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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什麽意思?”

“字表面上的意思。”

秦澈聽出來話裏的諷刺,可能是氣氛帶來的錯覺,他聽到了黎川的悶笑聲,很輕,非常的輕,幾乎要耳貼着耳才能聽到。但字句之間,卻流露出一種狠厲,讓人不自覺有所畏懼。

哪怕王二再淡定,聽到這一句話的時候,心頭猶如突然紮了一根尖銳的刺,異常的不舒服,冷哼一聲,“你不用激我,這麽多年過來,這種話老子早就聽過不少,什麽威脅殺你全家,什麽把你心髒挖出來,還有要把老子的雙腿給砍掉,想讓老子給他賣命。呵,我告訴你們,老子就沒怕過!”

黎川輕笑,“我不會這麽殘暴,這不符合法醫的風格。”

說完這句話,黎川接着問他:“問你一個很簡單的問題,放輕松,你知道人體最多能被分割成多少塊嗎?”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老子不懂你在說什麽!”

“揣着明白裝糊塗是嗎,也行,別人我都懶得跟他解釋,今天我心情不好,就跟你解釋解釋。”

秦澈心虛咳了一下,沒敢看本人,漫不經心把玩手上的筆,又忍不住去瞄,看起來就像一個不要臉的變态。

黎川沒理他,全當沒看見,繼續接着剛才的話說:“只要我想,我可以讓眼睜睜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點一點被割掉,但你絕對不會死。知道古人的淩遲之刑嗎,跟那個差不多,不過還是有一點點的區別,淩遲之刑目前的考古記錄是3600刀,我可以更多。”

這話聽得王二脊背發寒,不止王二,在場的所有人沒一個聽完不倒吸一口涼氣的,那簡直比死亡更讓人恐懼。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恐怕是世界上最狠毒的懲罰。

“不過我不會這麽做。”黎川拿手帕擦了擦手,眼神裏滿是嫌棄,“你會髒了我的手,我們可以換一種方法。”

秦澈想看看黎川最後會怎麽做,便問:“你打算怎麽辦?”

又擔心黎川可能會因為自己在場不好放的開,轉而又說:“你想做什麽都行,老程把主動權交給我,就是默認我無論對這個孫子做什麽,都沒問題。”

黎川轉頭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人很狡黠,像狐貍一樣,非常能察言觀色,鑽空子,尾巴搖來搖去,就是不會讓你看出他內心在想什麽。

跟這種人打交道,是最麻煩的,你永遠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人心就是這樣,很難看得懂,遠比表面看上去更要深不可測。

“秦隊長是不是誤會什麽了。”黎川一點面子都不給,“還是秦隊長覺得我不喜歡說話就是脾氣很好。”

秦澈內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看這樣子……是要沖王二把怒氣撒出來啊。

也不是不行,總比那個淩遲好點。

兩人相視一眼,黎川就把臉轉回去,沒幾分鐘,兩名小刑警在秦澈的示意下,不知道從哪裏搬過來一臺大風扇,調好适當高度後,就放在離王二不到一米的位置。

所有人幹巴巴看着,很好奇這位大隊長想做什麽。

王二有些懵逼,看着電風扇好一會才把頭轉過來,疑惑問:“秦大隊長,您,這是要鬧哪一出啊?好好的,讓人搬一臺風扇過來做什麽?該不會想用風扇就讓我開口吧?”

秦澈沒應他,繼續示意小刑警把審訊室裏所有的窗都打開。

現在天氣已經入秋,雖不是特別冷,早上還會神清氣爽,但一到夜幕降臨,那股涼飕飕的冷意就會瞬間竄上腦門,直至心靈深處,滋味絲毫不亞于刺骨的冬季。外加上審訊室常年背光,得不到光照,沒有一絲溫度,就更要人命。

王二終于知道把風扇搬過來的用意,剛想開口,秦澈便打住他,道:“這個房間很熱吧,還穿這麽多衣服,被捂出毛病就不好了,小張,辛苦幫忙把風扇開了,雖然是犯人,但也不能失去了我作為刑警的待客之道。”

那名叫小張的小緝毒警心領神會,還貼心把風扇開到了最高檔。

“呼呼”的風頓時如刀子吹在王二臉上。

審訊外的兩人忍不住哆嗦,都不用坐在那裏,單單看着就身臨其境。

“秦隊這手段有用嗎?”常洋不覺得這樣子就能讓王二開口,他接觸過的毒販也不少,能被派過來接頭的,都不是什麽普通的貨色,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寧願死也絕不會開供。

因為相比被抓,開供之後的路就只有一條——那就是必須要死。

程衍搖頭,王二他拿不準,“不好說,現在對王二而言,開供出去也是死路一條,可能會更慘,毒販那邊是不會放過他。他知道我們不會殺他,只會不停審訊,所以,肯定會選擇死守秘密。”

王二剛開始還能逞強,挺着腰杆一直在笑着跟秦澈唠嗑,從家常唠到人生理想,說了一堆有的沒的,還時不時用眼神調戲旁邊坐着的黎川,但到越後面,王二就笑不出來了。

寒意開始爬上身體。

從頭到腳,從外到內,再慢慢到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在迅速的蔓延。

秦澈又道:“怎麽了?你看上去好像更熱了,一定是窗戶開的不夠大,小張,全開了吧,要讓犯人舒服點,我們也好開展工作。”

小張點頭,麻利過去開了。

“我去你媽的!你們這群條子只會使下三濫的陰招,有本事給老子用刑啊!”

