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争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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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那麽明顯,但是她看得出顧央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于是,她笑了笑:“你不用過去,我也不住過去,我們還住在這裏,不用分開。”
秦政的病還沒治好,她最好順着他些,把他當做保姆,管家,按摩bang,日子就是這樣,愁眉苦臉也是太陽東升,及時行樂也是月亮西沉,何必找不開心。
因為思及她是病人,顧央在她面前那些負面情緒收斂了許多。
但是這一刻,他的錯愕那麽明顯,呆呆低頭地看着她的發頂。
她像是感到羞澀,摟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很久都沒擡起來。
顧央任她抱了很久,整個人都沒有動作,呼吸都放的很輕,像是怕吓壞了她。
等她松開手往後退了時,他才主動起來。
把她拉回懷裏,接着捧起她的臉,低頭覆上了她的唇。
床就離他們幾米遠,可是這個吻,卻絲毫沒有□□的味道。
珍重,細膩,又小心翼翼,一點都不像他。
輕柔,卻又綿長,分開的時候兩個人都氣喘籲籲。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穆冉別過臉捋了捋頭發,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顧央想笑,怕她惱,輕咳一聲說:“過兩天集團的年會,你準備一下。”
忽然轉變的話題讓她轉過頭來看他,一頭霧水:“我準備什麽?”
他說:“我們一起參加。”
穆冉不解:“我參加你們的年會做什麽?”
顧央握着她的手把她固定在身前:“別裝傻,你知道什麽意思。”
這次回來,從帶她去參加那些應酬,帶她見朋友,帶她回老宅,都是在傳遞一個信號。
他說:“讓他們知道,你是我的。”
當時穆忠良葬禮上陳朝夕忙前忙後,俨然一副穆家女婿的樣子毫不避諱,他怎麽可能不在意。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他也不想帶她去那些她覺得無聊的應酬。
他拉起她的手在唇邊輕吻,黑眸灼灼地看着她:“我也是你的。”
這一次,她忘了逃避,只怔怔地出神地看着他的眼睛,腦子裏轟然一聲,心裏卻覺得有些酸澀和悵惘。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把手從他唇邊抽回來:“其實......你沒必要對我這麽好,沒有用的。”
顧央卻笑了笑:“你是病人,不太懂我們這些正常人的想法。喜歡一個人,做什麽事不在乎有沒有用,只是不受控制的想對她好。”
穆冉想過他可能是喜歡自己,不然實在想不到他舍棄那位沈家小公主來和她糾纏是為了什麽。可是聽他這麽直白說出來,還是呆了呆,甚至還有些不知所措。
顧央看她這樣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又把她拉回懷裏,她想要後退,他的手按在她腦後,不給她機會。
在她耳邊,他低低喟嘆:“穆冉,我們重新開始,你給我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哪怕是試着讓十五歲的你喜歡上我行不行?”
他抱得并不緊,也沒有什麽多餘的動作,穆冉的心卻脹得難受。
顧央心中只有滿腔泛起的歡喜,如同沙漠行路許久的人終于遇到一場細雨,雖未能解渴,卻窺見一絲希望。
明明做了幾年的夫妻,這一刻他卻那麽青澀,青澀的像是陷入初戀的毛頭小子,當他慢慢靠近,再度親吻她的時候,甚至只是輕輕磨蹭她的唇瓣,純情得不可思議。
如此鄭重其事,又如此小心翼翼,穆冉的心都不由顫了顫。
但是......
等到最後,穆冉從床上腰酸背痛地回過神時,回頭恨恨地看那個罪魁禍首,眼睛都在冒火:“這就是你所謂十五歲的喜歡?你這是犯罪知道嗎?”
她怎麽就這麽傻,上了他的當,簡直就是鬼迷心竅。
顧央一臉餍足地耍無賴:“你十五歲的時候,我都二十一了。那個年紀的男孩都這樣,你體諒一下。”
穆冉用腳踹他:“滾!”
三十一歲的老男人裝什麽嫩?!
