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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聖母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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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來了肯定是道歉,說可以帶孩子去醫院進行檢查包紮。

那個司機卻說,檢查包紮這事用不着他們,老板說了,他兒子在學校裏可不能受欺負,誰打的他,他就打回來,雙倍。

穆冉聽得瞠目結舌,難怪小孩那麽霸道,直接踩人家的筆,感情是家庭教育原因啊。

更讓她匪夷所思的是,司機說出這麽無理的要求,班主任居然一聲不吭。她不解地看向班主任,他壓低了聲音對她說:“受傷的那個孩子家裏是學校的校董,一句話就能讓咱們沒了工作,惹不起。”

這邊孩子爸爸當然不同意,雙方又争執起來,班主任這時候才居中協調,說打孩子這事不對,讓司機問問校董能不能換個方式。

那校董再怎麽也不至于真的讓兒子去打別家孩子,之前這一出不過是以勢壓人,漫天要價,坐地還錢。

後來他提出的方式就緩和了許多,說是讓這個學生當着全班同學的面道歉,還要鞠躬示意,否則攻擊性這麽強的孩子就不該繼續留在學校學習。

這種私立貴族學校,可不像公辦的學校,條條框框那麽清晰。

校董作為主要投資人,不說一手遮天,找個理由讓那孩子上不了課卻也不在話下,誰讓那孩子确實傷了人呢。

他爸爸一開始很氣憤,後來知道了那個校董的名字後也沉默了下來。

他把孩子送到這裏來,是因為這個學校和不少國外知名學校都有合作,将來出國什麽的都方便,也是從小學到高中的一體化教育。

作為工薪階級,供養孩子上這樣的學校,不可謂不吃力。

這是他對孩子的付出,抱着極大的希冀,孩子已經上了四年,這時候如果退出,去公立學校,孩子的課程完全不同,跟上跟不上不說,他也不甘心。

轉學去其他的私立學校,他也沒有這個實力。

成年人總在權衡,最後他勸自己兒子:“那就道個歉吧,你傷了他,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小孩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不是故意的,而且是他先踩壞我筆的,為什麽他不向我道歉?”

另一個孩子得意洋洋:“誰讓你爸爸不是校董。”

孩子的得意,家長的窘迫,另一個孩子的不解和委屈。

那一刻充滿了諷刺。

這件事本來就這麽解決了,也不管穆冉什麽事。

到了下午第一節 ,她提前十分鐘往上課的教室那邊走,走到上午打架那個教室,她停下了腳步,透過窗戶往裏看。

那兩個小男孩都站在教室的講臺上。

一個滿臉通紅,一個得意洋洋。

其他小朋友在下面坐着,看着他們。

班主任微笑着催促:“張洋,道歉啊,道完歉咱們就該上課了。”

那個叫張洋的小男孩臉色更紅,萬般窘迫中滿眼淚水,還強撐着不肯掉下來。

他的爸爸站在教室後面,心疼地看着他,卻并沒有解圍的意思。

他們都是做了覺得對孩子最好的決定,張洋爸爸為的是孩子可以繼續在這裏讀書,将來更容易出人頭地。穆忠良當年也是為了兩個女兒,一個能保得住名聲,而另一個不至于坐牢。

他們做決定的時候都忘了事情本來的對錯。

都覺得是為了孩子好。

可這樣是不對的。

或許道歉後,張洋可以在學校裏繼續上課,有更好的前途。

可是他的自尊,和對于父親老師的信任,還有是非觀一定會受到難以彌補的傷害。

即使要道歉,也應該是兩個人。

穆冉沒有多想,推門進了這間教室。

這一天她晚回家了兩個小時,因為一直在校長辦公室裏被教訓。

校長綿裏藏針,學生奶奶怒目相對,連班主任也對她頗有微詞。

說到底就是怪她多管閑事。

最後讓孩子道歉的事被大家忽略了,她卻被停了職。

三天後,顧央從外地回來,推門就看到穆冉和無恙在沙發邊一個拿着雞毛撣子,一個可憐兮兮地趴在地上。

沙發邊散落着一堆被它拖出來咬的鞋子,皮質沙發上也有一些牙印。

顧央邊解衣領邊說:“它到了換牙期,咬東西是正常的反應。”

穆冉說:“給它買了好多個磨牙的玩具了,它是哪裏不該咬咬哪裏。”

顧央還是護短:“下午找人換個沙發好了。”

幾十萬的沙發說換就換。

這是非典型的嚴母慈父,無恙特別狗腿地已經跑到了顧央腿邊又是伸舌頭又是繞着轉,谄媚得不像個樣子。

穆冉看着眼疼,哼了一聲回了卧室。

她翻看品牌送來的新季單品名冊的時候,顧央換好了衣服進來,像是随口問道:“這個時間怎麽在家?”

