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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歸來的陳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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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一頓他說:“不過你說的也對,将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可既然說不準,興許你今天費力結交的,明天就從圈子裏銷聲匿跡,又何必費那個功夫?”

他說的貌似很有道理,仔細一想都是歪理邪說,穆冉知道他是不願她勉強自己,可他越是這樣,她反而越發有些內疚。

她從小接觸這個圈子不多,可是眼見的,無論是周淑芳還是程錦華,都是交友廣闊的人。

不同的是前者是刻意鑽營,後者則是八面玲珑。

即使穆家的兩位嬸嬸,雖然不像周程二人,也各自有各自的太太圈子。

有些事男人不好說,是靠太太們私密或者玩笑話促成的。

自己這樣任性,其實無形中對顧央有些不利。

顧央撫着她的背:“圈子裏都是這樣,你不用放在心上,沒人能真正的面面俱到,是人就有親疏,走近一個圈子,也必定會得罪其他圈子的人。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全得罪了,你不喜歡就不要踏足進來,過段時間她們就知道你本身就是這樣性格,反而都不會惱你。”

穆冉想了想,确實是這個道理,心裏放松了不少。

可放松片刻,她又煩惱起來:“可是像我這樣,不愛交際,也沒什麽能力,對你工作上的事情一竅不通,根本幫不了你,你不會覺得累嗎?”

抛開身份不說,其實還是程錦華那樣的人更适合顧央。

顧央哪能不知道她小腦袋裏轉的是什麽,更知道她随口一問,他若是答得不好,這個沙發就是他今天晚上的歸宿。

女人只要陷于感情,總是忍不住會試探會比較。

他以前覺得厭煩無聊,對這種人敬而遠之,可是現在看她小嘴一張一合,只覺得心口滿溢,只想她再矯情一些,為難他試探他質問他都好,他想要感覺她感情的湧動,撒潑也好撒嬌也罷,他都樂此不彼甘之如饴。

“你說的好像也挺對。”他故意拉着長腔,如願看到她小臉陰沉下來。

忍着笑,他繼續逗她:“那樣确實是會更輕松一些。”

穆冉氣得要站起來,被他按住,他笑着看她:“可我娶的是太太,又不是特助,這點我還是分得清的。”

穆冉看出他是故意,俏生生看着他調侃:“其實特助未必不能當太太,唔,張華文年紀大了點,但也是風韻猶存,別有一番風味。新的那個李特助,年紀輕,長得帥,腰細腿長的,我看也很不錯,跟你蠻般......”

“配”字被他堵在嘴裏,他狠狠親了一陣,抵着她惱道:“你看得還挺仔細。”

晚上穆冉被好好“修理”了一番,中途她無神掃到時間,不依他:“十點了!十點!”

他聽而不聞,埋頭苦幹,結束後差點被穆冉踹到床下去。

那張沙發太小,睡得人很不舒服,基于現在睡沙發的頻率,顧央開始考慮要不要再重新裝潢一下,起碼再弄個卧室。

今天是來不及了,且床上溫香軟玉在懷,哪有堂堂一家之主孤零零睡沙發的道理。

于是他振起夫綱,特別強硬地說:“冉冉,等春天再安排一次科技館,今天我睡床上行不行?”

穆冉冷冷“嗯”了一聲,這算是同意了,顧央大喜,又把她撈進懷裏。

結果在她昏昏欲睡之際,又聽他在耳邊問:“我讓集團和你們學校對接,以後每季度都組織一次,天文館科技館動物園随便你們選,時間延長到十一點好不好?”

懷裏的人沒反應,他退而求其次:“十點半也行。”

這次她給出了回應,簡簡單單一個“滾”字。

顧央的回答是抱她抱得更緊些,此事改日再議,來日方長,總有機會。

程錦華是九月底的航班,她是獨女,父母決定和她一起出去。

雖然沒有分得股份,但是顧天宸也給她留下了不菲的遺産,加上顧央給她的補償,足夠她們在外面富足的生活。

臨走時她給顧央打了個告別電話。

顧央在電話裏像是尋常老友,甚至還告訴她,如果她想在外面創業,集團海外分公司可以給她提供幫助。

如果生活上遇到什麽困難,也可以求助于顧家。

其餘再沒什麽,只剩下一路順風的套話。

“你愛過我嗎?”

在他挂斷電話前,程錦華捏着手機問。

她從未真正想過在她嫁給顧天宸後,還有一天能和顧央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她也不是沒體會到,顧央甚至不碰她。

只是她想要他心裏有她,這是她當初分手的理由,後來因為如人飲水感到冰冷的婚姻,又變成了她心裏的執念。

顧央的回答很冷漠。

“從分手那刻起,你的這個問題已經毫無意義。”

程錦華眼淚簌簌落下:“我不甘心,我只是不甘心,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有沒有愛過我。你那時候願意和我結婚是因為我契合你的要求,還是出于感情?求求你告訴我,這句話我當初分手的時候不敢問,只有現在隔着電話才敢問你,這個執念已經毀掉了我的婚姻,我不想下輩子還抱着這個疑問活着,把我的人生弄得一團糟!”

