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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審訊室再次陷入死寂。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過度的持久戰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 加上從早上開始還沒有一粒米飯落進肚子,刺骨的冷意就順着呼吸瞬間席卷而來,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程隊,這樣跟着耗下去不行。”常洋自覺的自己身體非常健康, 熬幾個夜都沒什麽大問題, 但現在,他是俨然有些熬不住, “先暫停審問吧, 再這樣下去,都還沒審出什麽線索, 自己人就先倒下了。而且, 這種毫無意義的審問,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

程衍盯着王二, 立刻否認了常洋的話, “老常, 你剛上來不久,有些事需要多加磨練。你還是太年輕了, 對于這些負隅頑抗的販|毒分子,我們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讓他們松口,所以, 我們唯一擁有的東西,是時間。”

“時間?”常洋不是很明白。

與其在一個不可能松口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倒不如重新查找新的線索,他是有些搞不懂這麽做的意義在哪裏?

程衍看出他內心的想法,解釋道:“長時間車輪戰會讓我們的人很疲憊, 只要幹警察,這都是不可避免的, 但相對的,犯人也會,甚至比我們更要疲憊。我們只是身體跟心理上疲憊,但犯人不一樣,在這種審問的環境下,為了能讓自己嚴守秘密,他會時時刻刻提高警惕心,哪怕一絲破綻都不能露,這也導致他們精神上會高度緊張,不敢有絲毫的放松。老常,你可以試想一下,如果你的精神長時間處于一個緊崩狀态,又身處在昏暗封閉的環境中,再加上寒冷跟饑餓,你能堅持多久?”

答案不言而喻。

常洋壓低眉,似乎明白了,回答道:“最多三天。”

原來所謂的“時間”是這種意思。

“正常人确實最多是三天。”常洋補充道,“但王二不是普通人,他是一名販|毒分子!要知道,當一個人到了窮途末路,為了守護住自己的某樣東西,他的意志力會超出普通人的好幾倍,甚至是十幾倍,更別說是一個危險分子。”

程衍沒了聲。

他同意常洋的這句話,不是出于認可,而是事實卻是如此。

他抓過無數大毒枭,販毒、吸毒者,審問的人數達到數百數千次,但能松口的,寥寥無幾,所有的情況幾乎毫無例外。

“我相信老秦。”程衍很堅定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常洋作為副隊長,來緝毒大隊時間也才剛滿一年,知道程衍跟秦澈之間的關系,兩人之間的默契很好,他能理解,但秦澈畢竟是幹刑偵的,他還是保留意見。

張越靠了過去,“程隊,要不……先讓秦隊他們出來一起吃點東西吧,常隊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可不能先把咱們給弄倒了。”

程衍揮手制止,“老秦他心裏有數,別打擾他,再等等吧。”

張越還想說點什麽,卻被王二癫狂的笑聲吸引了注意。

“秦大隊長,你該不會覺得就這點手段就能讓我松口吧?”王二獰笑,“老子在緬北的時候,連死都不怕,會怕你們條子這種小手段?!想讓我開口,做夢去吧哈哈哈!”

秦澈一下就捕捉到有用信息,眉頭一皺,問:“你去過緬北?”

王二臉上閃過一絲詫異,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連忙用更癫狂的笑遮掩,“那又怎麽樣?秦大隊長,你這麽有能耐,自己去找啊,哈哈哈哈哈!”

黎川轉筆的動作終于停下來,餘光撇了攝像頭,這是一個麻煩的存在,但也不要緊,就是一段錄像而已,對現在的他來說,只是一眨眼的事情。

忽略旁邊所有人,黎川起身徑直走到王二背後,眼神來回審視了一圈,便環着手在審訊的桌子上坐下,身體微微往下傾,跟王二四眼相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去緬北,那就是說,你見過他,對吧?”

王二不明所以,想開口否認,但下一秒看到黎川的嘴型,臉色瞬間被那個無聲的名字吓得煞白,剛剛的嚣張氣勢也頓時全無,只剩滿眼的恐懼。

“風扇先關了。”黎川用手示意旁邊的小刑警,又瞥眼看了一下監控,最終朝王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不想說?沒事,不着急。”

秦澈猜不透黎川想做什麽,低頭看了一眼手表,已經是十二點半,所有審訊人員都空着肚子餓陪自己審了幾個小時,在這麽熬下去,就算是神仙也扛不住。而且秦澈也想知道,黎川剛剛跟王二說了什麽,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他很确定,王二眼神裏的那一抹恐懼,不是故意作出來給他看的,是完全發自內心深處。

到底是一句什麽樣的話,才會讓一個不畏生死的人恐懼到如此地步?

