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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與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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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央哪能看不出她的變化,一邊惱着她不相信自己,一邊把她帶到自己懷裏哄着:“別怕,你和她不一樣。”

穆冉從不對自己意外的人抱希望:“有什麽不一樣?”

不過一個是新歡,一個是舊愛罷了。

顧央靜了半晌才開口:“當初程錦華提分手的時候,不得不說我很錯愕,因為我一直覺得我們好好的,并沒有出現什麽問題。且我自認對她并不虧欠,還把她放在我的人生規劃中。今天她才告訴我,是因為她在我身上感覺不到熱度。她嫌我太冷靜,太理智,像是被設定了程序的機器人,按着‘應該’對她好,從來不會失控。她提分手只是想證明自己在我心裏真的很重要,想看我憔悴潦倒為她失魂落魄的樣子。”

“可是我讓她失望了,而我也對她很失望,因為我一直覺得她是一個理智的人,不應該玩那些小女生情愛的伎倆。”

“我想,可能我的感情就是一灘水,不怎麽起波瀾,雖然有些冷,卻穩定。”

“直到我遇見了你。”

他盯着穆冉的眼睛慢慢說:“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這麽炙熱,熱到可以燙傷我自己。原來我沒那麽多原則,也受得了別人的無理取鬧。原來我也可以有這麽多耐心,可以無底線去縱容一個人。”

他咬了咬牙:“甚至于你背叛婚姻和別人在一起過,我也只能選擇接受。”

“因為我做不到像以前那樣隔岸觀火,收放自如。”

“我也沒見過這樣的自己,你就像是一個絕症。最開始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甚至想如果你消失了,或許我就會痊愈。”

穆冉嘴唇微動想要說什麽,被他緊緊的擁抱制止。

“後來的每一天,我都在慶幸你又回來,即使依然有許多的不甘和痛苦,都比不上你在我身邊那一刻的安心。”

“其實不只是那個時候,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原本我娶你只是為了去麻痹一些人,你喜歡纏着我,我就順着你給他們看。可我也只是順勢而為,從始至終沒有想過傷害你。”

“周廣彥那次,張主任是我的人,王董父子極為相信他,本來他是想把證據更坐實一些,直接交給警方處理,這樣才會把事情鬧大。我想也沒想就拒絕,因為想到你呆在那裏會害怕,哪怕只有幾個小時,我也舍不得。只是我沒想到他們還是迫不及待,把你叫去了公司質詢。”

“帶你回去看岳母,是我心血來潮,那天夜裏我知道了你經歷的那些一整晚都睡不着,坐在那裏看着你直到天亮。那一晚我一直在想,我該怎麽讓這個受了很多苦的小姑娘開心起來?所以第二天才帶你回去。”

“誠然很多事情,我都有從中受益,可是起初,我并不是為了受益才去做的。”

“冉冉,我做這些,都只是為了你。”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艱澀:“只有車禍,我确實問心有愧。那天是我生日,程錦華叫我出去,她已經敏感地感覺到了我對你的不同,我越來越難穩住她,那一天我們出去,我甚至再難敷衍她,她也因此心神不寧,路上出了車禍。我的胳膊受傷,也有人目擊到她車上有其他男人,很難瞞得過去。我不想功虧一篑,正好我早知道顧宇森的手下在我車上動了手腳,所以選擇了制造另一場車禍。”

“你一開始想要撞的人是我,對嗎?”穆冉悶悶地問。

“......是。”

感覺到穆冉掙紮着想離開他的懷抱,顧央摟的更緊了些。

“我不騙你,那時候确實是這樣想的,夜深人靜的時候路上無人,影響可以降到最低,車速道路都是選好的,也算到最後你胳會有輕微擦傷,根本不礙事。”

“可是最後關頭,我根本來不及思考就打死了方向盤,結果後果慘烈太多,我斷了肋骨,你也比之前預計的受傷還要重。然後那時候我剛好見到了陳朝夕,他曾經向你家提親,我想如果是他,你一定還是好好的,不會車禍不會受傷,他一定舍不得利用你。”

