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黎川給自己戴上工具手套，托着受害人的頭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撩開發絲，從發根到發尾，每一處細節都不過。
但整個頭顱被血覆蓋的面積太大，已經灌入鼻腔，耳蝸，喉嚨，頭皮也在血液長時間的浸泡中被染色，發根漸漸開始變得暗紅，很難區分出一些其他不同的東西。
“先帶回去吧。”黎川脫掉手套，又朝搬運屍體的小刑警提醒，“盡量保持屍體的原狀，不要翻身。”
“好的，黎法醫。”
秦澈見他已經完事，跑過來問結果，“有什麽新發現？”
黎川不太想搭理他，但工作跟私人問題他還是分的開，如實回答：“通過出血量跟血液凝固的程度，初步判斷死者死亡時間大概在淩晨十二點到三點之間。”
“這個我也能看出。”秦澈皺着眉頭，“我是問有沒有其他新發現？”
“暫時還沒有。”
秦澈眉頭更是皺得飛起，他是請人來幫忙的，不是來敷衍的，若是不想來，現在就可以滾蛋。
多的是有人想排隊進刑偵隊。
但這話秦澈現在不能明說，擱以前倒是可以，現在哪裏都缺人，要是跑了，反而更不好辦事。
“秦隊長是不是覺得法醫是神人，一眼什麽都能看出來？”黎川毫不猶豫拆穿他內心的想法。
他能理解普通人不了解法醫，畢竟沒有直接接觸過，也沒有直接直觀感受過法醫所接觸那種面對血腥的惡劣場面，單方面靠自己的猜測就去斷定，停留在自己眼睛可見的層面，這讓法醫真的很受傷。但讓黎川實在不能理解的事，作為刑偵支隊隊長的秦澈，應該不至于連這個也不明白。
若說是為了抓緊破案，那就更不應該是這種态度，法醫也是普通人，做什麽也要一步一步來，不是神明。
秦澈也察覺自己态度有點問題，一時間又拉不下面子，不自在撓着脖後頸，支吾說不出幾句話，“不好意思，黎法醫不要放在心上……”
黎川想說，你特麽“趕緊滾蛋”那幾個大字都快要寫臉上了，好意思讓人不要放心上？
但也懶得跟他計較，畢竟之後還是要一起共事，搞得彼此下不來臺還是會有點太難看。
“秦隊還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黎川環顧了四周，沒看到其他有血跡的地方，“如果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去解剖屍體了。”
現場很幹淨，幾乎到一塵不染的地步，兇手一看就不是生手，大概率已經将最重要的證據給銷毀，他一個法醫在這裏也發揮不出什麽作用，剩下的，還是交給其他人。
秦澈想也是，就讓黎川先回去解剖。
走前讓徐蔚去送，還幫忙提了箱子。
黎川表示不用這麽客氣，還特意給他提醒了一句，“秦隊要是看到你這麽狗腿子，我在想，他回頭會不會就把你從刑偵隊裏頭給踢出來？”
徐蔚是相信他秦隊會這麽幹的，沒說幾句話就趕緊回去。
秦澈重新回到案發現場。
仔細觀察歐貝貝的房間，裏面有一面大牆櫃，正對着床，旁邊就是落窗，陽臺沒裝防盜網，玻璃窗摸上去就是普通的玻璃，但安裝了防盜鎖，強行開窗會觸動警報，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一個化妝櫃。
按照技術科拍的現場照片，歐貝貝死時是平躺在地板上，除了頭部因眼珠被摘除有血跡之外，身上其他地方都很幹淨，沒有掙紮的跡象，手腳也沒有被人拖拉和捆綁的痕跡，臉上甚至還看到一絲微笑。
無論從哪個地方看，都覺得更像靈異事件。
秦澈拉開牆櫃，裏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多半都有些露骨，但他從警多年，什麽黃場面都見過，衣服真只能算小弟。而且，他能推斷，歐貝貝買回來應該都是拿來收藏的，那種富态的身材，S碼根本擠不進去。
“你們有檢查過牆櫃裏面麽？”秦澈朝正在門口排查的徐蔚問。
徐蔚不好意思笑笑，“秦隊，都，都排查了，牆櫃裏面的東西我們都查了一遍，沒發現什麽可疑物品。”
秦澈不放心，重新再仔細看了一遍。
确認沒有任何遺漏，才伸手把櫃門拉上。
