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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如果是動物的血,我在現場不會聞不出來!”

“話是這麽說,我的檢驗結果的确是這樣,秦隊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抗人血紅蛋白膠體金試紙是不會騙人,你應該比我清楚。”

秦澈十分不解。

動物的血跟人的血是有很大區別的。兩者之間的特征非常明顯,就拿平時最常見的雞鴨羊豬舉例子,首先,羊血凝固之後,味膻;豬血凝固之後,味臭;雞鴨的血凝固之後,味騷;而人血凝固之後,是鹹腥味。

其次動物的血跟人血比較起來,是相對更粘稠些,因此鮮血的顏色較人血更深一點,特別是幹透之後,就更加明顯。

再次,新鮮的動物血跟人血比較的話,人血是比動物血鹹一點,這是因為動物攝入的鹽量比人類少,吃的東西大部分都是就地取材,所以人的血液鹹味要比動物的血液要鹹一點。

如果混雜着動物血,以上這些特征他第一案發現場就能發現,哪怕兩者稀釋過,不同的血液結構凝固點是不一樣的,一眼仍然還是能分辨出來,而不是需要抗人血紅蛋白膠體金試紙檢驗。

“所以,能查出具體原因嗎?”

“目前還在檢驗。”

“需要多久?一天之內能出結果嗎?”

“秦隊覺得呢?”

秦澈還是态度堅決,“當然是越快越好!”

黎川拿回桌面上解析報告,拍了一下袁曉的肩膀,自顧自回了解剖室。

看起來心情很糟糕。

梁天幾人也不敢說話,這種事在他們進刑偵隊以來頭一回遇到,往日都是別人對他們秦隊言聽計從,不敢說一個不字,這新來的法醫,簡直就是在他們秦隊頭上蹦迪啊。

這種大戲,他們回頭一定要多宣傳宣傳,不然浪費這種機會,那就太可惜了。

“你們在笑什麽?有這麽好笑的嗎?”秦澈一眼就能看出來這群崽子心裏在想什麽,“都給我找證據去!找不到線索今天晚飯誰都別吃了,聽到沒有了!”

徐蔚弱弱舉起右手,道:“那,那秦隊你自己也找不到呢?”

好啊,現在一個個都知道跟着頂嘴了,這種風氣他一定要扼殺!

不過目前還是先找線索,之後再慢慢一起算賬。

下午的時候,黎川那邊出了一部分結果,本來是等做完全部再拿過去,可案子涉及的命案人數過多,只能邊做邊等。

但拿數據報告來辦公室的人,卻是袁昭跟徐蔚。

“怎麽是你?”秦澈往外面掃了一眼,“黎法醫怎麽沒親自過來?”

袁昭還在學校的時候就聽過秦澈的光榮事跡,心裏對這位刑警隊長充滿了崇拜,最大的夢想就是能跟着出外勤,但現在面對面,他只想說,媽媽我要回家!

秦澈見他一動不動,加重了語氣,“問你話呢,黎法醫呢?”

“黎,黎法醫他……”袁昭發現自己咬到了舌頭,說話都不麻溜,感覺丢死人了,恨不得現在有個洞給他鑽進去,“黎法醫說他還有其他工作要做,就讓我拿過來!”

就只是拿個報告而已,怎麽可能沒時間,梁天幾人在心裏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三人決定等這個案子破了,就去請黎川吃頓飯,順便了解一下當事人的心裏路程。

秦澈哦了一聲,又在心裏給自己記了一次,黎川這麽不想見他,那他偏不,他就不信,在刑偵隊,還有他使喚不動的人!

“秦隊,還說案子嗎?”

“說!”

“不說案子說什麽,家長裏短嗎?!”

“那袁昭他……”

秦澈嘆了口氣,“你,坐下一塊聽,回頭幫我複述給黎法醫。”

袁昭不敢不聽,乖乖屁股貼上椅子,“好的,秦隊。”

徐蔚幫忙念:“黎法醫的解剖結果表明,陳兵曾經有很嚴重的吸|毒史,然後我之前也在整個江城市戒毒人員系統裏查了一遍,五年前不知道為何,陳兵突然下定決心戒毒,通過熟人的介紹,進了江城市一處偏僻的戒毒所戒毒,兩年前戒毒成功,之後便被放了出來,因為有了這個黑點,那些工廠都不敢收他,他一直靠着小崗村的補助,才勉強活到今天。”

秦澈接過報告,仔細看了一遍,上面的傷口跟他們現場分析的絲毫不差,“有聯系到那處戒毒所負責陳兵的人嗎?”

徐蔚點頭,“聯系到了,我特意給所長打了個電話,所長說,他對陳兵的印象非常深刻,因為陳兵進了戒毒所之後,表現的特別好,不哭不鬧,叫做什麽就做什麽,也不像其他吸|毒人員,會隔三差五鬧脾氣,有什麽任務,陳兵都是第一個埋頭幹,所以,在戒毒所裏,陳兵一直被他視為榜樣。”

“還有呢?”

