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王二陷入沉默, 但并沒有因為黎川的幾句話就完全放下戒備心,故而在內心來回糾結十幾遍,也沒有立刻答應黎川的交換條件。
“你究竟是什麽人?”王二依舊重複自己的疑問,壓着聲音說, “那位老板的存在, 只有見過他面的人才會知道,就連你們那群高層領導費盡心血, 死了不知道多少卧底都沒能把人送進去, 你見過他,你去過金三角?”
“不對。”
王二眼神愈發的恐懼, 擡起雙手緊緊抱在頭上, 嘴裏不停喃喃:“紅色的罂粟花,你去過那個地方?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不要把我送回去, 不要把我送回去!我什麽都願意做, 別把我送回去!”
黎川眯起了眼睛, 傾身過去繼續問:“你去過那裏。”
王二瞳孔驟然變大,拼命抓着頭發, “我沒想過去那!是他們把我抓過去的,那裏好可怕,到處都是屍塊, 頭,眼睛, 手腳,腸子,還有撲通撲通在跳的紅心, 一罐一罐的。我只想老老實實生活,老老實實賺點錢, 我不想販毒,我還沒活夠,我不想死,都是他們逼我的,都是他們逼我的!”
突然,王二把手從頭上拿下來,像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着黎川的手,不停搖頭,“我不想死,我說,我什麽都說,只求別讓他們知道我在裏。警官,不對,黎大法醫,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們,只要別讓他們找到我,我不要回金三角,那裏好恐怖,真的好恐怖!”
黎川嫌棄把手從裏面抽出來,随即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說吧,曲夢瑩怎麽在你車上。”
王二猶豫了一下,終于下定決心,“那個女人不是我殺的,是他們殺的,我只負責把她帶出來活埋。”
“他們?”黎川腦海瞬間浮現出那名跟自己交過手的魁梧男人,“他會說英語,一個外國人,對吧。”
“你見過他?”王二點點頭,“沒錯,就是他,就是那個洋鬼子,塊頭特別大,一米九快要兩米,我們在他面前就跟雞仔似的,随便就能拎起來的那種。他身上經常佩戴着一把美式狙擊槍,沒人敢違抗他的命令,不然就是死路一條。”
黎川也不擔心他會亂說,笑了一下,“他是誰?叫什麽?看起來好像也不怎麽樣的樣子。”
王二倏然眼睛放大,詫異道:“你跟他交手過?!”
黎川對王二這個反應有點感到意外,“你好像很驚訝。”
“那是當然,他可是黃蜂!”
王二稍作停頓,接着說:“你去過金三角,就應該聽說過他的名號,在整個金三角,甚至整個東南亞,沒有人會不知道他。”
“哦,是嗎?那可真不好意思,沒聽說過。”
“你真沒聽說黃蜂?!”
王二有點懷疑剛剛話的真假,眯起眼審視,希望能從對面這個人眼睛裏看出點東西,但黎川的表情宛如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能随手觸觸及,卻就是始終無法把那一扇門撬開。
毫無破綻。
這是一個極其可怕的家夥。
心思深沉,冷靜,嗅覺敏銳,如一個高級的獵人,不需要任何陷阱,就能把獵物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心裏,只要願意,随時随地就能讓獵物斃命。
王二哼哼笑了兩聲,眼神從之前的鄙夷漸漸變成了佩服,“要是換做是別人這種鬼話老子是絕對不會信的,但你不同,能看出來,你不是一般人,至少比剛剛姓秦的強,在我王二知道的人裏,你絕對能進前三。”
這倒不假,黎川很贊同這句話,點頭接受這一句誇獎,“看不出你還蠻識貨的。”
斟酌一番措辭之後,王二悠悠道:“黃蜂原名不詳,我接觸到他們的時候,他們嘴裏就是這麽喊他,聽狗子他們說,黃蜂是一名M國退役軍人,後面被那位老板找到,出高額雇傭金雇傭了他,就此成為了一名雇傭兵。”
“他是金三角的槍王,只要被他瞄準的獵物,就沒有一個能活下來,金三角那些人都怕他,不只是他,還有那個老板麾下的十幾個殺手,都是金三角的噩夢。”
“跟他好好合作沒什麽問題,但要是敢忤逆,或者給他們使絆子的,基本見不到明天的太陽,而且都是用最殘忍的死法以儆效尤。”
王二盯着這雙桃花眼,依舊看出眼前這個年輕的法醫心裏到底在想什麽,“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也是,你能說出這句話,不驚訝也很正常,黎法醫,敢問尊姓大名?”