她可是個好員工,周一至周五,有課沒課都在學校裏待着。

穆冉翻了個白眼,她做什麽他都一清二楚,幹嘛還要她再說一遍。

她之前那麽努力勤奮,結果換了個停職,着實有些丢臉。

顧央知道她為什麽白他,不過有些事他知道歸知道,卻還是想聽她跟他親口說。

這幾天他一直在等,她卻始終沒動靜。

除了偶爾應他要求給他發幾個無恙的視頻,她根本不跟他聯絡。

他不動聲色地問:“顧太太不該是這個性格啊,在外面受氣就這麽忍着?”

穆冉放下小冊子,氣鼓鼓地說:“算什麽受氣,這種學校早就不想呆了,請我回去我也不會去。”

顧央聽她這麽說也沒再說什麽,她還以為這件事就這麽完了。

在家呆了幾天後,她又無聊起來,想出去工作,又拉不下面子找顧央,偏偏這人平時好像她肚子裏蛔蟲似的,她想要做什麽不用說他都幫她辦了,結果這次卻一直沒什麽動作。

直到一個禮拜後,她和顧央出門在車上時,校長給她打電話道歉,簡直卑微到了塵土裏。

那位校董在他旁邊,接過電話也一疊聲地說對不起,還說要上門賠禮。

穆冉看向身旁的顧央,她又不傻,他們叫她“顧太太”可不是“穆老師”。

顧央微笑看她。

穆冉沒多想就拒絕了。

她還記得自己在校長辦公室的憤怒和難堪,本來覺得自己應該很享受被他們點頭哈腰的道歉,可是想想也沒什麽意思,還是算了。

等她挂了電話,顧央問:“氣消了沒有?”

穆冉長長出了一口氣:“原來仗勢欺人的感覺是這樣啊。有點爽,但是也只有一點點。”

顧央皺眉:“這一點點可真不容易,我都做得挺明顯了,他們也太廢了,查到這邊居然花了這麽多時間。我都在想難道還要我大張旗鼓地去問罪,說他們欺負了我太太,也太丢臉了點。”

他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不太熟練。

看到他這樣子,穆冉反而笑了,伸手扯了扯他嘴角:“堂堂顧大總裁,确實是挺丢人的。”

這可真是沒良心,他心裏嘆了一句,雖然做了丢人,但是不做心裏更不舒服,還不是為了她。

他把她手從臉上拉了下來,警告地說:“別鬧。”

前面有司機呢,雖然嘴嚴,被看到了到底不好。

穆冉是誰啊,幹啥啥不行,得寸進尺第一名。

她懶懶地往後一靠,把兩條腿堂而皇之地搭在他身上,嬌滴滴地說:“我腳有點疼,你幫我揉揉呗。”

顧央瞪她,她可憐又可恨地看着他,聲音嗲得掐得出水來:“老公~我腳疼嘛,你就幫我揉揉呗老公~”

撕開一切真相之後,除了某些時刻,這是她第一次這麽叫他。

就像以前那樣,眼睛潤潤的,聲音嗲嗲的,拉着長腔叫他。

明明知道她是裝模作樣,明明知道她不懷好意。

可是那顆糖,即使知道裏面裹了毒,可外面那麽甜,他怎麽舍得不嘗一嘗。

他幾乎是認命地,把她鞋脫了手輕輕握着她的腳,問:“哪裏疼?”

穆冉也不是完全裝的,今天穿了雙新鞋出來,剛穿不覺得,穿得久了有些磨腳,小腳趾和後腳踝都有些疼。

顧央脫了襪子看,那兩個地方果然有些腫。

路上讓司機去買了藥膏,路上一直給她揉,上樓的時候還讓她提着鞋子,自己背着她上去。

穆冉被他背着,想起之前他第一次背自己,那時也是她的腳受傷,不由樂了:“還記得你第一次背我的時候嗎?有沒有什麽不一樣?”