秦澈若有所思,他對黎川一無所知,除了鄧局調過來的那張檔案,可以說認知為零。一個曾經在一線待過的法醫,為什麽突然會同意調回到他刑偵隊這邊?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講,這都不合理。

為了養老?

才三十出頭,長得又這麽年輕好看,不想在一線接觸,倒也能說的過去。

但秦澈就是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特別是跟黎川面對面交談,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他真的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可每次當他往深處想,這種感覺就很快消失。

“撐不住了?”

秦澈猛然擡頭,正好對上那雙帶有迷惑性的桃花眼,“我沒事,你繼續吧。”

黎川對着人觀察了一下,沒好氣道:“秦隊長這幾天腎虛的厲害,還是不要勉強為好。”

刷的一下,秦澈耳根漸漸染上紅暈,不自然揉了揉。

這人還真是……

“人又不會跑,你在擔心什麽。”

“審訊不能停,我先讓人……”

還沒說完就被黎川給打斷,“不用,我在這裏就行。”

秦澈看着他,“你要陪着他耗?你是我的下屬,刑偵隊現在就你一位法醫,要是身體拖垮了,我上哪兒找新法醫去!哦不對,你要是出問題,我怎麽跟鄧局交代!”

黎川白眼都快要翻到耳後根去,“第一句話才是最真實的想法吧,我說的對麽,秦隊長。”

“放心好了,你們都垮了我都不會垮。”黎川眼神往下瞄,嫌棄道,“腎虛就應該多注意休息,要是影響終身大事,那就不太好了。”

秦澈心想這人怕不是記恨上他了,然後通過撬開王二的口去鄧局那裏邀功,讓他低頭?

但到目前為止,該用的手段應該差不多用上了,但王二絲毫沒有要松口的意思,除了剛才那一瞬間恐懼之外,完全找不到破綻。

等等,恐懼?

他似乎遺漏了這最重要的一點。

如果黎川剛剛讓王二露出了破綻,那也就是說明,王二內心的防護網已經崩掉,可以進入攻克階段,但這時候把他支走,莫非……

猶豫了一會,秦澈還是選擇暫時回避,臨走時順便叫上旁邊的小緝毒警。

此時,審訊室內,只剩下黎川跟王二兩個人。

黎川又餘光朝監控看了一眼,确定不會再出任何問題,才再次慢悠悠坐回審訊桌前。

王二下意識往椅子後縮了縮,比起秦澈那股震撼人心的威懾力,他更害怕眼前這雙漆黑看不見底的眼神,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死死注視着,只要樂意,就能立刻把他殺死。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恐懼。

就算是金三角的那位老板,都沒有這麽讓他懼怕過。

“你到底是誰?”

“我說過的話不會重複第二遍。”

黎川若無其事轉着那只外面大概只賣五毛錢的圓珠筆,時有時無在記錄本上寫幾個字,但眼神從頭到尾都是陰冷的可怕。

那是想殺人的眼神。

王二咽了咽口水,在沒有人察覺的地方,雙腳已止不住顫抖,整個人都開始發麻,他熟悉這個眼神,跟金三角那位老板如出一轍。

“你到底是誰?”王二重複問。

黎川沒理會,只身體微微向前傾,森然問:“你是不是見過他?他現在在哪裏?”

王二又讪讪閉上了嘴,故作鎮定,“黎法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黎川冷笑,“你該不會還在期待他們來救你吧?我可以告訴你,只要你從這裏踏出一只腳,你馬上就會屍首分離,信嗎?”

王二緊緊握着手,額頭已經沁出幾滴汗珠。

黎川繼續往下說:“金三角那群家夥手段怎麽樣,你既然已經去過緬北,想必你很清楚,無論你開不開供,只要進了緝毒大隊,你就注定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不過,你眼下還有一個選擇。”

這并不是恐吓。

王二太清楚了,每每想到那個畫面,無論他睡得有多沉,總是會被那極其殘忍的手段給吓到尿褲子,那是他一輩子的噩夢。他敢保證,只要經歷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再想去金三角。

“我憑什麽相信你這個條子。”

黎川森然的笑容戛然而止,冷冷道:“你還有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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