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黎川站在那裏看了一眼,閉眼深呼吸一口氣。
再次睜眼,周圍一片漆黑。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彌漫着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黎川看着一個跟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青年赤腳朝前跑,可無論青年怎麽跑,都會再次回到最初的起點,而此時那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漸漸變成有形的鮮紅色,開始在黑色中鋪出一條血色的路。
與此同時,在血路的另一端,一個森冷的聲音戛然而起,正在不停召喚他。
黎川下意識往後退,血路中他看到了一具又一具白皚皚的枯骨,正從血路的兩旁伸着手向青年一點點爬過來,嘴裏一張一合在喊冤。
為什麽要殺我們,明明我們什麽都沒做啊——
“對不起!”
青年捂着臉在哭喊。
為什麽不救我們,你明明答應過的啊——
“對不起!”
到底為什麽,為什麽不救我們——!!!
“對不起!”
青年拼命搖着頭,嘴巴裏喃喃自己做不到,什麽都做不到,自己就是一個沒用任何用處的廢物。
骷髅越說越激動,緩慢從地上站起來,一拐一拐向中間圍過來,猩紅的鮮血同時從巨大的窟窿中滲出,模樣猶如地獄的餓鬼,緊緊抓着少年不放。
青年放棄了掙紮。
就這樣讓死亡把他吞沒吧。
或許在某年前,他就應該下去陪他們。
青年心裏這麽想。
而就在這時,一道帶着死亡氣息的寒光從遠處照射進來,抓着青年的骷髅轉過頭,瞬間就被一把沾血的匕首斬下頭顱,齊刷刷轟然倒下去,化成一灘黑色的水。
“不管多少年,你還是沒讓我失望,一如既往還是那麽的廢物。”
黑暗中的人語氣冰冷的說着,發出嘲諷的笑聲,黎川剛開口想說些什麽,就被外來的聲音給打斷,周圍的黑暗瞬間消失,他回到了現實。
“黎法醫,怎麽了嗎?”梁天見他眼神不太對,以為黎川是被吓到了,但法醫怎麽可能會害怕屍體,又打消了這個念頭,“我們看了一下,初步判定他是被人拿匕首捅死的,具體起因還是要等黎法醫你來。”
黎川穿上勘察服,然後慢慢朝屍體蹲下來,從屍體的頭到腳,他都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最後也得出跟梁天一樣的結論。
但這只是目前的結論,是不是主要造成死亡原因,還是要等具體屍檢,而小崗村現在的環境,并不具備驗屍的條件。
為此,黎川跟秦澈提議現在就将屍體送回屍檢科那邊去,但問題是,村民聚集堵在門口,展開工作難度很大。
“怎麽辦秦隊?”苗研問,“要不要打電話給鄧局請示一下,強行執行?”
秦澈搖搖頭,“他們只是普通群衆,除非萬不得已,一定不能采取強勢措施,這樣吧,等會程衍會過來,我跟他去找一下這裏的村委書記,讓他來會更好說話些。”
苗研道:“那我呢?”
秦澈看向黎川,用眼神示意道:“你三個就在這裏配合他的工作,有什麽問題就立刻打電話給我們,要是出現什麽意外的情況,記住,一定要先保護好自己的生命安全,明白了嗎!”
苗研舉手敬了一個禮,“是,秦隊。”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程衍到了。
警車進不來,程衍只能讓下屬看着車在村門口等候,自己一個人擠進去,廢了九年二虎之力後,終于見到秦澈。
不過秦澈在裏面收集證據,并沒有看到,第一個回應他的人,反而是在檢查屍體的黎川。
“你……就是那位新來的黎法醫吧?”程衍不确定是不是,他在緝毒大隊只是聽苗研那丫頭說刑警隊來了個新法醫,長得特別帥氣,看這長相,應該沒跑了,“我是……”
沒等他介紹完自己,黎川打斷他,然後擡頭面無表情問他,“程隊有事找我?”
這語氣……怎麽聽起來好像不太歡迎他的樣子?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
程衍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惹了黎川,哦不對,他們好像壓根就沒見過面吧!第一次見面就對陌生人這樣?
也難怪苗研那個丫頭說新來的黎法醫挺高冷的。
“不,不是,我找你們秦隊有事。”
“哦。”
黎川把頭低下去,然後擡手指了下裏面,“你進去叫他吧,我沒空。”
程衍愣在原地,看看裏面又看看黎川,更加覺得莫名其妙,但現在有更要緊的事,也沒有空糾結這麽多,就往裏面走。
秦澈回頭剛好看到他,便從裏面走出來,程衍看了黎川一眼,拉上秦澈就往走。
兩人自打當刑警跟緝毒警以來,默契無懈可擊,配合了十多年,從一名小刑警起就是搭檔,有時候甚至不用說話,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說什麽。
秦澈瞬間便明白程衍的意思,一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或者話不想別人知道,才要單獨找他出來談。
“終于到了啊,我還以為我們程隊的身體最近虛了,需要點時間恢複恢複呢。”
“去去去,說誰虛呢!”
