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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但程隊長應該很清楚,我是一名法醫,并不具備審問犯人的資格,我的職責,也只是幫助死者沉冤得雪。”

“清楚,清楚。”

所以,程衍現在又不懂了,這老秦帶人過來究竟想幹什麽?

黎川皺着眉頭,“程隊長,術業有專攻,抱歉,我幫不了你的忙。”

他清楚秦澈想幹什麽,表面看上去一臉人畜無害,實則滿肚子都是壞水,那些心裏小九九,真當別人看不出來。

陳兵有過吸毒史,而王二又恰巧在小崗村不遠的地方被抓住,還是人贓并獲,任誰看了都不會覺得這是一種巧合。秦澈讓他過來,無非是想确認一些東西,如果王二真跟陳兵的案子有關,那案子的程度,就不止刑事案件那麽簡單了。

程衍也不好強迫,畢竟法醫确實不是這個專業的,剛想讓黎川回去,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他們,結果才開口,秦澈就從審訊室裏跑出來。

“幫不幫的上忙,那也是我說了算。”秦澈欠嗖嗖挑着眉,“黎法醫,你可是我的部下,歸刑偵隊管,怎麽,當着你親愛的隊長的面就見異思遷了?!”

“……”黎川不想跟他廢話,甚至覺得跟這個克星待在同一個空間簡直是對他最大的侮辱,“秦隊長,這兒沒我的事,我申請回刑偵隊繼續解剖屍體。”

秦澈怕人趁機跑了,趕緊伸手抓的死死的,“黎法醫,屍體你不都解剖完了嘛,還有什麽好解剖的!那四個就躺在凍屍櫃裏,又不會從裏面爬出來跑了,你回去想什麽時候解剖就可以什麽時候解剖。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弄清楚王二跟陳兵之間到底有沒有關系。”

黎川要撥開他的手,卻發現這人力氣大的可怕,反而他越用力,被抓的越疼。

果然是存心!

“放手。”

“我沒抓你。”

“那現在是什麽?”

“是你執意要我牽着,我能有什麽辦法。”

黎川:“……”他要是不報複回來,他以後就跟這姓秦的姓!

秦澈沒放,擔心他撒手人就沒了。本來法醫就是不能接觸犯人的,哪怕是在審問都不行,這不符合規矩,逾矩了。他知道黎川到現在還記着第一次見面就讓他出外勤的事,巴不得弄死自己,要是人跑回去到鄧局那邊告狀,免不了要受處分。

何況,他帶黎川過來,也并不是為了跟他一起審王二。

“你先跟我進去吧,具體讓你做什麽,等會我再跟你說。”

“不說也猜的到。”

秦澈想再問,黎川直接選擇閉嘴,再問眼神刮得更狠,分分鐘鐘能原地直接把秦澈給吞了,氣場跟北極冰沒什麽區別,人沒被凍死也差不多直哆嗦。

審訊室外氣氛有點尴尬,程衍算是看出來了,感情人是被強行綁過來的,難怪一臉的不情願。換作是他,要不是看在警銜的份上,都已經不是臉臭了,不把人打趴下都算他是王八。

找到一個人治治也挺好的。

秦澈臉皮厚,在刑偵隊幹了這麽久,什麽樣的事都遇到過,并不覺得這哪裏難堪,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他也不會逼黎川一定要說,這是個人自由,他拎得清。笑了笑,說:“行吧,既然黎法醫一字千金,那正好可以省點口水,最近水費還挺貴的。”

然後做了今天第二個紳士的動作——請。

黎川擰了擰眉頭就跟着進去。

等人坐好,秦澈就繼續問:“王二,繼續說說吧。”

王二瞅了一眼黎川,“秦大隊長,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你還想知道什麽?都讓您不要白費力氣了,趕緊給我判刑吧,也免得浪費彼此的時間,對吧。”

果然是不好對付。

秦澈沒再繼續問,而是盯着陳兵的照片看了又看。

王二有些得意,能讓傳聞中的秦大隊長頭疼,出去他大概能吹一輩子,轉而把注意放在坐在秦澈旁邊的黎川身上。

“小警官,新來的吧?緝毒大隊我來過好多次了,他們我都見過,只有你面生。”王二對着吹了幾聲口哨,露出那一排因常年吸|毒而變得黑黃的牙齒,色心暴露無遺,“小警官,你長得可真好看,就跟那些女人一樣,水靈靈的,皮膚也是,哎,玩起來,應該很帶感吧。”

審訊室內外,所有人此刻猶如柴火煮過的鍋底,從頭黑到腳。

秦澈在案件中永遠保持的理性,在此時俨然有些崩塌,指關節也在微微咯咯作響。

這種反應讓王二笑得更加瘋狂,邊笑舌頭邊挑釁的舔着嘴角,朝所有人豎起中指後,便使勁搖晃戴在手腕上的鐐铐。

張越焦急道:“程隊,黎法醫沒審過毒販,要是被刺激到,那我們這邊就有些被動了,要不……先暫停審問?”