王二有點受不了,嘴唇在微微發顫,掙紮着要起身,但被守在旁邊的小緝毒警一把抓住,又重新牢牢按回到原來的位置。

“秦澈,有種就給老子用刑啊!是不是玩不起?啊?!你們這幫警察,全都是孬種!”

秦澈全當沒聽見,插着手面無表情盯着王二,良久才開口,“有什麽想說的嗎?”

王二哈哈冷笑幾聲,面目猙獰向前傾,“秦隊長,你好像也沒有傳聞中那麽厲害嘛,想從我這兒得到消息,別做夢了,我倒要看看,如果我堅決不開口,你這個刑偵支隊長的官帽,明天會不會跟我的人一起落下?!我等着,哈哈哈哈!”

果然,單靠這點還不行。

秦澈開始計劃下一步該怎麽做,但心裏還是想知道黎川會怎麽讓王二開口,小聲問:“接下來呢?”

黎川面無表情,只吐出一個字,“等。”

等?

等什麽?

秦澈不是太明白,相反有點疑惑,等就意味着浪費時間,他并不認為這種低級的手段就能讓王二松口。

“現在幾點?”

“中午十點二十四分。”

黎川用筆輕輕敲着桌子,似乎很認真在考慮一件事。筆停下,再說:“估計要辛苦秦隊長再陪我幾個小時了。”

秦澈眼睛的餘光往旁邊挪了挪,從表情上他依舊還是猜不透黎川到底想做什麽,但也沒有任何的猜疑和不耐煩,擡頭盯着王二看了一眼,又繼續低頭閱覽桌子上的卷宗。

“程隊,秦隊這是打算……做什麽啊?不問就這麽幹等着嗎?”站在旁邊的張越忍不住問。

“對啊,秦隊究竟想幹嘛呢?”常洋薅了幾下頭發,表情跟張越的疑問差不多,“程隊,你看懂了嗎?分析分析?”

程衍無聲看了兩人一眼,眼神裏滿滿是嫌棄,白一眼之後,道:“我說常洋,希望你能記住一件事,你老大我也是搞緝毒的,不是搞心理學,秦澈心裏想什麽,你自己去問他,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兩人同時“哦”了一聲,都不再說話,安安靜靜盯着裏面。

一個小時過去。

審訊室依舊沒有出聲,只剩下風扇扇片随着電流不停轉動的嘎嘎聲,從窗戶吹進來的呼呼風聲,還有王二冷到嘴唇發顫的嗒嗒聲。在昏暗狹窄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王二,還有什麽想說的嗎?”秦澈又重新問了一遍。

此時的王二已經快要發不出聲來,全身幾乎都在顫抖,嘴唇逐漸發紫,手跟腳都不停在哆嗦。他扭了扭脖子,讓自己保持冷靜,又雙手互相摩擦,盡量給自己産生一點溫度,可即便如此,面目卻依舊猙獰的可怕。王二獰笑着吼道:“姓秦的,你夠狠,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能讓老子開口吧?告訴你,做你爺爺的春秋大夢去,你們這群條子,就只有這點本事了嗎?有本事給老子來一槍!平時不是挺有能耐的嗎,現在怎麽不敢了?!你們這群孬種!”

秦澈沒有反應,手裏翻紙的動作如一,不緊不慢,聽到轉筆的聲音停下,才擡頭往旁邊看一眼。

“怎麽了?”

“幾點了?”黎川還是問同樣的問題。

秦澈這次直接把手放過去,“看吧。”

黎川緩緩轉過臉,沒有反應,眼神來回示意幾遍,覺得沒什麽用處便用手肘把豬蹄子頂回去,繼續問:“幾點了?”

架子還不小。

跟那個人還真像,一樣沒紀律。

秦澈頗有些無奈,在心裏嘆了口氣,如實回答:“十一點三十七分,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就要到飯點了。”

“是嘛。”黎川唇角微微勾起,眼神之間閃過一抹暗色,“還不夠。”

“什麽?”

“這種程度還遠遠不夠。”

不夠?

指的是哪一方面?

手段方面?

王二的臉色已經開始煞白,連之前猖狂的十分之一态度都沒有,蜷縮着四肢,全身上下,只有眼睛還在死死盯着。

“姓,姓秦的,姓黎的,你,你們有種弄死老子,不,不然等老子出去,一,一定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求死不能。”

秦澈慢慢擡起頭,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随時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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