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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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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宇森猶豫了一下,斟酌着答道:“我那時一直在上學,放假也是兩邊跑,見她的時間很短,所以......”

“不用安慰我......”顧天宸虛弱地笑:“我明白,她不肯原諒我。”

顧宇森想說些什麽,可是既然不想騙他,也沒什麽可說的。

顧天宸倒沒什麽失意的,反倒教育起他來:“集團我不能留給你,否則是害了你,你喜歡畫畫......就去畫,該你的也不會少。你要記得,不管什麽人挑唆,都不要跟顧央争。他雖然怨恨顧家,可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他也不至于......對付你。将來有什麽事難以決斷,去問你爺爺,你奶奶......她雖然看起來強勢,實則處事太決絕,不如你爺爺圓融。”

短短一段話,他力氣不濟,停頓了幾次才說完,顧宇森聽他像是交代後事,心中難過,忍着哽咽說:“醫生說了,不要您說太多話,我推您回去休息。”

顧天宸微微擡手阻止了他,看着眼前這雙酷似田秋容的眼睛,語氣也溫柔了幾分。

“我這些年忙于工作,從未親自用心教導你,你......成長成這樣,沒有那些惡習,我其實很欣慰。”

顧宇森黯然:“我還以為,您以顧央為榮,會瞧不上我。”

“我确實曾經希望你可以撐起顧家和集團......可人各有志,只要你不......虛度光陰,發揮所長,我不會失望,你媽媽一定也為你驕傲。”

顧宇森聽了這話,眼眶瞬間濕潤。

他曾經度過了十幾年最開心無憂的時光,後來開始在一個自己并不擅長的領域被自己最厭惡的那個人完敗。

後來他出走國外重拾畫筆,在別人看起來無非是丢盔棄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做出這個選擇用了多大的勇氣。

在熱愛和尊嚴之間,他選擇了熱愛。

毅然放棄是比茍延殘喘更勇敢的一種選擇。

盡管他這麽認為,也試圖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可是他無法不在乎自己親人的想法,尤其是他自小視若神明的父親。

他怕在顧天宸眼裏,自己也是一個懦夫。

在這一刻終于得到了父親的肯定,他幾乎落淚。

那些藏在心裏的小怨恨瞬間消弭,也讓他問出了藏在心裏這麽多年的問題。

“爸爸,當年你是真的被顧央媽媽她們算計的嗎?”

這個問題橫亘他心中多年,剛開始他不知道為什麽父母會離婚,母親去世後,他從秦思月那裏得到了答案。

他不相信,不是不相信奶奶騙他,而是覺得視若神明的父親會被人算計。

可如果不是這樣,真相又該如何?

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問。

可是這一刻,在顧天宸終于認可他的時候,也是在顧天宸時日無多的時候,他終于問了出來。

顧天宸在心中嘆了口氣。

這就是顧宇森不如顧央的地方,顧央一旦認準的事情就不會再猶豫,而顧宇森鮮少有自己的判斷。

縱然有了,他也不夠自信。

商場上,猶豫不定比剛愎自用更可怕。

後者固然可能做出錯誤的決定,但是前者卻必定會失去無數的機會。

對于顧宇森的問題,顧天宸沒有回答,只說:“我對不起你媽媽,你的舅舅們找她求助的時候,我明明都知道,卻因為不願意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和精力,她不說我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這一切導致了田家人和她決裂。如果不是如此,你媽媽離婚後回去田家,身邊有親人看顧,也不至于發現病情時已經藥石無醫,走得那麽快。”

提起這段往事,顧宇森更是恻然。

顧天宸叮囑起他來:“宇森,等你遇到那個人,一定記得要真心對她,不要敷衍,更不要欺騙。因為如果......她真心喜歡你,你的任何一點虛僞與掩飾,她都看得出來。如果她選擇不說,只是暫時還不想離開你......而已......”

他的聲音像是嘆息,接着說道:“我們這段失敗的婚姻,沒有給你做出什麽好的表率,我......只希望你将來要麽能好好愛一個人,要麽就不要愛上什麽人。”

“我們這樣的家庭,如果你愛上了什麽人,也遇到了......像田家和穆家那樣的問題,不要學我,要學顧央。要讓他們怕你,又給他們甜頭,但不能多,這樣......既養不大他們的膽子,又不至于讓你愛的人左右為難。”

轉角處的穆冉和顧央過來時只聽到了後面一段,看到顧天宸和顧宇森像是還有許多話要說,對視一眼退了回去。

莊園很大,可現在顧天宸這個情況,他們也沒有到別處去,又回去了房間。

一回到房間,穆冉就忍不住好奇問顧央:“你到底對穆家做了什麽?”