他第一次對她有些微的改變就是從那天晚上開始,穆冉還是挺想知道他心理變化的。

顧央說:“感覺你好像比那時候重了一些。”

穆冉:“......”

好氣,氣到不想說話。

顧央不逗她了:“那會兒想的是,這麽莽撞不會照顧自己的小女孩,怎麽就成了我的太太,可真麻煩。”

“現在呢?”穆冉很好奇。

顧央低聲說:“這麽莽撞不會照顧自己的小女孩,幸好成了我的太太,不然我怎麽能放心。”

穆冉本來只是随口一問,懶懶散散地。

可是聽了回答,她表情僵在臉上,一直到回到家裏,都沒再說半個字。

他們回來後,無恙就過來圍着他們轉,或者說讨好地圍着顧央轉。

穆冉也是服了自己的動物緣了,明明是她陪無恙最多,可是它還是喜歡粘着顧央。

她又不是真的受傷,下地換上拖鞋徑自走去了卧室。

洗手間裏,她看到鏡子裏的自己,紅撲撲的臉,秋天枝頭的蘋果一樣,水潤潤的眼,像是能倒映整個夜幕的星辰。

很好看,也很可怕。

之前曾有過的那種不安的漂浮的情緒又升起。

穆冉狠狠洗了把臉,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等她洗完澡出來,顧央已經躺在床上了,帶着眼鏡正在看手裏的文件。

她爬上床,蓋上被子就要睡。

顧央放下文件:“才九點,你睡得着?”

穆冉悶悶地嗯了一聲。

“待會再睡,這裏有幾所學校,你看看想去哪一所。”

穆冉立馬翻過身坐起來,顧央看得嘴角翹了翹。

穆冉接過他手中的文件,認真看那幾所學校的簡介。

她很快看完了文件,之後搖搖頭:“我不想去私立學校了。”

這幾天在家,她也查了不少學校的信息,在手機上翻找出來後,她說:“我想去這所小學。”

顧央拿過她手機看了看,那是一所郊區很多到一線城市打工者的孩子上的半寄宿學校。

“倒也沒必要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其他私立學校也有校風比較好的,不會再有上次的事情發生,條件也會好一些。”他說。

穆冉晃他的胳膊:“可是我就想去這一所嘛。”

那天被停職後,出學校大門時遇到張洋和他爸爸,他爸爸很尴尬地連招呼都沒打,假裝看不見。可是在上車之前,張洋跑了過來對她深深鞠了一躬,說了聲謝謝。

穆冉就覺得沒白上這個班,感覺頭上都冒出了聖母光環。

她還是很喜歡當老師的,教的不是主科,在私立學校很容易成為面目模糊的“老師”,她不喜歡。

在顧央身邊就是有這點好處,在他準許的範圍內,可以随心所欲。

至于他的準許範圍到底有多大,穆冉現在有點搞不清,因為目前為止,只要她不走,他就對她百依百順。

反正他這次雖然并不是很贊同,還是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就開始走流程,那邊學校師資力量本來就不足,對于穆冉這種不占別人編制薪水又不高的合同工,當然很受歡迎。

穆冉對編制和薪水當然不在意,她現在有了真正握在手裏穆家的股份,不像以前的嫁妝上加了多種條件,說不上缺錢花。

何況還有顧央在。

單純把顧央當做一個陪伴者的話,他實在是太體貼周到。

不同于之前和陳朝夕一起的時候盡量不虧不欠。

可能是做過夫妻,穆冉對顧央很難産生什麽愧疚和虧欠感,界線模糊不清,找他辦事,花他的錢好像都理所當然。

那個小學離這邊太遠,顧央問她要不要在學校附近弄個小房子,學校對面就有個小區,不過太老舊了,住的人素質也參差不齊。

他的建議是最好不要住那裏,一來她春節後上班想要重新裝修一套房子時間太緊,二來他的車開進去太過招搖,處處都不方便。

那邊距離新的別墅不遠,二十多公裏的路程,那邊的人上班趕公交和地鐵出門都很早,錯過高峰期,他們兩個完全可以住在別墅那裏。

穆冉很奇怪地問他:“你為什麽要去那邊住?”

确實挺遠的,幾乎橫穿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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