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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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的疑問,可能永遠沒有人可以給他解答,或許連顧天宸也在矛盾,并沒有遵從他一開始的打算。
在他停下後,她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他開始時那麽不喜歡你,防備着你,最後還把集團交給你。他到一開始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某種程度上他一定認可你,以你為驕傲。”
外面稀薄的陽光照在她一側的臉上,臉上籠着紅色的光暈,連帶着她的眼睛也被映得有些透明。
顧央想,縱使最開始時她在騙他,可是有一點是表演不出來的。
她像是長在他心上的一塊軟肉,總是知道他最需要的是什麽。
不管有意無意,她說的總是他最想聽的話。
或者,因為是她說的,所以他才覺得格外熨帖。
這一刻,他忽然希望飛機就這麽一直飛,不要降落。
地面上有那麽多人,她會分心,會逃避,會忘了心疼他。
只有這萬米高空之上,兩人仿佛相依為命,她才會對他這麽溫柔。
這個念頭也只是想一想,回到國內還有太多的事情。
雖然在集團內部都知道這幾年的掌舵人是顧央,且在他的帶領下,集團內部人事風氣煥然一新,卓有成效。
可在外界看來,這個龐然大物是屬于顧天宸的,二者牢不可分。
之前就有顧天宸病重的消息傳出,後來訃告一出,股價波動很大。
再加上之前撇下的工作,顧央回國後就忙得不可開交。
雖然每天手機聯系,穆冉也是連他一面都見不到。
兩周後,顧長慶和秦思月夫婦回國,股價初步平穩,召開股東大會時,穆冉才又見到他。
他一身黑色西裝,帶着細框眼鏡,即使在休息室,也一直在忙。
加上秦思月他們都在,兩人沒說什麽話。
前一天晚上視頻時顧央就跟她說過,不需要她做什麽,只是出席一下就好。
穆冉本來覺得也沒什麽,可是等到大會開始時,坐在第一排,看着他在臺上侃侃而談,從回顧集團的過去,緬懷自己的父親,再到展望集團的未來,闡述自己的理念和願景。
臺下的人,外面的人,多少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大人物在關注着。
臺上的他,西裝革履,氣質卓絕,站在那裏就像是世界的中央。
這是一個她沒見過的顧央。
都說權勢是一個男人最好的春/藥。
穆冉在下面恍恍惚惚地看,迷迷糊糊地想。
久違的虛榮心慢慢升起,不同于之前的刻意,那是一種全然的難以自控的情緒。
看啊,這個人這麽卓絕出色,但是他只屬于我一個人。
這一刻,她想對全世界大喊,這是一種讓靈魂顫栗的征服感。
她按捺下自己的劣根性,刻意地左右看看,免得自己再被蠱惑。
餘光中,程錦華呼吸微微急促,手指緊緊攥着手包,眼睛看着臺上,雖然極力壓抑,卻依舊難掩狂熱。
穆冉的心立時冷了下來。
差點忘了,這個男人他不是只屬于自己,甚至于,他從來不屬于自己。
她是被他困在身邊,因為掙紮無用,才不得不選擇将就着糊塗着過下去。
或許是這樣降低了警惕,竟然讓她産生适才的錯覺,真是荒謬。
不說別的,身為一個私生女,出軌是她最深惡痛絕的事情。
所以對于顧央,她才難以接受。
他說他愛她,喜歡她,其實她并不相信,因為有程錦華在。
好幾次她都想問他關于程錦華的事情,可是她都忍耐了下去。
因為一旦開口,就證明她輸了,她感覺到那種萬劫不複的危險。
她告訴自己,她又不喜歡他,所以根本不會在意他的感情。
可是自欺欺人又如何,如今看到這樣的程錦華。
像是被人打了一記冰冷的耳光,她目光沉了下去。
這個股東大會開得相當成功,顧央知道這不僅僅是極富激情和說服力演講的結果。
人們最看重的還是利益,只是讓他們知道過去幾年顧天宸并沒有真正參與到集團的決策中來,再把過去幾年的數據擺一擺,讓他們看到即使沒有顧天宸,集團依舊發展的很好,甚至于利潤率等數據更高,才能讓他們安心。
會議結束後,有幾個大股東留下和他打招呼,他不得不寒暄幾句。
寒暄時他目光時不時也掃過穆冉的方向,看到她跟着助理回了休息室才放心。
等他簡單應酬完,回到休息室時,顧長慶他們都在等他。