程衍揮手制止,示意再看看。

秦澈內心比他們更厭惡,不知道為什麽,總之這句話就是讓他非常的不爽,甚至還有種想揮起拳頭把人往死裏打的打算。但他面對的是毒販,還有背後恐怖龐大的關系網,他不能有一絲破綻露出來,這會給毒販有可乘之機,作為刑警,他不能感性,這是大忌。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黎川出奇的冷靜。

只是面無表情放下手裏的記錄筆,身軀微微向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王二說:“紅色的罂粟花,開了。”

王二聽完,臉色瞬間大變。瞪着大眼睛難以置信看着黎川,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每一個細胞,無一例外都在顫抖。

黎川趁虛而入,道:“你确實惜命,你認為他們會冒險過來救你,我說的對嗎?”

王二從剛剛的話中緩過神,被黎川猜中了也沒有一絲慌亂,“小警官,我倒很驚訝,你竟然沒有生氣,看來,是我王二太小看人了。”

黎川道:“不是警官,我是一名法醫,你叫黎法醫就行。”

秦澈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審訊已經過去了三個多小時,但能得到的有用信息,也僅僅是知道王二背後有人。

除此之外,再沒有什麽特別有用的。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王二是在等待什麽,但這太過于荒謬,這是哪,這是緝毒大隊!蚊子都飛不進來的地方,不是魔鬼金三角,他不相信那群家夥會為了一個區區的王二,而真的膽大包天闖進來!

但現在來看,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二頗為錯愕,難得不解問:“法醫?你不是警官?”

黎川坐直腰杆,“你見過有警官對你說話這麽客氣過麽。”

“那倒也是。”王二瞟了一眼秦澈,陰陽怪氣道,“比秦大隊長好點吧。”

秦澈笑道:“怎麽,還想用離間計啊,王二,省省吧,留着點力氣想想自己的後路會更好一點。”

王二晃着二郎腿,詭笑道:“秦大隊長這是心疼了?看不出,秦大隊長還挺憐香惜玉的。”

插科打诨了好一會,秦澈也開始有點按不住,倒不是因為沉不住氣,而是王二現在每一句話,都是在他火氣點上蹦迪。

他也不知道今天這是怎麽了,就是莫名的不爽,從裏到外,非常的不爽,看王二哪哪都覺得這個人非常的該死,就應該下十八層地獄,然後被小鬼反複油煎炸。

王二也不是一般人,在道上混久了,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什麽樣的臉色也見過,各型各色,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秦澈神色明顯有點焦躁,但王二剛想以此為攻擊點開口的時候,黎川便問他:“你知道法醫是做什麽的嗎?”

王二的想法就這樣被打斷,一旦失去最佳的機會,就沒有下一次的可能,秦澈顯然也是黎川的話帶回來,臉上焦躁瞬間一掃而光,他以為黎川不會再開口,能接觸屍體,未必能平靜面對醜陋的人生百态。

“不知道。”王二道,“不過,我聽別人說過,法醫是跟死人打交道的,也因此特別招人嫌棄。不說他們,坐在你對面,我也覺得挺晦氣的。”

常洋氣得忍不住拳頭錘牆,“這孫子哪來的臉覺得別人晦氣!”

張越拉住他,以防真把手錘出什麽後果來,“常隊你消消氣,王二這明顯就是攻心計,要是真生氣了,那就是中他的全套了!”

常洋突然反應過來,看向程衍,“程隊,這黎法醫怎麽比我還要鎮定?我怎麽感覺他們兩個才是這裏的主角。”

程衍翻了個白眼,“下次出去,別說你們是我的部下,知道了嗎,我臉都被你們給丢光了!”

黎川也沒有否認王二的話。确實,沒人喜歡法醫,在所有人的眼裏,法醫是不幹淨的,晦氣的,只要有法醫的地方,就意味着死人,法醫也因此成了死人的代名詞。

這些都能夠理解,國人對這些諱莫如深,受傳統教育的影響,基本都不願意談這些,更別提起。普通人這麽覺得,黎川覺得正常,但一個毒販會這麽認為,他覺得非常可笑。

黎川擡眼盯着王二,跟他說:“你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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