“任務失敗了?”
“不是。”
程衍道:“我們繳獲了五袋□□,還有一袋你猜是什麽?”
秦澈幾乎都不用想,“屍體。他們黑吃黑?”
但如果是毒販之間的黑吃黑,程衍完全沒必要把他叫出來,原因肯定不是這個。
程衍掏出手機,解鎖,找到相冊點進去,遞給了秦澈,“不,是一具無眼女屍,你最近幾天不是一直在追查一件無眼案麽,我想他很可能跟你查的案子有關。”
秦澈接過手機只看了一眼,便問:“屍體呢?”
“在我車上。我一直打電話給你,想讓你帶人過來一趟,結果一直都沒人接聽,還以為你秦澈又給我裝大爺,沒想到離那裏這麽近的地方,竟然又出命案。”
程衍揪了揪那為數不多的頭發,嘆了口氣,“這次事情怕是沒這麽簡單,兩個地方的距離差不到五公裏,就這麽巧一起死了人,是傻子都能看出不對勁。怎麽樣,你的無眼案查的怎麽樣?有什麽進展沒?”
“查到了一點線索。”秦澈皺眉道,“看樣子,事情沒想象中那麽簡單,應該不是單純的謀殺,而刻意為之。”
程衍最近也是忙得不可開交,刑警隊那邊的案子,他都是從別人嘴裏聽來的,但能讓秦澈皺眉頭的,并不多見,“喲,終于有案子把咱們秦大隊長給難住了,不多見啊,對方是什麽來頭?”
秦澈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奔主題,“別說那些沒用,跟我去找個人。”
程衍:“誰?”
秦澈:“這裏的村委書記。”
小崗村村長辦公室在村裏的最裏面,沿着命案現場一直往前走,穿過一處竹林,有一道人工開鑿出來的噴泉,順着噴泉的路拐幾道彎,下一個小坡,就是村長的辦公室。
此時村長辦公室還沒有人,秦澈跟程衍推門進去,只有一位坐在前臺招待的女文書。
見到兩人,女文書連忙起身,“您好,請問兩位是……?”
秦澈随即掏出自己的刑警證,“您好,我是江城刑偵支隊隊長秦澈,現在有要是想要村長,事态緊急,能告訴我們村長現在在哪裏嗎?”
人女文書可能年紀比較小,容易被吓,又頭一次接待到刑警,再加上秦澈跟程衍兩人的氣場太強,話都說不利索,“書,書記今天去村委那邊開會去了,一時半會回不來,兩位警官有什麽事嗎?可以跟我先說,回頭我再傳達給村長。”
程衍無聲罵了一句髒話,但還是面帶微笑說:“小妹妹,能不能打電話催一下?現在事情真的很緊急,要出人命的那種。”
女文書結巴問:“村,村裏出事?出,出什麽事了?”
在還沒得知對方是否有問題的情況下,有關案件的事其實不能亂跟任何人無關人員講,這是規定,但這次情況特殊,秦澈還是說了,“所以,能麻煩現在打個電話給村長嗎?或者,你把村長的電話給我,我們來打。”
女文書一聽到出人命,當場被吓的腿軟,趕緊翻了翻記錄,但怎麽都沒有找到村長的號碼,“奇怪,我明明寫在這個本子上的。”
程衍跟着靠過去,“怎麽了?找不到嗎?會不會是你記錯了?”
女文書搖搖頭,“不會的,就是記在這個本子上,我記得很清楚!”
程衍問:“那你自己記不記得?”
女文書幾乎快被秦澈的眼神吓哭,帶着顫音,“我才剛來一天,而且我的記性不是太好,所以就記在了本子上,兩位警官,我真的沒撒謊,我就是記在這個本子上。”
秦澈把記錄本拿過來,問女文書昨天記錄的是第幾頁,女文書說在第十八頁,秦澈就從第一頁開始數,到十八頁左右停下來,仔細觀察,在記錄本的中間,有一道非常小的劃痕,如果不細看,根本看不來。
“記錄本被人動過手腳了。”
記錄本是一本A5的單杠線本,也就是辦公之間最常用的筆記本,跟以前的筆記本不同,這種筆記本中間不是用線串聯起來,而是全本子都是用膠水粘,牢固,撕開也不容易留下痕跡,更不會像線穿的筆記本,撕一頁就要連帶好幾頁。
可能是這個筆記本膠水粘的太牢固,動手腳的實在沒辦法用手撕掉,就借用道具,這才留在一點小痕跡。
女文書顫顫巍巍,“什麽?兩位警官,你們該不會懷疑是我自己撕掉的吧,我,我真沒有,辦公室有監控,兩位警官可以調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