顧央接手集團已經三年,現在基本都在掌控中,也有了一些可用的人,張華文站了最後一班崗,年前被調到房地産總公司任總經理。
所以這個春節前,他工作不像之前那麽忙,反而是應酬多了些。
林朝周和範意歡又一次分手,這次分的無聲無息,不再有質問和眼淚。
這段時間,穆冉還見了秦政一面。
他剛從國外回來,倒不是手術不成功。手術很成功,雖然無法再拿起手術刀做精密的手術,但是正常的生活工作不再成為問題。
除卻術後觀察的時間,他又在那裏呆了一段時間,是因為杜克醫生同時也是一所大學的教授,這段相處以來很欣賞他,有意收他為徒。
他這次回來有兩件事,一件是想要賣了房子,把秦媽媽和弟弟帶到國外,這需要強大的資金支持。在此之間,另一件事就是說服秦媽媽同意他賣掉房子。
年輕時候的秦媽媽有為兒子成才毅然賣掉房子到這裏來的決心和魄力,可到了這個年紀加上病痛折磨,她不舍得把這個象征着安定的家給抛棄了,去到異國他鄉尋一個不确切的可能。
這些都是秦政的家事,叫穆冉出來是要給她打借條。
這個房子,秦政一直打着還給穆冉的主意,現在要賣了,他要留下借條把買房款和利息将來還給她。
穆冉知道他的性格,沒有多推拒收了下來。
兩人說到穆冉要去做老師,秦政并不意外。
穆冉撥弄着咖啡,笑着說:“我有兩個願望,一個是做醫生,一個是做老師,很難說不是受你的影響。”
秦政說:“那時候我沒有想過做你老師,只是有一股無用的英雄主義罷了。”
穆冉說:“可是你還是教會了我很多東西,拉了我一把。”
秦政卻說:“拉你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不管你看起來有多自暴自棄,其實潛意識裏一直在努力自救,我只是恰巧那時候出現罷了。”
穆冉說:“那也是你出現了,不是別人。”
秦政看着坐在面前的她,雖然五官變化不大,可是之前那個倔強的小女孩已經沒了多少青澀,取而代之的是這個沉靜的小女人。
這麽多年來,他沒有那麽堅強,只是強迫着自己接受現實,盡量不去回憶從前。
因為怕想到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可這一刻,時間好像回溯到十年前,他下了班被她拉過來去書店,書店裏有飲品,兩人相對坐着各自看書,偶爾擡眼正好對視,就相視一笑,再各自低頭看書。
那時候的将來似乎有千百種可能,而現在對坐着喝一杯離別的咖啡,就是故事最後的答案。
他有些感嘆,也有些悵然,更多的是唏噓。
咖啡還沒涼,就到了道別的時候,曾經的無話不說只剩下最後的再見。
穆冉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等她收拾完睡下已經快十一點。
周檀和陳彥青這時候才把顧央送過來。
需要人送,是因為他幾乎喝的爛醉,醉得睡死過去。
他們兩個不放心,把他送了過來,司機都沒用。
穆冉自己可搬不動他,還是陳彥青和周檀他們把他送到卧室裏安置好才走。
穆冉讨厭酒鬼,卻也覺得新鮮,這是顧央第一次醉成這樣。
她還以為憑借他的自制力,微醺已經是極限。
他酒性還挺好,這麽長時間一聲不吭,沒有發酒瘋。
可他渾身酒氣,穆冉可不想鼻子受罪,自己抱着被子去沙發上睡。
睡到半夜,她被他的叫聲驚醒。
“穆冉!穆冉!”他坐在床上,叫她的名字。
大半夜的被人叫名字,挺滲人的。
她想罵他擾人清夢,結果一走過去就被他攔腰抱住。
穆冉低頭看着抱着自己的顧央,一時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他這是清醒還是沒清醒啊?應該是沒清醒吧,不然怎麽也想不到,抱着她的顧央,竟然像個不安的孩子。
他仰頭看她:“別走,別再走了好嗎?”
看他那可憐兮兮的樣子,穆冉摸了摸他的頭發:“睡吧,我不走。”
前幾天陳朝夕跟她聯系的時候,她也是這麽說的。
她只是需要一個人陪着而已,為什麽不能是顧央陪着她?
如果她像陳朝夕安排的那樣出國,先不說走不走得了,即使真的走了,以後也要提心吊膽地躲避顧央的追查。
雖然顧央現在跟她玩溫情游戲,可是相處以來偶爾窺見他的手段。
她并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觸怒他。
而且有他在,生活過得會很輕松惬意,她享受就好。
霸道總裁不霸道,溫柔起來才致命。
她就像是溫水裏煮的青蛙,守着井口過日子就行,忘記了外面的世界。
大家知根知底,她最不堪的一面,他也見過。
他自己喜歡她,願意寵着她,也不存在欺騙和隐瞞。
等他對她不好了,她随時可以走。
其實顧央不僅變得溫柔,還變得很粘人。
以前穆冉覺得他比較像貓,高傲,冷漠,且自私。
可是現在越來越覺得他像大狗狗,比無恙都纏人。
哪怕他上班,十點多也要問問她中午要吃什麽,因為離得近,有時間就回過來。即使不過來,中午還要打電話來确認一下。
最無聊的是,簽個合同談筆生意都要跟她說一下,俨然有種你快表揚我的意思。
回到家更過分,她對着平板刷個劇看個八卦,明明覺得很無聊,他也要湊過來看。
只會在人回家時圍着腿邊轉的無恙都要甘拜下風。
現在這厮連無恙的裝可憐都學會了,且青出于藍。
這一雙狗狗眼,黑白分明的很招人。
穆冉真後悔手機在外面沒拿過來,不然怎麽都得拍照留個紀念。
他抱得緊緊的,不松手,嘴裏還叫她騙子。
穆冉的腰都被他勒得生疼,她越掙紮,他抱得越緊,顯而易見醉的不輕。
穆冉放棄掙紮,手指分開輕輕梳理他的發根,柔聲哄他:“松開我,這樣我才能躺床上才能陪你一起睡對不對?”