“那一瞬間,我竟然有些自慚形穢,不敢見你。”

他嘆了一聲:“穆冉,這就是我,我遠沒有表面上的那麽好。我自私卑劣,不擇手段,甚至會利用女人。可也是這樣一個我,只有對你,是用盡了真心。從不知什麽時候的動心起,無論你做什麽,欺騙,利用,玩弄,哪怕你心裏有別的男人,哪怕你婚姻裏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我都可以忍受,唯一不能接受的只有你離開我。”

穆冉知道他所言不虛。

從第一次逃離,到真相大白,到她想要離婚,再到知道她的病情,再到後面重逢。無論她是什麽面貌,也無論她做什麽态度,他都沒有主動提過離婚,甚至用盡手段将她困在他身旁。

半張臉埋在他的肩膀處,她喃喃地問:“可是,為什麽是我?”

她不明白,如果說年輕漂亮,對于顧央來說,這是最不稀有的資源。

她試着猜測:“是因為我和你有類似的經歷,你在我身上看到了自己?”

同樣的話程錦華也問過顧央。

她問的更歇斯底裏,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輸給穆冉。

她把這一切歸結于自己對顧央過去的不了解。

因為不了解,所以不知道他看似一直為事業奮鬥,其實心裏渴望有一個小家,就像是他和他母親曾經有過的那樣。

沒有別人,親力親為,每次回家時都有一盞燈在,有一碗粥喝。

亦或者是因為穆冉和他一樣,有過不愉快的童年。

缺失的父愛,不被接納的經歷,還有在仇恨中煎熬過的內心。

程錦華猜測了很多很多,找了很多很多理由,來證明顧央不是愛穆冉,只是喜歡上了某種載體,來證明自己沒有輸。

顧央對此嗤之以鼻,哪有那麽多的理由,縱使有,也是所有一切彙聚成了那個人。

何況,在他知道一切之前,他就已經開始為她沉淪。

于是,面對穆冉的問題,他只是笑:“你當我是什麽慈善家,到處獻愛心嗎?”

非婚生子,單親長大,經歷悲慘的人多了去了,他還要一一在意?

“我今天才跟你說這些,一來是因為事情沒有塵埃落定前,說這些毫無意義。二來......”他再度看向穆冉的眼睛甚至覺得赧然,“我也在奢望着,那麽痛恨出軌的你,也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抛開原則愛上我。”

就像他對她一樣,無法控制,難以自拔,飛蛾撲火一樣偏執激狂。

他自嘲:“不過我是等不到了,也還好,今天能看到你生氣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他的話裏有種不動聲色的可憐兮兮,說完後用餘光打量過去,穆冉卻沒什麽反應。

顧央初次賣慘不怎麽成功,暗惱自己操之過急,看她那樣子呆呆愣愣的,可能還在消化,沒跟得上他的思路。

不過她呆起來也是好事,顧央沒費多少工夫就把她領回了家。

她還穿着之前黑色的正裝裙子,頭發挽起,顯得一絲不茍。是她以前沒試過的風格,越發顯得皮膚白皙,顧央之前看她,只覺是黑色廢土上長出的嫩白花苞。

簡單利落的剪裁,襯得腰肢盈盈一握,顧央第一次見到原來職業正裝也能這麽好看。

現下她的手、臉和衣服上都沾了些灰塵,他帶她去洗,一邊洗一邊随口說道:“之前的婚禮太倉促簡陋,咱們再辦一次吧。”

之前覺得只是個形式,可是他現在想再看一次她穿婚紗的樣子。

他會為她挑選婚紗,珠寶,禮服,虔誠地把戒指套在她的手指。

在衆人面前許下承諾,聽她說她願意,最後輕輕親吻她的紅唇。

那時候,她該要美成什麽樣?

僅僅這麽一想,他就不禁心頭發熱。

穆冉方才思緒萬千,聽他沒頭沒腦的話,第一反應:“顧央,你不是有病吧?”

顧央沖去她手上的泡沫:“你只說好不好?”

穆冉抽回手,也沒擦幹就出了洗手間:“懶得理你。”

顧央追過去,從後面攔腰抱住她,頭埋在她頸間邊親邊問:“好不好?嗯?”