轉身那一刻，秦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歐貝貝房間這麽大，作為一個刁蠻任性，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平時吃，行，方面每時每刻都需要人伺候着，牆櫃裏面的衣服估算起碼有幾千件，按照歐貝貝換衣服的頻率，每天至少要換三四件，再加上試穿，就不止三四件，會可能自己親自動手整理嗎？
答案顯而易見。
秦澈轉身喊道：“徐蔚，你叫痕檢的兄弟全部過來，着重檢查歐貝貝的衣櫃，速度！”
徐蔚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聽話。
不一會，人就全過來。
徐蔚羞澀道：“秦隊，這，會不會不太好？啊，研姐你幹嘛踩我腳？！”
苗研作了一個活該的表情，“我替秦隊教訓你，徐蔚你在想什麽呢，現在是辦案時間，把那些龌蹉的想法收一收，分局的人也在這裏，不要讓別人以為我們刑偵支隊的思想是行走的馬賽克！”
徐蔚老老實實挨批，看着櫃子裏幾千件的衣服，欲哭無淚，“秦隊，這，這樣排查的話，要排查到什麽時候？牆櫃裏的衣服話說也有幾千件吧。”
外面已經慢慢暗下來，只剩最後一道晚霞挂在天邊，但周圍已經看不清五指，需要開着燈，透過人造燈才勉強模糊辨別出一些事物。
從出警到排查，所有人已經整整連續十幾個小時沒有停下手頭的工作，想想連晚飯都還沒來得吃。
“苗研，你去訂好一點的餐，讓餐家用最快的速度送過來。”
“啊，可是秦隊，局裏給批嗎？鄧局那麽摳搜，每次請客不是榨菜就是火腿腸……”
“我請客。”
苗研一時沒緩過來，愣了下，整個人都亮了。
秦隊，請客！
她沒聽錯吧！
那還是那個秦隊嗎？！
什麽時候對他們這麽好了？！
秦澈再次重複了一遍，“再等的話，我可能……”
“我，我現在就去！立刻！馬上！”苗研嗖的一下，拉上徐蔚張腿就跑。
幾千件的衣服排查起來的确浪費時間，秦澈站在牆櫃正中間，假設歐貝貝那天鑽進過衣櫃，或者用衣櫃藏過什麽東西，那她會選擇櫃子裏哪個角落？
按正常人的想法，肯定是選擇兇手不易發現的一角，牆櫃是拉式的設計，不是往左就是往右，中間有部分是重疊，像平常的窗戶，會有個不容易擦拭的死角，再加上衣服的掩護，要不地毯式搜，就是個絕佳的掩體。
不過，還有一種可能，人在慌亂中心跳會加速，精神會高度緊張，會導致大腦分泌過多的多巴胺，從而影響到主體的思考，這種情況下，人很難做到沉着穩靜，特別是在性命攸關的時刻，可以說大腦陷入了空白。
門到牆櫃的距離大概五十多米，需要走五十多步，那麽歐貝貝在跑的那一刻，會不會就近原則？
秦澈順着門口的距離把目光鎖定在最靠右手邊的牆櫃位置，逐一排查下，果然在裏面的幾件衣服上發現了微不可查的汗液污漬。
“不愧是秦隊，這麽隐蔽的線索一下子就找到了！”
痕檢的衆人一陣歡呼，案件終于有一點點的進展，這比什麽都要值得興奮，所有的辛苦跟努力，都是值得的。
秦澈沒有笑，案件只要沒有完全破，他就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松懈，轉身把梁天喊過來，道：“歐貝貝家有多少個傭人，你有沒有問過連秀萍？”
梁天仔細回想當時的問話，嚴謹回答說：“一共五個，但前幾天有個女傭人因為犯了點小錯誤，惹得歐貝貝大怒，一氣之下，歐貝貝就把那個女傭人開除了，不過後面連秀萍說，歐貝貝又把她找回來了。”
“這麽巧？”秦澈第一反應就覺得不對勁，“前腳被歐貝貝開除，後腳歐貝貝就死了，世上有這麽巧的事？”
梁天打斷秦澈的話，接着說，“就是這麽巧，不過巧的地方不在那名女傭人，而是歐貝貝生氣這個點上。”
“據連秀萍說，那名女傭人跟她關系不錯，被辭退之後就跑過來跟她哭訴，她們兩人在歐貝貝家幹了十幾年，頭一回看見歐貝貝發這麽大的火，就因為她自己親手做的一塊普通的糕點，連重新做都不行，很奇怪是吧秦隊，就一塊普通的糕點。”
秦澈一語了然，“不奇怪，如果這個糕點是送給特殊的人的話，意義是不一樣的。不過，歐貝貝這個反應确實有點奇怪。”
親手做的糕點，不小心被弄壞的話，重做一份就可以，生氣能理解，但還沒到要把一位在自己家裏幹了十幾年的傭人給辭退的地步。
“你等會去找一下連秀萍，問問那位女傭人的聯系方式，讓苗研找她聊聊當天的具體情況，越詳細越好，記得要态度友好。”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