“還有就是,戒毒所不是每年都有兩次家屬探監的機會嗎,其他人沒臉再打擾家裏人,所以就都放棄了讓家裏人來看自己的機會,只有陳兵向所長申請了,還誠意滿滿寫了三千多字的保證書,最後家屬審查之後,所長同意了,秦隊,你猜陳兵申請的這個家屬,是誰?”

這不需要秦澈多想,聯系到程衍在任務中帶回的無眼女屍就能得到答案,“是那具女屍。”

徐蔚豎起大拇指比了個攢,“答對了,不愧是秦隊,這就要講到我們的第二位受害人。”

“無眼女屍通過DNA數據庫跟指紋鑒定,最終确定,屍體主人叫曲夢瑩,今年二十九歲,一家民企公司的小職員,秦隊,你再猜,她是哪裏人?巧了,她也是小崗村本地人,只不過,曲夢瑩出生于小崗村,但并不是在小崗村長大的,她父母住在另外一個城市,曲夢瑩出生沒多久就把她接過去住,但令人心疼的是,曲夢瑩父母并不喜歡曲夢瑩,甚至……還虐待過她。黎法醫解剖屍體的時候,我也在場,雖然已經過去好多年,但身體被毆打留下的淤青……不堪入眼。”

“據我們目前調查了解的情況,曲夢瑩的父母有嚴重的重男輕女現象,曾多次去廟裏燒香拜佛,最離譜的時候,連街邊神棍所謂的人間偏方都信,為此抓錯了藥進過好幾次icu。不過也能理解,整個村子都是那樣,封建又迷信,處在封閉未開放狀态。”

秦澈擰着額頭,長時間的工作使他身心都有些疲憊,整個人的聲音聽上去都有些沙啞,“然後呢?她是怎麽跟陳兵認識的?兩人又是怎麽成為家屬這種關系的?”

“先別急,秦隊你等我把話說完。這個曲夢瑩,讀完高中就沒繼續讀,原因很簡單,她父母覺得女孩子沒必要讀書,學歷太高,不容易嫁人,所以就沒讓連曲瑩繼續上大學,雖然她偷偷拿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不過還是被她父母發現了,還當着她的面給燒了,連曲瑩也因此自殘過很多次。”徐蔚把長袖稍微拉上去,露出手腕部分,“她這裏,全都是水果刀的劃痕,有深有淺,最深的一處刀口,差點割到大動脈。”

這不難理解,一個女孩子,在嚴重的重男輕女家庭裏長大,懷揣着對大學的向往,想着只要考上大學,自己就能擺脫原生家庭的束縛,可終究沒想到,好不容易要熬出頭,最後的希望就這麽被掐滅了,換作是誰,都是沒辦法接受的。

這該是何等的絕望。

“那她是怎麽跟陳兵認識的?在公司?陳兵沒上過學,根本進不了曲夢瑩那種公司,何況之前不是調查過陳兵,他只在工廠打過工。”

“這不是巧了麽,曲夢瑩的公司當時有個項目需要跟陳兵的工廠合作,生産一批礦石,連曲瑩作為負責那次項目的秘書,自然要跟着公司的總經理一起去,就這樣,他們兩個在工廠見了第一次面。之後,曲夢瑩被總經理叫去負責監督礦石進度,幾乎每隔一天就見一次面,次數多了,秦隊你懂吧,日久生情。”

秦澈嚴肅道:“我不懂,你是不是還要把他們兩個某種細節解釋給我聽?”

徐蔚讪讪笑容收回去,“哦,那我繼續往下講。曲夢瑩跟陳兵把關系說開了之後,兩人就經常約出去玩,為了照顧曲夢瑩的工作,陳兵……”

“等等。”秦澈打斷徐蔚,問,“曲夢瑩知道此時的陳兵吸|毒了嗎?”

徐蔚點頭,“知道,不過曲夢瑩不介意,還經常鼓勵陳兵,讓他去戒毒,說腳踏實地比什麽都強,心疼陳兵住的地方離修理廠太遠,每天都要來回趕,就花了自己一個月的工資,給陳兵買了一輛小電驢,大概是這件事感動了陳兵吧,最後決定去戒毒所戒掉毒瘾。”

秦澈雙手撐着下巴,閉着眼道:“毒瘾是永遠戒不掉的,即使能短做到不吸,那種食髓知味的感覺依舊死死刻在他每一寸皮膚,只要再次接觸,哪怕不經意間遇到同類,便再次陷入毒瘾不可自拔,唯有死,才能解脫。”

“所以,曲夢瑩她……”

“嗯。”

徐蔚低下頭不說話,這也是他身為警察最不想面對的。

很顯然,曲夢瑩已經做好了随時跟陳兵殉情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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