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章

黎川是開着自己的車回家。

為了方便來回,房子租在城陽小區,這是公家的房子,沒有那麽貴,一個人住,一房一廳,也挺不錯。

把外套挂好,黎川進浴室沖了個澡,卻發現淋下來的,都是血水。還有黑色的頭發,漂浮起來的人皮,數不盡的碎末細胞組織。

黎川瞳孔驟縮,用浴巾入擦,卻無論怎麽擦,都擦不掉身上的血色,反而身上的獻血越蹭越多。嘗試去扭下面的水龍頭,流出來的也是血水。

随之而來的,就是無數只從地面伸上來的手,似乎要把他拽下去。

“Venus,你看,這麽多人都比不上你,稍微給點誘惑就受不了,你看這些血,多麽美妙,都是從他們身上流出來的,他們不會感到痛苦,只有無盡的快樂,但不用擔心,無論他們表現得怎麽樣,他們都比不過你,你是我的Venus,是所有一切無法媲美的存在!”

不!

他不屬于任何人!

這一切都是幻覺!

滾出他的世界!

黎川将自己的頭埋進浴缸裏,窒息讓他大腦失去了思考,缺氧的腦神經讓他重回現實,沒有血水,沒有從地面伸出來的手,也沒有惡魔的聲音。

剛剛那些,都是幻覺。

哐哐哐——

有人在敲門。

黎川這才把頭從水裏伸出來,深呼吸一口氣,用手甩掉臉上的水珠,就随便裹上條浴巾出去。

所以當門打開的時候,秦澈整個人都愣在那裏。倒不是他沒有看過男人躺胸露背的,夏天在刑偵隊裏頭,有時候實在被熱的不行,隊裏那些不知檢點的家夥,恨不得要脫幹淨。

要是身材好就算了,一個個辣眼睛,簡直就是在侮辱他的眼睛。

但黎川不同。人看起來挺瘦的,實際該有肉的地方一點也沒少,沒有八塊腹肌,身形卻異常的流暢,特別是現在頭發滴着水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形容詞。

——出浴美人。

秦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性別障礙,不然怎麽會覺得一個大男人不是帥,而美。

“你,平時也是這樣出來開門見人的?”

“不然呢秦隊,裸|着?”

“你,你就不能穿個衣服什麽的?!”秦澈不自覺眼睛往下看瞄,真不是他是老色批,是這個部位實在太引人注意,“至少裹全身吧,你這樣,成何體統!”

黎川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秦隊,這是我家,我剛才在洗澡,你大半夜過來敲我家的門,成何體統的人,應該是秦隊長你吧。”

秦澈無話可說,畢竟有求于人,說話還是要客氣點,“我找你有事情,不好意思啊,打斷你洗澡了。”

黎川沒理他,轉身就要把門關上。

卻怎麽也關不上,回頭看,發現秦澈正用鞋子抵在門縫上。

當事人還一臉不關我事的姿态,看着實在令人窩火。

剛想開口,秦澈就直接推開門走進來,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然後背部一靠,絲毫沒有客氣的意思。

“秦澈!”

“喲,叫隊長本名,你這可是對領導的不尊重,是要被通報批評的。”

“別拿你搞刑偵的那一套來壓我,我要睡覺,你給我出去!”

“生氣了?”

“出去!”

秦澈翹着兩條腿,不為所動,他似乎發現一個特別有趣的事情,比抓罪犯還要有趣,就是他覺得眼前這個黎法醫很有深入了解的價值。

這是一件意外之中的事情。

他從未想過要去了解一個跟自己性別一樣的男性。

至少在他當刑警前二十幾年,從未有過這種聽起來很荒謬的想法。罪犯不一樣,他是刑警,了解罪犯的作案動機,将犯罪者繩之以法,這是他作為刑警的職責。

“刑偵隊第十一條,在案件期間,全體人員必須二十四小時待命,若破案需要,全體人員必須無條件配合案情偵破工作,不得以各種借口推脫,以上,若有違反者,一律按違反紀律處分!”

