那是獨一份啊。
人家就是能微笑着,卻給人一種“莫挨老子”的感覺。
收銀小妹斟酌着說:“因為朝夕哥雖然很溫和,但是給人一副不是很好靠近的感覺。姐夫寵着你嘛,我們放肆一點他不會在意的。”
穆冉指着自己鼻子問:“他,寵着我?”
不氣死她都是好的。
顧央也不知道發什麽神經,平時話都不多,今天對于兩個女孩的問話雖然簡短,幾乎是有問必答,不正面回答的也給人留足了想象空間。
不過穆冉還是有些唏噓,在她印象裏陳朝夕是一個讓人如沐春風的人,但是她們還是覺得他不好接近,看來病人就是病人,普通人并不是察覺不到異樣。
烘焙小妹補充:“以前冉冉姐你跟朝夕哥在一起的時候,雖然很養眼,但是就跟死水一樣。還是跟姐夫在一起好,兩個人火花四濺的,冉冉姐你人也生動活潑了很多呢。”
火花四濺,生動活潑?
穆冉:.......
不會用成語也可以不說話的。
接下來的幾天,都這麽過着,跟之前差不多,吃了早飯去店裏忙活,忙完了晚上回來。只是這次多了條大尾巴,顧央天天跟着,好在不看什麽賬目了,會坐在那對着有人剛送來的筆記本點點點,電話也多了起來。
店裏生意好了很多,除了她回來訂單多了之外,那些小點心也賣得很好,很多小女生都會過來買東西,一邊賣東西一邊眼睛往顧央那邊偷瞄,臉紅紅,眼閃閃,店裏的空氣裏都漂浮着粉紅的泡泡。
顧央大部分時間都在忙,不忙的時候偶爾擡眼看到了,也會笑笑作為回應,驚起一陣小小的驚呼。
這天回來,穆冉嘲諷他:“顧大總裁不務正業,來我們店裏當模特,真是屈才啊。”
顧央笑:“吃醋了?”
穆冉送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他沒再逗她,“這麽多天,确實也該回去了。”
穆冉嘟囔:“我可不想回去。”
顧央也不生氣,只揉了揉她頭發:“別鬧。”
穆冉也知道自己是負隅頑抗,杜克醫生下個月底到國內有個學術交流會,她還要帶秦政過去看看。
可她沒想到回到公寓後面對的是空蕩蕩的房子,裏面什麽都沒有。
顧央說:“剛回來這幾天我肯定忙,你正好把這裏布置一下。”
穆冉心裏多少有些不舒服,嗆他:“就這麽恨我嗎?連我用過的東西都給扔了?怎麽不把你自己也給扔了?”
顧央挑眉:“可能......因為我還能繼續用?”
穆冉就知道,每次想刺他,最後敗下陣的都是自己。
鬧都像是跟他調情似的,她冷下臉問:“這怎麽住啊?”
顧央心想小區裏還有一套,但是這事不願讓她知道了多心。
他說:“這裏只是讓你看看,咱們住別墅。”
一聽到別墅,穆冉胃裏就一陣翻滾,捂着胸口惡心了半天。
顧央摟着她安撫,好一陣心疼。
等她稍稍平複,他解釋:“不是那套,是新的。”
新的別墅很不未來風,是北歐風格,毛茸茸的地毯,還有壁爐,看起來就很暖和,不過現在是大夏天,還用不着。
最新的別墅區已經是遠郊了,距離集團大樓通勤兩個小時起。
穆冉故意說:“我看這裏就挺好了,幹嘛還要布置那邊啊。”
顧央哪會不會知道她的小心思,“以後我上班還是近一些好,那是咱們以後住的最多的家,就按照你喜歡的樣子布置。”
穆冉說:“那是你家,跟我可沒關系,我以後還是要回去的。”
顧央嚴肅了下來:“穆冉,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到底想做些什麽?”
穆冉沒想過他會忽然這麽問,一時愣在那裏。
他握着她的手,“你以前回到穆家上學年紀還小,後來上大學學畫畫是因為穆家想讓你安安分分在國外待着,回來結婚是想報複他們,再出國是為了躲我,開店糕店是為了生計。”
他認真地問她:“抛開一切外在因素,你有沒有什麽真正想做的事情?我記得以前你說過自己想當醫生。”
穆冉看他的樣子很想笑,因為覺得他很像小時候的老師,或者選秀的導師,在問,你有沒有什麽夢想。
可她還沒有笑出來,就想起了媽媽。
小時候媽媽給自己紮辮子,也會一邊梳頭發一邊問自己長大了想做什麽。
她那時候的夢想經常變,有時候想當大人,有時候想當老師,有時候想當科學家,其實最大的夢想是做學校門口的小攤販,因為有很多很多好吃好玩的東西。
媽媽死後,再也沒有人問過她喜歡什麽想做什麽。
明明跟顧央是渾身帶刺時不時要戳他一下的狀态,這時候她卻回答的很誠懇:“我确實想做醫生。”
顧央唇線抿直,聲音帶了幾分涼意:“因為秦政嗎?”
