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9章

早上六點,秦澈被電話吵醒。

他以為是黎川給他打的電話,還迅速按下擴音鍵,“喂,黎法醫,昨晚的DNA鑒定出結果了?”

“對,出結果了,哎,不是,我不是黎法醫,黎法醫正在忙着呢。”梁天嘴巴似乎嚼着東西,說話有些模糊不清,“就是昨晚痕檢拿回來的的人體組織證據,黎法醫都拿了做DAN做比對,秦隊,你猜結果怎麽樣?”

“怎麽樣?”

“有一部分是來自曲夢瑩,而另一部分,則來自死者陳兵。”

梁天覺得自己秦隊聲音不太對,順嘴弱弱問了一句,“秦隊,不是黎法醫打電話給你……你是不是失望了?”

秦澈正喝着水,噗嗤就一口噴出來,“說什麽呢你,廢話少說,你确定檢驗沒有錯誤?”

梁天道:“确定!這哪能又不能呢!我就在黎法醫身邊,黎法醫已經做了三次比對了,DNA完全吻合,百分之九十九。”

兩人正說着話,秦澈就聽到那頭傳來黎川的聲音。

“手機給我,我跟他說吧。”

“黎法醫你不是正忙着嗎?”

“就幾句話,不礙事。”

“行,給。”

黎川絲毫不廢話,直奔主題,“DNA比對絕不會出現錯誤,另一部分的人體組織,就是陳兵的。”

這就意味,當時曲夢瑩遇害的時候,陳兵也在現場,兩人同時被那群兇殺犯抓住了。

秦澈皺着眉問:“你怎麽看?”

黎川在電話那頭道:“我怎麽看?秦隊,我只是個法醫,只能告訴你屍體所呈現給我的證據,其他就是你們刑警的事了,這話秦隊應該問你自己才對。”

秦澈沒理會,繼續問:“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我的看法嗎……”黎川抽張紙巾擦了擦嘴角,早上他都沒來得及吃早餐,只能在樓下随便帶了一點吃的,這會好不容易有點時間空出來,趕緊多吃兩口,“很明顯,陳兵手裏有那群家夥想要的東西,不過最終結果,就是我們所看到的。”

“這裏可以給秦隊一個提示,曲夢瑩跟陳兵是情侶關系,兩人存了一大筆錢,想買房子,然後結婚度過餘生,只可惜,兩人似乎沒有這種命。也就是說,曲夢瑩是陳兵的整個世界,他不可能置曲夢瑩于危險而不顧,更不可能為了活命自保抛棄夢瑩,他自己也很清楚,那群家夥不可能會放過他。”

秦澈心領神會,“你是說,還有第三人?他們兩個人是為了第三人死守秘密?”

黎川就喜歡跟聰明的人講話,一點就通,“以陳兵對曲夢瑩的感情,他完全可以選擇另外一條路,拿錢,然後從此消失匿跡,或者,選另外一條更好的出路,向警方舉報以尋求庇佑,不過他們最終也是相同的下場,只不過是時間問題。但結果略不同的是,其中一個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能活下去,但,他們都拒絕了。”

秦澈早些并不是沒有假設過這個可能,可惜,得到的證據并不能支持他這個假設,“如果有第三人,梁天他們不會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這些也只是你個人的猜想,我需要更有說服力的證據。”

黎川卻笑了,秦澈是很聰明,但再怎麽聰明,也依舊無法跳出那種固有的思維,就好似,富人永遠不明白,窮人為什麽沒錢還能好好活下去,“秦隊長,你還沒發現其中的問題麽?”

秦澈疑惑,“什麽問題?”

能想到的n種可能性,他都想過,但每一種可能好不容易建立起來,又立馬被下一個新的可能推翻。

黎川冷漠盯着躺在解剖床上陳兵的屍體,有點不太滿意秦澈這個表現,最後冷冷道:“所有。”

“所有?”秦澈快速在腦子裏過濾一切有可能被遺漏的點,反複推敲之後,一個令他難以接受的想法在腦子裏誕生,“你在懷疑陳兵?但如果這些現象都是陳兵僞造出來迷惑警方,一個明知道自己是将死之人,為什麽要話費心思做這麽多餘的事情?這不符合犯罪邏輯。”

每個犯罪者都有自己的一套犯罪行為邏輯,哪裏殺人最合适,哪裏抛屍最不容易被發現,哪裏最能逃避警方的追捕等等,都是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當然,也有特殊的情況——臨時起意,随意殺人。

但目前陳兵這個行為,顯然不符合以上的兩條,可以排除。

“行為邏輯?”黎川一笑,“我可沒說陳兵沒有行為邏輯。”

秦澈擡起頭,眼睛裏帶着些許詫異,“什麽?”