他進來後,顧長慶贊許了他幾句,喪子不久,這點贊許也只是蜻蜓點水,之後室內又是長久沉默。
最後還是秦思月打破沉默:“時間不早,我們先回去了,顧央,這段時間那麽多事全靠你撐着,今天也早些回去休息罷。”
顧央點頭稱是。
秦思月和顧長慶起身離開,并沒有招呼程錦華,哪怕他們都住在老宅。
等秦思月他們離開後,程錦華冷笑:“看,沒了你父親,我就像是不存在似的。錯,哪像是不存在,根本就是個小醜,沒人把我放在眼裏。”
休息室裏沒有旁人,顧央微微蹙眉,沒說什麽,穆冉則是目送秦思月他們走後起身也要離開。
顧央走過去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腰間,被她一錯身閃開,腳步都快了幾分。
顧央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程錦華在後面叫他。
“顧央,我想跟你聊一聊。”
穆冉腳步更快了,快的跟小跑似的,顧央本想追上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停下腳步,轉身看向程錦華,嘆了口氣:“好。”
那一聲嘆息,一直到穆冉回到公寓,都仿佛還響在她耳畔。
被她腦補了無數個情緒,如泣如訴,如悲如嘆,百轉千回,催人淚下。
她在房間裏坐了一會兒,又站起來,站了一會兒又躺下。
最後怎麽都覺得胸口堵得難受。
再看這個公寓,那張床,連同躺在床上的人都是髒的。
于是收拾了幾件衣服,眼不見為淨,幹脆離家出走。
顧央是在學校的宿舍裏找到她的,畢竟哪怕顧央給她鋪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也不至于真跑到穆家去。
倘若不是學校快開學,她肯定是要回小鎮上去的。
公立的學校,員工宿舍也就幾個房間,穆冉和其他老師同一間,平時她不怎麽過來住,另一位老師也是偶爾過來,現在還沒開學,裏面灰塵都沒掃,她也只是簡單弄了下床鋪,就坐在上面發呆。
一看見顧央進來,她臉色就陰沉了下來:“你來幹什麽,滾。”
顧央出奇的心情好,被人罵滾也不生氣,還舔着臉問:“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工作的地方,我的宿舍,我想來就來,還需要你批準嗎?”穆冉跟吃了火藥似的。
顧央依舊不以為忤:“你自然是想來就來,只是這裏還得打掃打掃才能住人,你先跟我回去,我讓人過來收拾一下。”
穆冉沒好氣地說:“這麽髒的地方,怕是玷污了您的貴體,您自己回吧,我住着挺舒服的。”
顧央自顧在另一張收起了鋪蓋的床上坐下:“行,既然你不走,我也睡這裏。”
穆冉指責:“那是另一位女老師的床,你好意思睡?”
顧央說:“你睡這張,我睡你的剛好,雖然床小點,睡一起也不是不行。”
穆冉瞪他:“讓你滾就滾,怎麽還學會不要臉了?”
他以前不是不動聲色實際一肚子壞水,就是用別人來逼她。
今天像是她錯覺,總覺得他有點胡攪蠻纏。
顧央下一句話證明了她不是錯覺,“我和自己太太睡覺,算什麽不要臉。”
穆冉冷聲:“誰是你太太,離婚協議書早就簽了,想辦手續随時都可以去。”
顧央臉色微沉:“冉冉,縱使是吃醋使小性子,也別總把離婚挂嘴上。”
穆冉第一反應:“我不是挂嘴上,我就是想離婚。”
第二反應:“誰吃醋了?!”
她瞪着他,眼睛睜得很大,有種睜得越大越說明他是錯的那種倔強。
仿佛他敢再說一句,就跟他拼命。
顧央把她這樣子看了又看,不禁笑了起來:“是我吃醋,好了好了,別鬧,咱們回家再說。”
這語氣跟哄小孩似的,穆冉不是聽不出來,于是越發生氣。
顧央這點眼力見兒還是有的,不再逗她,走到她身邊,雙手撫着她肩膀,被她一擰身子甩開,他又搭上去微微用力不讓她再動彈。
“你心裏不痛快大可以跟我直說,別跟自己鬧脾氣,你自己看看,這裏能住人嗎?”
“我沒不痛快!”穆冉避重就輕。
她當然知道這裏環境不好,甚至連這裏的鑰匙都沒帶,還是找值班的人要來的,本來也可以去酒店住的,也不知道什麽想法就跑了過來。
顧央卻又笑了,輕輕捏了捏她臉頰:“可是我心裏很痛快,冉冉,你都不知道看到你生氣,我心裏有多高興。”
穆冉想要踢他:“你心理變态吧!”
顧央把她摟到懷裏固定住,不讓她再有什麽危險動作,笑得肩膀都在顫動:“如果不是想看你會不會生氣,我跟她有什麽好聊的。而且你也不想想,如果我跟她真有什麽,怎麽會當着你的面這樣?”