黎川擔心吵到別人休息,只好先把門給關上,順便回房間換了一件睡衣。

出來的時候,秦澈已經在桌子上擺滿了紮堆的案件照片,看樣子,今晚要是不問清楚,是沒辦法把人趕走。

“你要問什麽?”

秦澈卻把照片一一收拾起來,然後裝回到物件袋裏。

這讓黎川有點疑惑,不是有問題問他嗎,收回去又是幾個意思?

“沒事的話,麻煩秦隊出去順便把門帶上。”

“我還沒問呢,黎法醫急什麽。”

黎川白眼都翻上天去,唯一的那點好感徹底湮滅,這人就是故意過來找麻煩的。

但他又猜不出秦澈的真正來意。

“我需要休息,秦隊要是沒什麽要是,慢走不送。”

秦澈這才屈尊降貴擡頭看他一眼,“黎法醫,我能問你一個小小的問題嗎?”

黎川:“請問。”

秦澈撐着下巴,眼睛一轉不轉盯着他的臉,似乎想從臉上看出些什麽,“你為什麽同意來江城刑偵隊?我跟鄧局要人,他跟我說,他去其他區要人,沒有法醫願意過來,而你是唯一一個肯主動過來的人,所以,我有一點點的好奇,是什麽原因能讓黎法醫這麽無私奉獻的?”

江城刑偵隊出名的地方,一方面确實戰績卓越,破案速度跟偵破率位列前茅,另一方面,就是秦澈這個風雲人物。

說直白一點,就是這個人并不好伺候,性情古怪,心思深沉,眼裏容不下一粒沙子。

現在能跟你笑呵呵說話,說不定下一秒就會直接讓你滾蛋。正是因為如此“名聲”,所以讓大部分想進江城刑偵隊的人,又愛又怕。

漸漸的,也就只能只可遠觀。

黎川這一舉動明顯不太符合常理。

但又在常理之中,所以秦澈今天才會特意跑過來一趟。

“原來秦隊是覺得我來江城刑偵隊圖謀不軌啊。”黎川走到他身旁,故意用雙手把人壓下去,噙笑道,“那依秦隊來看,我是在哪方面圖謀不軌?”

秦澈不自覺往後靠,他竟然也會有手無足措的一天。

而且他心跳怎麽回事?

臉頰怎麽突然變熱了?

這不科學,他從來沒有這樣過!

就在秦澈差點說出你是不是用了什麽違禁物品的時候,黎川松開了他。

“我仰慕秦隊已久,所以就過來了。”黎川無奈看着他,“不知道秦隊對這個答案滿意嗎?”

黎川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他是真的累,這兩天精神一直在緊繃着,都沒有好好休息過,為了能跟上案子,連解剖屍體都是徹夜不眠。

偏偏秦澈跟個冤魂似的,怎麽趕都不散,要不是看在命案的份上,他還真想給秦澈吃的東西裏加點巴豆,然後這幾天就給他老老實實待在廁所裏。

“黎法醫,你要真仰慕我,那還真是我的榮幸。”秦澈當然不信這個答案,他也知道想讓黎川說出真正的原因有點困難,但沒關系,他有的時間。

說罷,秦澈打了聲招呼就走。

夜晚霓虹燈高照,點亮漆黑的大馬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黎川拉開窗簾往下看,發現秦澈也在擡頭看自己,兩人就這麽視線對撞,一種奇妙的氛圍在産生。

就好像出差的丈夫,臨走前在跟家裏的嬌妻告別,兩人依依不舍,眼神在思濃。

秦澈悶騷挑了個媚眼,然後笑着臉坐上自己的車。黎川的臉色肉眼可見黑下去,他有點後悔,就應該找個人把車輪胎給紮漏氣,然後讓秦澈走着回去,而不是被調戲之後,還能讓對方笑着回家。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