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哭有什麽用?
==============================
在外面的人忽然聽到一陣嘩啦亂響,是水杯砸在地上的聲音。
有人就想進去看怎麽回事,被陳媽攔住。
她是跟着秦思容多年的人,知道她的脾氣,雖然近些年少有,但是年輕時候她可沒少收拾碎盤子碎水杯。
果然裏面很快傳來了兩人争執的聲音,接着還有陸陸續續的砸東西的聲音。
她交代其他人:“過半個小時再進去收拾,這會兒都先去忙別的吧。”
秦思容罵起人來可不中聽,這裏不少都是新人,為了給顧長慶留些面子,她貼心先把其他人支開,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等着。
在車上,穆冉壞心眼地問顧央:“爺爺給了你什麽方子啊?是不是年紀大了,那什麽了?”
她還念起了廣告詞:“腎虛,有時是在過度勞累之後。腰腿酸痛,精神不振,好像身體被掏空.......”
顧央不緊不慢:“回去就讓你看看你老公虛不虛。”
穆冉這人總是輕易作死後被人将軍。
本來是覺得顧央早上折騰了兩遭,沒了體力,結果晚上又被壓着折騰,他為了表現自己沒被掏空,可真是卯足了勁表現。
可是他表現也就算了,還卯着勁讓她表現這就很不美了。
她看着顧央給她專門配的生活助理遞來的行程,欲哭無淚。
短短十天就安排了三個活動,酒會一個,慈善晚會兩個,可真是不嫌她累得慌。
穆冉不知道他想幹什麽,之前結婚的時候也沒見他這麽積極讓她出去應酬。那時候也沒什麽壓力,畢竟她是學生,而且顧家有程錦華一個交際小能手就夠了。
可能是因為程錦華一直在國外,他又是總裁的關系?
穆冉幾年前還可能熱衷于這種場合,畢竟這些好炫耀。
可是現在她返璞歸真了,真的不喜歡這種浮華的名利場。
雖然想好了在秦政治愈之前她要聽話,可是去的時候還是難免忐忑。
可在這種場合,她這種以X太太挂名的人,說到底只是男人的挂件和陪襯,因為顧央實在太突出,她也沒遇到什麽想象中的質疑和不善的目光。
在顧央身邊,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他們離婚的傳言,忘了之前穆忠良葬禮上的陳朝夕,忘了顧家和穆家的龃龉。
所有人都很友善,還有人明裏暗裏的奉承,她應付的挺輕松。
可還是不喜歡。
她想自己還是做學生好了,省得被顧央拉過來拽過去的應酬,可是暈血這件事真的是解決不了。
她又認真想了想自己喜歡做什麽,最後跟顧央說:“我想當老師。”
“怎麽忽然想起做老師了?”他問。
穆冉說:“哪有忽然想做老師啊,這是我小時候的夢想呢。”
顧央說:“你的夢想還能變,之前不是想當醫生嗎?”
穆冉白他:“我夢想很多不行嗎,小時候我還想當科學家呢,你以為都跟你似的,一直願望就一個,就是想當奸商?”
可能是被怼習慣了,顧央被她一頓搶白也不惱,轉頭就給她安排相關事項。
這頭一件就是要考教師資格證。
好在還趕得上下半年的考試,穆冉兩次生病都刷了不少的題,不過考證不是高考,題目也不是一個路數。
好在對付考試她有經驗,加上顧央給她找了老師一對一輔導。
盡管如此她還是緊張兮兮的,稱得上頭懸梁錐刺股了,每天學習十多個小時,除了吃飯睡覺照顧三傻子,其他時間都在學習上,每天只給自己留兩個小時的放松時間,連看視頻都是趁着晚上保養的間隙。
顧央這是真的相信她想當老師了,一回家就看到她帶着個黑框眼鏡趴在那用功,很學生氣,看得他心裏發癢。
不過她以學習為由拒絕了他的幾次求歡,一直到考試之前,除了他生日那天能一親芳澤,平時碰都不給碰,态度特別堅決。
好幾次顧央都舔着臉說什麽适當運動有益于緩解壓力,他來犒勞犒勞她,把自己物化成那什麽棒了,人家也不理睬。
好不容易等到考試完這天,他刻意空出時間去接她,從兩人回到家,他就開始動手動腳,穆冉一邊躲一邊求饒:“別這樣,我要去洗澡。”
她昨天是住在離考點最近的連鎖酒店,總覺得身上不太幹淨。
顧央的耐性也就撐到她洗完澡,頭發都沒擦就拉着她滾到了床上,最後弄的床上濕噠噠的,她喘着氣埋怨:“我還沒塗身體乳呢。”
北方幹燥,她小時候生活在南方水鄉,怎麽都不喜歡這種天氣。
尤其是秋冬季節,每天洗完澡都要好好塗一層身體乳。
昨天在酒店,她都沒顧得上洗澡,加上今天都兩天了。
顧央自告奮勇,不顧當事人反對給她塗乳液,本來還挺認真,越到後來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流連山水之間。
剛剛經歷過激烈到近乎粗暴的風雨,這一次他溫柔了很多。他側身抱着她輕緩動作,穆冉只覺得是小火炖肉,時不時的重一下,讓人更難受。
她眼尾泛紅,水潤的眸子看着他,有祈求的神色。
顧央受不了她這麽看自己,動作随着呼吸漸次重了起來。
身體上固然暢快,心裏卻又生出一些恨意。
他簡短地問:“我是誰?”