對于穆家的事情,秦思月跟她提過,今天顧天宸又跟顧宇森提及。

說來說去好像都是為了她似的,搞得她一頭霧水。

顧央不是一個做什麽事都說出來邀功的人,可既然穆冉問起來,他也簡短解釋了幾句。

無非就是之前打壓穆家,後來穆冉回到他身邊,他開始扶持。

穆家人自然感恩戴德,從上次他帶穆冉回去時就能明顯看得出來。

穆家人把這些功勞都記在穆冉身上,哪怕之前有些龃龉當下全都煙消雲散,再沒人提及。

之前顧央帶她回去時兩人算不得和睦,穆冉當時只覺得這是顧央故意惡心她,現在想想多少也明白了他的用心。

只是她不明白,之前兩人“離婚”,那時顧央對穆家應該是動了真怒,當時誰也不知道兩人會有現在這樣的光景,可顧央甚至比起她第一次逃走的時候還扶持了穆家一把,沒讓它直接一敗塗地。

這樣盛怒之下,他也只讓穆家在死亡線上掙紮,偏偏不直接摁死。

難道那個時候,顧央就是有意的?

穆冉直接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顧央有些無奈:“或許那個時候,我就在為以後做準備。”

嘆了口氣,他不甘心地捏了捏穆冉的臉:“或許說,或許從你走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着你回來。”

一時間,穆冉每個毛孔都是熨帖的,嘴角不自覺地想要揚起。

不過她搖了搖頭,很快擺脫了這個感覺,繼續問他:“可是依着我跟穆家的關系,有這個必要嗎?”

穆家到這個地步,可以說是拜她所賜,她和穆家的人即使沒仇,也稱不上有什麽親情,很多親戚都是婚後才第一次見到。

這情況和田秋容的可不一樣,不知道顧央為什麽要花費這麽多的精力。

顧央半摟着她解釋:“一開始确實這麽想過,有沒有穆家無所謂,你只要有我就夠了。可是......後來想想還是不行,天有不測風雲,疾病、意外,什麽都有可能發生,萬一有一天我不在了。我也希望你有個很好的朋友,可以一直陪着你,可是他們會有自己的家人和親人。穆家人雖然過于看重利益,卻也護短。你奶奶也不是全然不看顧你,你在國外時受的很多照顧,都是她特意囑咐了晨靜。你的大伯也是一個相對正派的人,只要做好安排,把你和穆家牢牢綁在一起,七分利益兩分臉面一分真情,他們也會盡力照顧你。”

穆冉撇嘴:“我不需要他們照顧。”

“你需要。”顧央回答的斬釘截鐵,“從岳母去世後,你一直都只是一個人,冉冉,我知道你一直努力一個人過的好。可是這太難了,尤其是如果我留給你太多的資産,必須有所依靠你才能好好的過下去。”

穆冉不說話。

顧央把她摟在自己胸前,下巴輕輕摩挲着她的額頭,輕聲地哄:“這只是一個退路而已,放心,我會努力活得比你久一些,有我在,你就永遠不會是一個人。”

心裏又軟了起來,像是能化成水,穆冉惶恐而反感,故意惡狠狠地問:“不是一個人,難道我能變成一只豬嗎?”

他在說什麽胡話?

可顧央并不反駁,只是抱着她輕輕晃了晃:“不管你變成什麽,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努力比你多活一秒,然後再一起埋進土裏。”

穆冉:“.......”

算了,還是不要理他好了。

顧央平時很少說這麽多的話,這也是一種掩飾自己情緒的一種方法。

在房間裏,他也時不時到窗邊伫立,那裏能看到顧天宸的地方。

顧天宸在那裏坐了很久,一直到下午才回房間。

到了晚上十點多,醫生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他的病床前。

他已陷入彌留,衆人早已知道這個結果,可心裏還是難忍難過。

顧宇森趴在他病床前低頭啜泣,而秦思月坐在一邊握着他的手低聲問:“天宸,還有沒有什麽話想說?”