穆冉本來掙紮着想脫離他的桎梏,聽到這裏也停了下來,不過忍着不把“什麽意思”問出口。
顧央已經摸透了她的性子,知道指望她開口問可謂是天方夜譚,索性自己解釋:“我和你一樣,這樣的身份和經歷,縱使再沒底線,也做不出出軌的事情來,何況是跟她那樣的身份。”
穆冉忍不住了,微微撤離,看着他的眼睛:“什麽意思?”
顧央坐到她旁邊:“我和她之前是在一起過,不過分手後就再沒什麽瓜葛。”
穆冉不信:“你當我是傻子嗎?明明你們......”
顧央嘆氣:“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私會的照片,還有她的态度,這些都是真的。這些也算是我自作自受,為了讓她誤會,讓你也誤會起來。”
所以一開始穆冉就給自己判了死刑。
看着穆冉依舊茫然的眼睛,顧央慢慢解釋:“我們的情分也只到分手,後來她找到我,說是要和顧天宸結婚,我也覺得荒謬,曾經勸過她,不只是因為我們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我知道顧天宸只是把她當做一個替身。”
穆冉問:“你告訴她了?她知道了還願意嫁?”
顧央冷漠地搖頭:“這是他們倆的私事,我不會插手,只是給出适當的建議,她不采納也就算了。”
穆冉倒抽了口涼氣:“你們畢竟在一起過,你這是明知道前面是火坑,還看着她往裏面跳啊?”她不由由己及人,“你對她這樣,将來萬一我也遇到這種情況,你是不是也袖手旁觀?”
顧央忍不住掐了她腰身一把:“你還想嫁給誰?”
穆冉沒說話,主要是真的疼,而且他的魔爪還在上面沒松開。
看她識趣,顧央接着說:“她一開始不知道,還是最後這兩年才知道的,可是婚姻之中如人飲水,她婚後就感覺到自己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這時候又剛好見到我,她心思動了起來。”
“而我。”他看了穆冉一眼,“順勢利用了她。”
穆冉問:“你利用她得到顧天宸那邊的情報?”
顧央笑了:“你以為她是什麽人,顧天宸又是什麽人?只是一個替代品而已,能得到什麽情報?”
穆冉沒吭聲,因為他話中的不屑那麽明顯。
他接着解釋:“我只是不想讓她生下顧家的孩子,那樣勢必會分走一部分股份,會讓局面變得複雜。程錦華如果不感情用事,是一個很聰明的人,為母則剛,且顧天宸老來得子,指不定就會疼愛有加,到時勢必會成為我計劃外的一個大麻煩。”
他摸了摸鼻子,雖然對利用一個本來就別有居心的女人沒什麽愧疚,可是把這件事告訴穆冉,多少還是有些赧然:“雖然解決這種麻煩的方法不是沒有,但是有捷徑走,我也懶得花那麽多功夫。她本來自視甚高,放棄事業加嫁入顧家後,又發現自己不得丈夫歡心,找我也只是想要一個精神寄托而已。一些模棱兩可的話,偶爾的會面,幾個隐秘處的眼神,就足夠她說服自己,省去我很多精力。”
穆冉沉默了很久後說:“那她是不是有些可憐。”
顧央冷道:“你也不必可憐她,我們也不過只是互相利用。她利用我激起顧天宸的征服欲和勝負欲,替代品那麽多,如果不是我,顧天宸未必會娶她。只是她之前不知道我在利用她而已,到最後才醒悟過來。這次我見她也是為了做個了斷,會給她相當可觀的補償,即使不算她分得的遺産,只要不亂折騰,也足夠她和她的家人在外面逍遙快活幾輩子。”
程錦華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後面所表現出來的深情款款,只是因為她發現她打錯了算盤,已經成為了一個男人的附庸,事業沒有後,開始偏執地想抓住另一頭的愛情證明自己沒有多麽失敗罷了。
越是聰明的人越是難以接受自己的失敗,說好聽些是執着,說難聽點是魔障。
穆冉心裏升起一個念頭,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是說讓她以後都在國外,連帶她的家人都不再回來?”
顧央冷酷的回答證實了她的猜測:“一個試圖對顧家不忠的女人,沒必要回來,這裏沒人希望再見到她。既然她舍不得她的親人,索性一起過去,省得牽挂。”
他曾經仇視顧家和他父親,卻更不能容忍別人對顧家和他父親有一絲亵渎。
明明是愛過的人,他怎麽能這麽輕描淡寫,穆冉通體泛起涼意。
顧央一邊恨着顧家和顧天宸,一邊又對自己的身份有種強烈的認同和歸屬,對于背叛顧家的人是種骨子裏的蔑視與嫌惡。
程錦華只是想對顧家不忠而已,而她自己在婚姻存續期間已經是明擺着的出軌了,還出的人盡皆知。
現在顧央對她有種難以解釋的狂熱,可一旦這股狂熱退去,她不敢想自己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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