顧央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歉:“對不起。”

電話那端是長久的沉默,只有壓抑的啜泣聲,之後電話挂斷,手機屏幕暗了下來。

顧央放下手機,垂下眼簾。

他曾經一直覺得在一起時,自己不曾虧欠過程錦華。

他們也曾有過一段快樂的時光。

他也曾經把她視為自己共度一生的人生伴侶。

如果兩人繼續走下去,朝夕相伴,細水長流,縱使沒有多麽熱烈的愛情,有親情和利益捆綁,也會形成最堅固的紐帶。

那樣以來,生活會平順很多。

不會像和穆冉在一起時,一時如冰一時如火,一時天堂一時深淵,有最甜蜜的幸福,也有最痛苦的煎熬。

可如果那樣,人生該多無趣,跟白活一場也沒什麽區別。

思及此,他無聲淺笑了下,又埋頭看起文件來。

穆冉醒來時頭有些昏沉,睜開眼看到的也不是熟悉的場景。

她恍恍惚惚努力想了很久才把之前發生的事情串起來。

因為快到顧央生日,他什麽都不缺,她就想給他親手做個蛋糕,所以聯系了蛋糕房去試做。

從蛋糕房出來,在路邊遇到了陳朝夕,她很意外,也很高興。

現在她和顧央漸入佳境,不再怕他會對付陳朝夕,再見時只覺老友重逢。

她有很多事情也想跟這位病友分享,希望對他有所幫助。

兩人約在陳朝夕朋友開的一家咖啡館,陳朝夕全程靜靜聽她敘述。

最後他輕輕地問:“所以現在,你病好了?”

“應該是吧,我現在都可以愛人了。”第一次承認對顧央的感情,穆冉臉紅了起來,卻又迫不及待的分享,“我可以感覺到高興的情緒,不,不僅僅是高興,還有幸福,滿足這些更深層次的感受,感覺整個人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哦。”陳朝夕不置可否地回應了聲,聽不出什麽情緒。

穆冉興奮地看着他:“既然我的病可以痊愈,你應該也可以的,或許只是缺少一個契機,也就是那個人。等你找到一個你喜歡的人,她也喜歡你,慢慢地會好的。”

陳朝夕笑了下:“我已經找到了呢。”

穆冉詫異之餘也為他高興:“真的嗎?那恭喜你了。”

他慢慢地說:“可是她不喜歡我,我曾經以為她不會喜歡上任何人,所以能在她身邊就好。可是後來才發現,原來她也會喜歡人的,只是不喜歡我罷了。”

他的話依然清清淡淡,聽不出遺憾還是傷感。

穆冉知道這是他病情所致:“對不起,那......我有什麽能幫你的嗎?”

在國外她最無助的時候,是他幫了自己,之後還因為自己承受了些無妄之災。現在她病好了,更想盡力幫助他。

他嘴邊露出笑意:“當然可以,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能幫我。”

穆冉想問他自己怎麽幫他,可一陣困意忽然襲來,她眼睛都要睜不開,意識迅速沉淪,整個人倒在了座位上。

陳朝夕微笑着過去給她披上自己的大衣,接着打橫抱起,走到外面的車子裏,發動汽車揚長而去。

咖啡館的侍者等自己老板離去後,在門口挂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

陳朝夕過來的時候,穆冉歪在床上,藥效還未完全退去。

可她已經想清楚了來龍去脈,撐着眼皮看他:“為什麽?”

她沒有問這是哪裏,現在是什麽時間,只問為什麽。

陳朝夕穿着醫生的白色大褂,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微笑。

“我之前告訴你的事情,太簡單了,還有很多沒來得及跟你講。”

“在我漸漸感覺不到別人情緒,失去別人感情的時候,我的父母哥哥們忙于工作、學業,沒什麽人察覺,卻沒瞞過我奶奶。她把我帶到了澳洲,和她一起生活,可是她老人家怕別人覺得我是精神病,沒有給我治療,或許也覺得我不需要治療,只是在家裏沒人關愛,只要她陪着我,慢慢的就會好起來。”

“那裏真是個好地方,風景很好,還有有袋鼠闖進我們的院子。”

“只是後來隔壁搬來的鄰居小孩子們太吵鬧了,嚴重影響了其他人休息。很多其他鄰居都去理論,盡管奶奶是被影響的最厲害的,我卻從來不去,甚至還勸他們息事寧人。那些小孩子們雖然大部分時間吵鬧,有時候還不錯,我喜歡站在院子裏看他們和他們養的狗玩耍,那只狗在他們家生活了七年,陪着他們最大的孩子長大,看着他們最小的孩子出生。他們很喜歡它,我也很喜歡。”

“有一天夜裏,我用狗糧把它騙了出來。在幾公裏的樹林裏,砍下了它的頭,又把屍體送回了他們的院子。”

“第二天白天,孩子們沒有吵鬧,而是一直在哭。我站在院子裏看,那時候我驚奇地發現,我清晰地感覺到了他們的情緒。憤怒,悲傷,那麽濃的情緒,簡直能把我整個人裹住。你知道那一刻我多高興嗎?像是一個已經失去了味覺的人,再次品出了味道,簡直是饕餮盛宴。”

他閑閑總結:“原來我不是感受不到情緒,只是感受不到輕微的情緒,只要人們的情緒夠濃烈,我就可以品嘗得到。”

“于是後來,我開始去寵物店打工,在那裏我看得出誰是真的喜歡他們的寵物,然後開始一個一個品嘗他們傷心的淚水。”

穆冉聽得遍體生寒:“難道就沒有人發現嗎?”

陳朝夕輕笑:“怎麽會呢?我選的那些本來就生着病,用我自學的醫學知識,買的是黑市上的違禁藥品。只是結果寵物而已,沒什麽人報警,縱使報了警,澳洲那些廢物警察查不出來也懶的查。再說了,誰又會懷疑一個充滿愛心品學兼優的高中生呢?”

“可惜啊......”他遺憾地嘆氣:“美味吃的多了,胃口也會變大,那些眼淚再也滿足不了我。主人對寵物的感情再深,又怎麽比得過人呢?”

聽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穆冉身體都顫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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