穆冉被他鬧得不行,躲也躲不開:“不好!”

“怎麽不好?”

“一次就差點累死了,誰還願意遭罪!”穆冉不知道別人婚禮怎樣,反正她從早上三點就被叫起來,一直假笑到最後,飯沒吃多少,還不能躺着,一天下來臉僵脖酸腿脹腳疼。

這還是他口中“倉促簡陋”的婚禮流程,如果真來一場,她這邊直接建議他換個人禍禍。

顧央沒想到她是這麽個理由,卻達到了自己想要的理由。

她現在考慮的只是不願意辦婚禮,而不是不想嫁給他。他低着頭笑,鼻息打在她脖子上,又癢又熱。

穆冉耳朵脖子本來就敏感,擰了擰身體想要逃脫。

下一刻,顧央卻輕輕咬了下她耳垂,明知故問:“這裏怎麽這麽紅?”

穆冉又羞又窘,想要逃開,被他一把抱了起來。

突然的騰空吓得她她驚呼一聲,雙臂抱住他的脖子。

而他只低頭看她,低低地笑。

“累着你的步驟都省略,婚禮進行下一項,剩下的換老公來。”

從前些天下了飛機後,他變了一些。

這些穆冉有體會。

比如說他會開玩笑,會故意逗她,甚至開始耍無賴。

只是她沒想到他在夫妻生活上也會變,變得讓人咬牙切齒。

每一次就差一點點的時候,他會故意停下,盯着她的眼睛問她願不願意。

具體願不願意什麽,她混沌得都已經記不得了。

只知道自己一開始還在反抗,後來被他逼出了眼淚,只剩下“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距離上次激情已經過了一個多月,穆冉懷疑他是想把缺少的那些都補回來,兩人幾乎折騰到天明。

最後連清理都顧不得就擁抱着睡去。

等她醒來時,身上已經清清爽爽,連身下的床單都已換過。

顧央不在卧室,現下已經十點多,穆冉想他是去了集團。

穆冉身上酸的像是被卡車碾過,感覺比新婚之夜後都狼狽,那時候起碼他還克制一些。

她掙紮着拿起床邊貴妃椅上搭着的睡袍披上,到這裏都還好,結果一下床腿都是軟的,她嘶了一聲坐回床上,氣得狠狠捶了兩下床,還嫌不解恨。

真想大膽話去罵一頓,可是為了這事,她又抹不下臉。

正惱着,罪魁禍首走了進來,看他那神采奕奕的樣子,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怎麽還在家?”

大有一副讓他有多遠滾多遠的意思。

顧央笑:“我又不是賣給工作了,新婚之夜後當然是要度蜜月的。”

“滾!”哪壺不開提哪壺,穆冉氣得抄起手邊的抱枕就往他臉上扔。

他輕松躲過去了,倒是她又扯着渾身的青紫,“哎喲”一聲倒在床上。

丢人,總而言之就是丢人。

荒/淫,太過荒/淫。

她拉起被子蓋住自己腦袋,覺得沒臉見人。

但是最後還是得見,顧央抱着她送去了洗手間。

連飯都是他一口一口喂的。

穆冉厚着臉皮,自尊心徹底擺爛。

不過卻在他一邊喂飯一邊吟歪詩的時候破了功。

她差點噴飯,不可思議地看他:“你這是什麽胡說八道!”

顧央理直氣壯:“我說的也沒錯啊,你這是侍兒扶起嬌無力,我這叫君王從此不早朝。”

“中國的傳統詩詞不是被你這麽玷污的!”穆冉受不了。

顧央含笑:“酒力漸濃春思蕩,鴛鴦秀被翻紅浪。古人都不介意,還以此為樂,你年紀輕輕倒挺封建。”

穆冉不理會他的打趣,倒是挺詫異:“你還會這些?”

印象裏顧央這種實用主義者,可不是這種風格,她想起之前看電影時他的言論鄙夷起來:“就像看電影只看激情片段一樣,你不會專挑這種詩詞看吧?”