顧央這才松了手,眼神雖然很難聚焦,卻還是盡量盯着她。
等她躺到床上,他又纏了上來,不過這次是埋首在她胸前。
穆冉以為他要“酒後亂性”,可是他就那樣抱着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他含糊地說:“他......不回來......不回不來了......”
穆冉不知道他說的是誰,卻能分辨出他正在承受着煎熬。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他濃烈的情緒,痛苦難過,有什麽東西在拉扯。
穆冉一邊輕撫他的背部一邊問:“誰不回來?”
顧央沒有回答,只是擡起一雙充斥着血絲的眼睛,迷茫地看着她:“冉冉,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穆冉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只能茫然地看着他。
他也靜靜看了她一會兒,才又開口,有一絲祈求:“這次別再騙我,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男人都以為女人喜歡自己霸道,其實男人軟弱起來才最能打動女人的心,前提是他不是個一直軟弱的廢物。
看到他眼裏的拉扯,看到他無助的眼神,高高在上的,矜貴清冷的,第一次見面甚至一個眼神都沒給她,把她當做可有可無背景板的顧央,在她面前示弱。
比起被雨淋濕的小奶狗,女人更不能拒絕一只受傷的獅子,尤其他還這麽依賴她。
女人的虛榮讓她心裏軟成一團,她摟着他,下巴擱在他頭頂:“只要你乖一點,別惹我,我會盡量一直陪着你的。”
這算不上什麽承諾,尤其是醉酒後,顧央斷片了根本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麽,更不記得她說了什麽。
但是這句話在她這裏還是有一定效力的。
但是這點微薄的效力很快灰飛煙滅。
大年三十那天他們回了老宅,穆冉知道這邊沒人喜歡她。卻也沒想到老宅裏這麽冷清,吃飯的時候顧長慶還在感嘆,這個年過得沒什麽意思,兒子兒媳婦不在,大孫子也沒回來。不回來也就算了,還是提前幾天才臨時通知家裏。
穆冉正在喝湯,聞言頓了頓,把勺子放下,再也沒動一口飯菜。
顧央不是沒發現她不高興,還以為她只是不想回來。
穆冉早早去睡後,這裏只有他一個晚輩,陪着兩位老人守歲後才回了房間。
房間被穆冉反鎖,他本來也心緒繁雜,輕輕敲了敲門,見裏面沒有動靜,就轉身去了別的房間。
穆冉不是沒聽到他敲門的聲音,她只是越聽越生氣,原來那天他說的“他不回來”的“他”是“她”啊。
她後知後覺到今天才明白,虧她那天還聖母光環籠罩,說什麽“我會盡量一直陪着你”。
現在想想都想給自己兩個耳光。
幸好他什麽都不記得,記得的話,自己何止是無地自容,簡直恨不得當場剖腹自盡以死明志。
其實之前也不是沒被他打臉過,可是那幾次她都是覺得不過如此和原來如此後很快調整過來,這一次她卻心裏一直窩着火,一夜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雖然她現在不用像以前那樣讨好,可是出于基本禮儀,在長輩面前她也沒表現出來,就這麽過了一天,到了晚上兩個人到了房間,穆冉聲音冷冷的:“過完年我就回去。”
顧央說:“家裏就我們兩個晚輩在,所以要在這裏多陪爺爺奶奶幾天,過了初五咱們就回去。”
穆冉一副冷眉冷眼的樣子:“不是回公寓,我要回去開我的蛋糕店。”
顧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還是輕柔的:“蛋糕店不是一直沒關嗎,想回去就回去看看。還想開店的話,這裏也能開。”
穆冉蹙眉:“顧央,你別假裝聽不懂我的意思。”
顧央捏了捏眉心:“如果待在這裏讓你難受,我們現在就回公寓,回別墅,你想去哪裏都可以。”
穆冉惱了:“你別裝傻,我是說......”
“聽話。”他打斷她的話,端起溫度正好的熱牛奶給她,“喝了早點睡覺。”
他語氣淡淡的,可是裏面的威脅意味并沒有刻意隐藏。
以前,他這樣的時候,穆冉是有些發憷的。
可是現在,他的态度只讓她更生氣,她一把撥開了水杯,水杯掉在地板上咕嚕嚕地滾到一邊,牛奶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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