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城市。
北郊區——
幾個粗糙大漢開車載着五六個尼龍袋進入廢棄的建築工地裏,最終找到一個稍微隐蔽的角落下車卸貨,為首的大漢吆喝車裏的跟班,讓其都手腳迅速些,還時不時盯着手機,似乎在接受什麽重要信息。
沒過幾分鐘,一輛黑色的出租車開進工地裏,不過車主并沒有下來,通過手機的短息,讓為首的大漢把尼龍袋一袋一袋裝進出租車後備箱。
大漢照做,點頭示意下屬擡東西。
陸陸續續在交易快要即将完成那一刻,有人叫了起來。
“是條子,我們被條子跟蹤了,趕緊走!”
但卻已經來不及,一聲槍鳴過後,交易現場被警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團團圍住,沒等有人反應過來,雙手便被下車突襲的刑警牢牢禁锢,整個人也被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程衍帶上手套下了車,第一時間清點毒品數量。
出租車後備箱一共六個尼龍袋,每個尼龍袋袋口都有一個特殊的金屬标簽,用眼看就知道,單靠手是無法打開。
“工具刀。”
下屬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遞過去,“程隊,給。”
接過匕首,輕輕一劃,袋子松開一個口子,程衍順勢沿着邊緣扒開,是滿滿一整袋的搖|頭丸,再開一袋,依然是,直到第六袋,程衍觸碰的那一瞬間,手停了下來,沒有再繼續動。
跟在一旁的下屬不解,疑惑道:“程隊,怎麽了?”
程衍收回匕首起身,這個手感絕對不會錯,分明是個人,“多叫兩個人過來,把這個袋子搬下車,這一袋不是毒品。”
“那,那是什麽?”
等放在地上打開一看,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具蒼白的無眼女屍就展現在他們眼前,頭部巨大的窟窿仿佛兩雙漆黑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在場的每個人。
“程,程隊,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毒品裏面怎麽會有女屍啊?!而且,看女屍的死狀,怎麽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記起來了,最近秦隊不是在偵辦一個無眼屍的案子麽,據說發現的兩具屍體都是沒有眼睛的,程隊,這具無眼女屍會不會跟秦隊的案子有關系?”
程衍搖搖頭,“現在還不能确定,不過,還是先打電話通知他們過來一趟。”
“是!程隊。”
下屬随即撥通刑偵支隊的對話,意外的是,沒有人接聽。
又連續打了好幾通,最終還是顯示無人接聽的狀态,程衍聽着電話裏一遍又一遍重複的電腦語音,嘴角抽了抽,“秦澈他大爺的!”
無奈之下,程衍只能用自己的手機單獨打給秦澈。
而毫無意外的,依舊沒有人接聽。
下屬連忙在一旁打圓場,“會不會是秦隊在忙案子,所以沒時間接電話?程隊,要不你等等再打過去?”
“沒時間接電話?去他秦澈大爺的,能比我還忙?!”程衍小宇宙忍不住要爆發,咆哮道,“他姓秦的就是愛裝,實際就是個悶騷,我告訴你們啊,還好你們是跟我,要不然跟着秦澈那個悶騷,寫思想報告寫不死你們。”
這點,所有人很難不認同。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程衍等不及要收隊打道回府,秦澈這才打電話過來。
或許是地方信號不好,電話那頭聲音一直斷斷續續,全程聽下來,程衍只聽清“有話快說”,到最後好不容易信號好點終于能聽清,秦澈卻挂了。
“我,我,秦澈你大爺的!”
剛罵完,手機震了一下,點開來看,是秦澈發來的一個定位——小崗村。
程衍眯了眯眼,再瞥了一下地上的無眼女屍,随即轉頭朝所有人道:“去小崗村!”
“小崗村,位于江城市北郊區附近,全村面積大概只有市區的百分之一大,全村人口男女老少加起來,攏共不足千號人,且位置偏僻,平常幾乎沒人來往,最重要一點就是,村裏有特殊規定,外人要經過村裏人一致同意方才能進村,不然,會武力驅逐。秦隊,這麽看來,應該是熟人作案。”
從種種跡象表明,确實如此,不過秦澈并不想那麽快就下定結論,事情的結果,最終都要在偵查之後才能蓋棺定論,之前的一切猜測,都只能是猜測,“案件經過有了解清楚了嗎?”