“老......老公......”
“名字。”
“顧......顧央......”
他翻身壓住她,身體晃動,眼睛卻緊緊盯着他:“愛不愛我?”
她在沉淪迷亂中有短暫的清醒,咬着唇看着她。
都說男人床上的話不能信,其實有時候女人也一樣。
盡管這樣,她也連騙他都不願意。
他低頭幾乎是憤恨地咬她的唇瓣,快速有力的動作之後釋放出來。
以前親密之後,他喜歡摟着她睡覺,可是今天兩人一人一邊睡下,也沒人管床上一片一片的潮濕,跟逃避什麽的似的誰都不說話,背對着背過了很久才先後睡去。
在她考試的時候,秦政已經見到了杜克醫生,甚至還跟着杜克醫生去了幾個城市,十一月初的時候和杜克醫生一起出國接受手術。
穆冉去送他,雖然她提出可以讓秦媽媽和弟弟一起過去,不過被秦政拒絕了。他從接受手術恢複,加上其他的事情,可能要花費兩三個月的時間,秦媽媽他們在國外語言不通,還不如國內方便,花銷更是難以估算。
穆冉提出可以給他們找一個保姆,專門負責秦媽媽他們的生活,被他拒絕。
不管穆冉如何自責,可是在他心裏已經欠了穆冉許多,如果不是機會太難得,他甚至連這次手術也不會同意。
杜克醫生是怎樣的地位,他比穆冉更清楚,絕不是只靠錢就能打動的。
這次出去不僅僅是恢複正常生活的可能,和杜克醫生的交談也讓他獲益良多。
穆冉也看出,雖然他依然溫和,可是這次再見時,他一身被生活折磨出的風霜,再不複之前那個明亮清澈的少年。
這次送別,他眼裏再度有了光亮,時不時和杜克醫生交談,用的甚至是德語,雖然不算很流利,也讓她吃驚。
想起他房間那些原文書,他果然從沒有放棄過自己。
她眼眶濕潤,真心為他高興,希望這一次能夠手術順利,讓他再度擁有可以靠自己雙手創造的人生和夢想。
秦媽媽和弟弟對他很是不舍,而前者更多的是期望。
來送行的還有那天那個小女孩,依依不舍,一再保證自己會好好照顧秦媽媽和弟弟。
穆冉悄悄往後退了幾步,感覺他們才是一起的,自己就是個外人。
機場廣播響起,秦政道別了一圈,走到穆冉面前,“謝謝你了。”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男人,他說:“也替我謝謝他。”
穆冉輕聲說:“秦政哥哥,一路順風,一切順利。”
久違的稱呼,讓秦政悵然了幾秒,很快又恢複了神色,笑着說:“你也是,放下負擔,好好生活啊小朋友。”
穆冉還想再說些什麽,不過那邊小女孩看她的眼神跟護食的三傻子似的,她對他笑了笑。
這個笑容讓他們回到很多年前,像是在圖書館他過來的那一刻,又像是在醫院裏看到她的那一瞬,很多話不用說,他們都懂。
這是曾經專屬于兩人之間的默契。
道別完後,秦政跟着杜克醫生和他團隊裏的人轉身離開。
小女孩捂着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小女生嘛,和喜歡的人總是一刻也不想分開。
穆冉過去遞給她紙巾,勸慰她:“秦政沒多久就會回來的。”
秦政這個人邊界感很強的,如果不是心裏有些喜歡,哪會讓她進家門。
更不會讓她照顧自己的家人。
之前他顧忌太多,這次如果手術順利,回來後才是他們倆未來的開啓。
秦政走後,顧央走過來攬着她的肩,心情挺好的樣子。
還遞給那個女孩和秦媽媽一人一張名片,上面是助理的電話,讓她們有什麽事情就給這位助理打電話,尤其是秦媽媽去化療的時候,可以讓人陪着,或者照顧弟弟都可以。
穆冉沒想到他連這些都想到了,到了車上感激地跟他說:“謝謝你。”
雖然說起來是用這些交易綁着她,可是實際上他并不需要做這些的,她又不是瞎子傻子,自然得領情,畢竟秦政他們家真的得了好處。
顧央卻說:“我做這些不完全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我自己。”
他說着啓動了車子,“我要謝謝他救了我太太。”
不只是倉庫那次,還有之前他把穆冉從無盡的晦暗中拉出來。
他算是看清楚了,穆冉這人或許是因為生病,看似什麽都不在意,表面上有時古靈精怪有時乖巧溫順,其實性格執拗,有一種自我毀滅性。
如果那時候不是秦政拉了她一把,很難想象她會成長什麽樣。
這也是他最忌諱秦政的一點。
不只是因為穆冉的感情停留在十五歲,更是因為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是穆冉精神上的引導者和性格的塑造者。
甚至改變了穆冉人生的道路。
顧央想,這多不公平,他只是晚了一步。
可是那時候是他遇到穆冉的話又怎樣呢?
那時他的眼裏看不見其他,只有成功。
遇見了也只會覺得她矯情又麻煩,而且還是個廢物。
被欺負了就欺負回來,害怕有什麽用,哭又有什麽用?
命運就是這樣,他們注定在幾年之後相遇,才開始糾纏。
他越陷越深,她卻始終置身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