穆冉搖頭,“不是。”
“那時候媽媽出車禍,明明還有呼吸,還會說話,可是醫生卻說她不行了.......”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年的雨夜,眼睛不自覺濕潤起來,“那時候我就想,如果我是醫生能救她就好了。”
顧央心裏嘆息一聲,把她擁進懷裏,輕輕撫摸她的長發安撫。
這次再見面,除了某些她精疲力盡的時候,她鮮少這麽乖巧地任他抱着,可他沒覺得滿足,心裏只覺酸楚。
他的聲音很輕:“你的底子很好,我送你去醫學院好不好?”
穆冉搖了搖頭:“我這種精神狀況是做不了醫生的。”她推開他,嘲諷地說:“而且拜你所賜,我還暈血呢,你見過暈血的大夫嗎?”
她暈血的事情,他是從收銀小妹嘴裏聽說的,以前她可沒這種症狀,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造成的。
也難怪她對他這個态度。
他不放開她的手,“慢慢來,你一邊上學,我們一邊找最好的醫生治療,也許等你畢業人就好了呢。”
穆冉說:“別白費心思了,我不去上學,也不去治療,這樣其實也挺好的。”
她現在孤孤單單一個人,生着病或許感受不到很多美好,同樣的,也會避免很多傷害。
顧央沒有多說,可是第二天還是讓張華文送過來一只小京巴。
張華文還解釋是因為過不久還要搬回公寓去住,只能養些小型寵物犬。
不然的話,會帶一只田園犬過來。
穆冉雖然嘴上兇巴巴地說着不要,可是張華文把狗糧什麽放下就走了,小京巴才兩三個月大,她還是給它弄了弄狗窩,養了起來。
在杜克醫生來之前,她也并不敢怎麽觸怒顧央,剩下一件事就是裝修。
正好孫瑩瑩正在籌備結婚,婚房都是現成裝修好的,也在買東西。
雖然張華文送來了很多品牌的産品扉頁,可買東西還是實際看到最好。
她就一邊養狗,一邊和孫瑩瑩到處去看家具。
孫瑩瑩這人心大,看到她回來只有高興。
雖然穆冉覺得等秦政好了,顧央對她莫名其妙的興趣結束,她還是會走。
可這些沒必要說,只要跟着孫瑩瑩這傻姑娘樂呵就行。
不考慮預算去買家具,其實很快。
雖然穆冉暗搓搓想過,顧央讓她按照自己喜歡的樣子布置,她買兩副棺材放過進去得了,可到底只是想想,最後布置起來的還是一個田園風的很清新的風格。
可惜這裏是裝修好的,地板啊燈什麽的都不好換,不然她還想裝一個原木風格的房子。
顧央這些天确實很忙,短短半個月出了五次差,聽到張華文彙報的時候還在國外,還是算着時差打電話給她,問她喜歡什麽樣的房子,平層複式或是別墅,下一次給她一套房子讓她從頭到尾自己裝修。
穆冉自覺買家具什麽的就夠身心俱疲了,他之前的房子都是名家設計,連家具什麽都是一套下來的,只是都是以黑白灰為基調,風格太冷。讓她去裝修,保不成就弄個四不像出來,當然是拒絕。
就連她簡單布置的這套房子,她也不覺得他會喜歡。
等他這次出差回來,房子也算大功告成,兩人搬回去的時候他倒是稱贊了不少。
他們從別墅裏沒帶回來多少東西,倒是顧央另一個公寓裏搬過來不少東西,其中有很多書,穆冉看着那一堆心理學方面的書籍,怔了好一會兒。
除了書之外,還有厚厚一疊打印出來的醫學期刊論文。
書籍和論文上很多都有人翻閱過的痕跡,許多字句和段落還被人标出來,記着筆記,顯然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因為大都是原文,旁邊還有一本醫學詞典,已經被翻的折了角。
顧央看她發怔,把書放進書櫃:“之前打發時間看的。”
他沒撒謊,确實是前幾年忽然對心理學産生了興趣,看了很多的書。
那時候都是無意義的,現在想想其實未必不是一種潛意識的行為。
兩人吃完了晚飯,小京巴太小不好出門,顧央給它做清潔,穆冉從看到書就有些神不守舍,又是看着他細致的模樣發呆。
“給它取個名字吧。”他忽然擡頭說。
穆冉一時沒反應過來,直到他又重複一遍,才說:“叫三傻子吧。”
顧央皺眉:“這算是什麽名字。”
穆冉說:“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俗話說了,賤名好養活。”
顧央沒跟她争辯,反而問:“你以前的狗叫二傻子,這個是三傻子,那大傻子是哪個?”
根據他的調查,她在國外明明沒養過什麽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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