“首先,陳兵他是受害人沒有錯,他想保守某個秘密也沒錯,他确實也深愛夢瑩,但有一點你需要清楚,同時他曾經也是一名吸|毒者。”黎川并不理會秦澈的話,繼續說自己的,“你也是一名刑警,抓過的毒販想必也只多不少,應該知道,吸|毒的人永遠不可能戒掉毒瘾,所謂的戒毒,也只不過是在精神上戒掉那種感覺,實際上,生理依舊無法忘記那種癫狂之感,只要再次接觸,就一定會複吸。”

“既然他曾經是毒販,那麽想問秦隊,假如你是那群帶面具的家夥,想要撬開一個吸過毒的瘾君子的嘴,你會選擇怎麽做?”

秦澈恍然大悟,“你是說,那群兇殺犯,根本不需要殺掉曲夢瑩,也不需要找曲夢瑩的麻煩,真想找出隐藏對自己不利的證據,直接抓住陳兵拷問就可以?如果真是這樣,那被牽扯進來的曲夢瑩,很可能就是陳兵故意的!”

“那倒未必。”黎川道,“陳兵愛連曲瑩不可否認,但我并不是想跟你讨論陳兵對曲夢瑩感情真不真實的問題,我想說的是,陳兵或許真的非常深愛曲夢瑩,但這份深愛,顯然并不足以讓他為此交付出那個秘密。還需要我說的更明白嗎?秦隊。”

“……”

已經不需要了。

答案再明顯不過。無論陳兵對曲夢瑩什麽心思,這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任何個人情感都不足以讓他開那個口,也側面直接回答了一個關鍵問題,被陳兵隐藏起來,寧願死都不肯說出口的秘密,絕非普通的秘密,極大可能跟背後的主謀有關系。

秦澈回想那天晚上在歐貝貝別墅內偷襲他跟梁天的那兩個犯罪者,雖然隔着大門,他依稀聽到這兩個人喊他們為條子,還喊其中一個人為“沈哥”,那就是說明,這兩個人很有可能蹲過局子,或者曾經犯過罪。不然,是絕對不會不知道謀殺刑警是什麽下場。

那陳兵跟歐貝貝有關系嗎?

還有浸泡張揚屍體的福爾馬林,又是兇手從哪裏的來的?

秦澈頭一次感到心煩意亂,一直用手擰着眉間,語氣也有些浮躁,“你讓梁天他們繼續差,我現在馬上過去。”

黎川關了電話就把手機丢回給梁天,突然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多話,秦澈警惕性很強,稍微不留神就等于自露馬腳,他能瞞得過鄧偉良,但未必能瞞得住秦澈,等這個案子破了,他還是申請調回去比較好。

“黎,黎法醫,你讓我做的記錄我都記好了!”

袁昭拿着數據興沖沖走過來,像一個幼兒園在等待老師誇獎的孩子,兩眼之間還冒着光。

黎川接過來看,記錄的還挺仔細的,不過可惜的是,他不是老師,不會給學生誇獎,這是份內的事情,就應該做好。

“你先吃早餐吧,等會有需要再叫你。”

“哦……”

袁昭有些失落,聳着肩慢慢走出去,梁天看到他悶悶不樂,就過去陪他說說話,“怎麽了?”

“沒什麽。”袁昭問,“梁副隊,我做的是不是不夠好啊?”

梁天安慰拍着他的肩膀,這會要是換成老郭可能會好一點。老郭人性格溫和,對待旁人都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基本刑警隊有人受了什麽委屈,都會去找老郭哭訴,老郭一走,就真的無處哭了,“沒事,慢慢來,你才剛開始接觸呢,這樣已經做的足夠好了,黎法醫他人……可能有些冷漠,但沒什麽惡意,你就不要往心裏去啊。”

袁昭勉強咬上一口包子,“那,那梁副隊,我什麽時候能跟你們一起出外勤啊?我不怕吃苦的!你們随便使喚我,我都可以!”

竟然有人喜歡跑外勤,看這孩子是沒經過社會的毒打啊。

“想出外勤?”梁天道,“那哥問你,這幾天四具屍體,你有解剖過嗎?有親手操刀過嗎?”

袁昭搖搖頭,“沒,都是黎法醫在弄。”

梁天道:“那就對了,你看你連屍體都沒有接觸過。哥跟你說,這四具屍體算是比較好的了,屍身完整,也沒缺胳膊少腿的,就只缺了兩個眼珠子。你是沒見過大夏天的,被丢在臭水溝裏,已經完全腐爛,面目全非的那種屍體,全身上下都是扭動的驅,沒一塊皮膚是好的,別說看了,三尺之內聞到味道都想吐!就這樣,你還想出外勤嗎?”

袁昭堅決道:“那我也想!我就想出外勤,待在這裏,總感覺我幫不上任何忙。”

梁天嘆了口氣,起身薅了一把他的頭發,說道:“每個角色都有每個角色的使命跟任務,各司其職,不一定非要驚天地泣鬼神才能證明這個人有價值,明白了嗎小昭。”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