顧天宸慢慢睜開了眼,卻沒有看向這些親人,反而看着天花板,又像是透過那裏看到了什麽人,目光飽含沉痛,嘴巴張合說些什麽。

可是發出的只有氣流聲,穆冉他們不明所以,只有秦思月知道,他在叫着田秋容的名字。

這一刻,他終于想起來那些一直被他遺忘掉的事情。

那是他和田秋容開始交往的那一天,也是初吻的那一天。

初吻甚至還是田秋容先動的口。

按着他的規劃,追到手之後,起碼得兩周開始牽手,一個月開始親吻額頭、臉頰,三個月才能試探着碰觸她的唇。

別的目标是越快越好,到了女孩子這裏,他是第一次戀愛,覺得還是要紳士一些,別把人家吓跑了。

畢竟他追她可沒少費功夫。

可沒想到送她回家的時候,在她家旁邊那個巷子裏,道完別後,他七分的依依不舍裝作十分,說了七八次晚安也沒離開。

結果最後一次說完,她拉着他的領口墊腳親吻他。

被他震撼地待在原地,等她放開了他都沒反應過來。

等他反應過來後,她已經轉身往家走去,被他氣急敗壞地扯了回來。

他把她壓在牆上,惱怒地問她是不是親過別人,不然怎麽這麽大膽。

田秋容問他:“我喜歡你啊,想親你難道不行?”

他無言以對,她又問了句:“難道你不想親我?”

顧天宸下意識回答:“不想。”

頓了頓,聲音小了一點:“想。”

接着又惱起來:“可是想也不能這麽快啊,而且應該是我主動。”

田秋容無語:“那你就當剛剛那些沒發生不就得了。”

她總是這樣漫不經心的态度,顧天宸追她的時候就讨厭這樣,因為這讓他很難捉摸她的心。

看她又這樣,他更惱了:“怎麽能當沒發生?”

這可是初吻,他雖然沒有什麽初吻情結,可是這個樣子還是很怄。

田秋容也無奈了:“那你說要怎麽辦?”

顧天宸一時也沒想好,左想右想最後視線落在她的嘴上,聲音啞了起來:“你把剛剛忘了,讓我主動再來一次。”

田秋容不知道他這個提議跟自己剛剛說的有什麽不一樣,她正想說話,他頭就低了下來。

兩個菜鳥換氣都不會,幾次停下來的時候都氣喘籲籲,不過很快就掌握了呼吸的技巧,最後到兩個人嘴都腫了才停了下來。

他彎腰喘着氣,頭抵着她的問:“剛才你說了喜歡我對吧?喜歡我還讓我追這麽久,這麽折騰我?”

田秋容說:“我是喜歡你,可是不一定想跟你談戀愛。”

“為什麽?”他問。

田秋容說:“因為有時候我覺得你很喜歡我,有時候又覺得你不喜歡我,現在答應你是因為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顧天宸被她繞暈了:“什麽真的假的,我不喜歡你追你幹嘛?”

“不知道。”田秋容回答得很光棍,“所以我也很好奇,想看看到底是真的是假的。”

顧天宸樂了:“你都答應做我女朋友了,也喜歡上我了,是真的怎麽辦,假的又怎麽辦?”

田秋容犟了犟鼻子:“很簡單啊,是真的我就好好跟你在一起,假的話我就再也不喜歡你了,以後也不會再見你。”

威脅人的樣子實在可愛,顧天宸沒忍住,低頭又親了她半晌,之前她說的話,也被他就那麽吃進了肚子裏。

直到這一刻他想起來,才恍然她本就是一朵玫瑰,因為他喜歡,或者他需要,婚後卻成了一枝百合。

她收起了熱烈,變得溫婉。

不是因為她變了,而是因為她愛他所以收起了身上的刺。

可她到底是帶刺的玫瑰,有多鮮妍就有多決絕。

最後她發覺了他的虛僞和涼薄。

于是不再喜歡他,真的也不肯再見他。

可是他也忘了,他鐘愛百合,奈何她是玫瑰。可縱然她是玫瑰,他還是愛她,如果不是極致愛她,怎麽會娶一朵玫瑰,裝進他精心為百合準備的花瓶中。

這一刻他才明白,已經來不及。

可是佳人已逝,不知她最後是否了解。

顧天宸在這樣的疑問中閉上了雙眼,儀器警報聲響起,屏幕上是沒有多少起伏的直線。

房間內傳出壓抑的哭聲。

之後各種繁雜的事情。

人生堪稱傳奇的顧天宸,在他六十歲這年。

在異國他鄉,陷入了永久的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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