“那倒沒有。”顧央否認,“以前母親喜歡古文詩詞,從小還逼我背過不少的唐詩宋詞,家裏很多這方面的書,我也是無意看的。”

無意看的就記得這些,穆冉想吐槽他,可他提起了他母親,她也不好再說什麽。

顧央也沉默下來,人身上好像有一個無形的開關。

一開始他什麽都不說,可一旦開了口子,他又不自覺的,什麽都想讓她知道。即使不是傾訴的時機,不經意也會洩露出來。

等她沉默着吃完,顧央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才又開口:“過兩天陪我去看看她吧。”

他之前去的次數并不多,一來是覺得大仇未報,二來去了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麽給她聽。

現在塵歸塵土歸土,他也有了想帶過去讓她見一見的人。

去的那天是八月底,天氣炎熱,加上不是什麽節氣,墓園只有他們。

顧央沒有讓其他人跟着,只帶着穆冉,一手幫她打着黑傘,一手拿着花到了墓前。

他以前過來,只是站着看看,有很多話在心裏,并不适合說給她聽。

這次他開了口:“媽,我帶穆冉來看你。”

穆冉接過他手裏的花放在墓前,因為顧央鄭重其事的态度,忽然覺得有些緊張。

顧央笑着安慰她:“她一直都喜歡漂亮的小孩子,小時候去接我,看到長得好看的同學就送人家巧克力都比普通的小孩多幾顆。別緊張,她一定很喜歡你。”

穆冉心想,倒也不用太喜歡,大家橋歸橋路歸路最好。

她還記得月黑風高夜,她第一次來這裏的情形,那時候她居心叵測,也不知道她這位“婆婆”曉不曉得。

顧央看她那副樣子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又是一陣好笑,輕輕拉住她的手。再轉頭看向墓碑上的照片時,語氣輕柔而堅定:“我們很好,我也很好,這些年前所未有的好,你如果真的在天有靈的話,不用再擔心我。”

之前他輕易不過來,是因為知道如果人真的有靈魂這種存在方式,她見了滿懷仇恨麻木度日的他,一定不會安心。

那時候,他并不認為自己的選擇有錯誤,也不覺得日子多麽難熬。

卻也知道她不會願意看到這樣的自己。

直到穆冉要他去法國,直到穆冉在飛機上溫柔地撫慰流淚的他。

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原來人也是可以這麽幸福的。

過去的傷痛會随着時間的推移被人下意識地遺忘,可有些人選擇記住。

就算是忘了,傷口一直是傷口,它不是傷痕。

無法消除,不會變淡,就那樣成為人生和記憶裏的一個黑洞。

記憶只能儲存幸福和不幸,其餘那些平淡的時光過了就消弭無形,因為幸福太少,不幸的創傷才會那麽有存在感。

他無法去填補傷口,卻可以填補記憶。

當幸福越來越多,傷口在記憶裏所占的空間就會越來越小。

這麽多年以來,他曾以為報仇是彌補傷痕的唯一方式。

卻看到穆冉在複仇後依舊傷痕累累。

幸好他已經找到了治療的方法,接下來他會和穆冉一起創造更多幸福的記憶。

這比呼吸都容易,因為只要她開始愛他,他就已經感到幸福。

看着照片裏微笑着的母親,顧央有些話在心裏跟她說。

沒有比依賴母親的孩子更敏感的存在,小時候,他也曾經感受到母親看他時偶爾的恍惚,和勉強心酸的笑容。

一開始他很惶恐,覺得是自己做錯了什麽,後來他才知道,這是一種愛而不得。

現在她愛而不得的那個人,也去了和她同一個地方,所有的愛恨在這世間都已經消逝。

他曾經怨恨過她。

怨恨她偏執地為了自己的感情,把他帶到這個不被祝福的世界。

現在他開始理解她的選擇,雖然依舊無法原諒,卻也開始懂得。

他們不愧是母子,愛上穆冉以後,他懂得了她病态的偏執,孤注一擲的決心,終于可以和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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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男二出場一下,再離婚一下,再和好一下,再收尾一下,六七章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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