黎川也只是笑了笑,直接忽略這個問題,“知道的越多,就死得越快,看來你還是嫌命太長。我對那位老板的手下很感興趣,你繼續說。”
這時,窗外飄起了毛毛雨,伴随着刺骨的冷風從審訊室的窗打進來,偶爾還會刮過幾陣大風,整間審訊室,似乎凍成了冰。
“能把窗關一關嗎?黎法醫。”王二抱成了一團,冷的直哆嗦,“不然,不确定你問的問題我能夠繼續回答。”
黎川這才起身,屈尊降貴的去把窗關小一點,“放心,人體的極限我很清楚,凍不死你,說吧。”
王二不敢再多嘴,他非常确定如果自己不開口,眼前這個人肯定還會想出比這個更惡毒的方法折磨他,只能繼續往下說,“我不清楚,我沒有見過他們,他們很神秘,除了那位老板,沒有人見過他們,金三角關于他們的傳聞很多,各種各樣都有,而且都很離譜。”
“有多離譜?”黎川內心不自覺興奮起來。
“有多離譜?讓我想想。”王二不停摩擦着雙手,以此來換取熱量,想了一會,道,“記起來了,狗子有次喝醉了,迷迷糊糊就想找人說話,我剛好在他身邊,他就拽着我的胳膊,語無倫次的。他說,那位老板的十幾名殺手,就像個怪物,手被打斷了,随便那麽一接,就跟沒斷之前一樣,他們可以随便把自己的身體拆來拆去,只要想,一顆頭都能活下來。是不是賊離譜?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黎川若有所思,“然後呢?”
王二盯着天花板,神情開始恍惚,“然後,沒有然後,狗子吐槽完就睡着了,但我能感受到,他是真的很害怕,你懂那種連細胞都在恐懼的害怕嗎?就是,就是一提起這個人,就不由自主想躲起來,躲到沒有人的地方去。”
“你怎麽知道他在害怕?”黎川問。
“因為狗子他在發抖!”王二眼睛突然睜大,一巴掌排在桌子上,搖着頭,“他拉着我胳膊說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顫抖,幾乎快要抽搐。要知道,狗子曾經也算的上是金三角的一方老大,什麽亡命的事他都經歷過,連心髒差點被人擊穿都沒怕過,能讓他怕成這個樣子,你可以想想。後來,他帶我見了黃蜂,那個洋鬼子,說着一嘴聽不懂的鳥語,第一眼開始,我就全都明白了,沒人能惹的起那位老板。”
黎川若有所思,随即道:“既然都這麽厲害了,怎麽還派你們這麽一幫沒用的廢物過來?”
王二握着手靠過去,道:“黎法醫,講了這麽久,還聽不出來麽?那位老板确實不會過來,但他已經派那群怪物過來了,因為黃蜂就是那十幾名殺手之一!所以,現在明白我為什麽這麽佩服你了吧,因為但目前為止,沒人能從他的視線存活下來。”
“行吧,我對他的事情不感興趣,那就說說曲夢瑩的事情,是黃蜂殺了她?他讓你去接屍體的?”
“不是。”
王二額頭間開始冒冷汗,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他不得不加大喘息,“黃蜂不屑于做這種事,是另有其人,那位老板下達的任務很,很多,負,負責人也不同,黃,黃蜂不是負責我的,但,但老板也,也說過,如果黃蜂有需要,我們所有人都必須聽他的。我其實知道的不多,大部分都是狗子從狗子那裏套過來的。”
“狗子是誰?你的負責人又是誰?”
“狗子就是狗子,我不知道他叫什麽,我也只是跟着他們一起叫,就是他把我騙去緬北的。至于負責人,我不知道,我沒見過他,我們都沒見過他,只有在電話裏聽到過他的聲音,我,我們根本找不到他,都,都是他主動聯系我們,有任務也是一樣。”
“他聲音怎麽樣?”
“很低沉,像女人,不,不對,他帶着變聲器,真正聲音聽不出來,他特別小心,什麽事都是親力親為,除非實在沒辦法。”
黎川問:“你認識陳兵嗎?”
王二擡頭,“你問那個小子啊,當然認識,他肯定要死的,誰讓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黃蜂找他幫忙運貨,想通過礦場的保護傘,悄悄轉移那些貨,可他拒絕了,幹這一行的,不接受就只有死路一條,黎法醫,你應該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