梁天點頭,“據執勤民警李隊長說,今早八點他接到報案人電話,說是有人在家中遇害,讓他們趕緊過去一趟,但因為小崗村地理位置偏僻的原因,他跟另外幾名同事花費大約半個小時的路程才趕到小崗村,到了之後,他就跟另外幾名同事立馬投入偵查工作,将被害人遇害的地點拉起警戒線,也就是我來時所看到的那樣,但至于屍體在他們來之前有沒有被人搬動過,這個他們也無法得知。”
“而這個被害人叫陳兵,小崗村本村人,男性,今年38歲,未婚,聽村長說,陳兵從小就無父無母,是靠吃百家飯長大的,村裏面的人沒有人不認識陳兵,所以看到他躺在那裏,一下子就認出來。根據我們現在的調查,陳兵很小就出去打工了,曾經在修理廠給人做過礦工,但後來修理廠倒閉了,他就回到村裏面生活,然後基本就屬于不出村的狀态,朋友的話,根據村民的口供,陳兵很孤僻,在村裏沒有特別熟的人,也都沒怎麽跟村裏人講話,都是能有多遠躲多遠。”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李隊長說,他們進來的第一時間想找到那個報案人,方便了解具體情況,秦隊你猜怎麽着,沒人出來,他們又重新調取了手機的ip地址,結果發現,手機被丢到村外公共廁所的糞坑裏,還被砸爛了,數據根本無法恢複。”
徐蔚拿着物證袋湊過來,“那也是說,有人給咱們偷偷報了警,但又不想讓我們知道他是誰,也就是說,他很有可能是這個案件的目擊者!”
“不,還有一種情況。”秦澈道,“他不是目擊者,只是碰巧遇到了已經被殺死的陳兵,驚慌失措下給我們報了警,但他不知道兇手是誰,也怕會給自己帶來殺身之禍,所以選擇躲起來。”
但無論哪一種,他們現在首先要做的事,是要把現場能采集的證據全部采集起來。
陳兵是在自己的房間裏被殺死,破舊的白色石牆濺了足足三米的血漬,從床頭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門口,除此之外,床上唯一的一張被褥也已被鮮血浸濕,與原本的紅豔色混合在一起,憑借人的肉眼再無法分辨。
痕檢拿着儀器小心翼翼掃了一遍,血色反應讓所有人咋舌,噴血覆蓋面積很大,被褥的正面接近百分之八十,這就說明,陳兵是在這張被褥上被兇手殺死。
秦澈仔細觀察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發現陳兵屋子非常幹淨,沒有垃圾,沒有酒瓶,也沒有香煙,所有的衣服都整齊疊好放在衣櫃裏,作為一個38歲的單身漢,這一點十分的奇怪,完全不符合村民口中的邋遢。
梁天道:“秦隊,初步可以推斷,陳兵死亡時間是在昨晚十一點到今天淩晨五點半左右,至于致命傷,從目前的傷口來看,應該是腹部這一刀。可有一點我想不明白,血是怎麽濺上去的?就算是割喉,也不可能形成這麽大面積的濺血點。”
秦澈也想不明白,這點實在是太奇怪了。
就在這時,苗研從外面小跑過來,氣喘籲籲的。
“秦隊,黎法醫過來了。”
“讓他進來吧。”
“可能有點……麻煩。”
“怎麽了?他身體難不成是金子做的,要不要我給他雇個保镖什麽,把他擡進來?”
苗研搖頭,“不是黎法醫的問題,是村民的問題,村名把車攔在外面,一看是法醫,說是晦氣,不給他進來。”
梁天都忍不住笑了,“這都是什麽年頭了,竟然真有人還這麽封建迷信。秦隊,怎麽辦?還需不需要黎法醫進來?我擔心村民要是起逆反心理,到時候對黎法醫動手就麻煩了。”
現場圍了一大群村民,每個人都好奇湊過去看,刑偵支隊人員跟執勤民警廢了好大力氣,才把黎川安然無恙送進去。
屋子能看見的血跡不算多,現場基本沒怎麽血腥,經過一夜的風吹,鮮血已經全部凝固,味道也比平時淡了很多,但黎川對血液格外敏感,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他其實不太想進來,不知道為什麽,他并不喜歡這種鄉村,到處充滿着一種封建腐朽的味道,讓他全身異常的不舒服,還會讓他記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肮髒,混亂,血腥。
一群瘋狂的人,拿着工具,将那些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人,全部埋進了坑裏。
無論是女人,孩子,老人,還是襁褓中的嬰兒,全都被活活悶氣。
一直到現在,那些凄慘的叫聲,仍然在他耳邊回響。
所以,他不喜歡村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