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黎川用鑷子抓了一只蟲卵作樣本, 其他的,就讓程衍吩咐下屬用汽油一把火給燒幹淨,并且将那幾名毒販所接觸過的地方,用高濃度消毒水大片清洗幾次, 待過的牢房, 短時間內通通全部不能再使用。
秦澈跟程衍都不敢耽擱,事情發生沒多久就向上面報告, 因為情況特殊, 中午黎川剛處理完,下午便召開了集體會議, 鄧偉良還因此火速聯系了國內知名昆蟲專家參加此次會議, 情況看上去并不是很樂觀。
“鄧局。”
辦公室的大門呼地被打開,兩位局長同時回頭, 秦澈先是在原地愣了一下, 然後便毫不客氣走進來。
“胡局好, 這位是……?”
“我特意請過來的昆蟲專家,你叫他趙老就行。”
老趙年過花甲, 帶着老人眼鏡,看起來雖然跟普通老人家沒什麽區別,但周身的氣質, 還是能讓人感覺到與衆不同。
秦澈跟程衍尊重叫了一聲,老趙讓他們兩人先坐下, 不多廢話,直奔主題,“先給你們看一組照片吧。”
老趙從文件包裏拿出一個密封的文件, 給幾人遞過去,秦澈接過, 随手打開文件袋,在看到的第一眼,秦澈忍不住皺起眉頭。那是幾張血肉模糊的照片,在照片裏,白色的蟲體清晰可見,肥碩的身軀,帶着鐮刀的十二只腳,甚至那張齒狀的四瓣嘴都能看清,而蟲體之下被寄生的人體,已經被啃食的七七八八,五官跟內髒只剩血淋淋的一片。
老趙緩緩說道:“這組照片是我曾經托在雲滇的朋友給寄過來的,他是搞生物研究的,這種蟲子是在緬北發現的,直到今天,他也無法得知這到底是什麽樣的蟲子,只跟我說,要是發現了,一定要及時告訴他,千萬不能随便亂碰,否則,就只有死路一條。哦對了,你們都沒碰過蟲子吧?”
秦澈搖頭,“本來是要碰的,被自己的同志給攔下了,聽趙老這麽說,還好被攔下了。”
老趙推了推老花鏡,問:“你那個同志在哪裏?”
秦澈有問有答:“他是一名法醫,剛調過來不久,我現在就讓他過來。”
鄧偉良插話問:“老趙,知道這個蟲子這麽意外嗎?”
“可以這麽說。”老趙道,“這種蟲子,是我方國際刑警在執行國際任務時,在緬北意外發現的。可以說,除了他們,還有我這個跟着的知情者,就再沒有人知道這種蟲子的存在。所以我很好奇,你那個同志是怎麽知道蟲子存在的,除非他曾經在緬北待過。可小秦剛才也說過,他只是一名法醫,法醫的話,應該沒辦法接觸到緬北那邊去才對。”
關于黎川的身份,鄧偉良并沒有覺得哪裏不對,檔案上面寫的一清二楚,政|審也已經通過,不可能會出現其他問題。至于黎川為什麽能知道蟲子的事,還是要先看本人怎麽說,“秦澈,讓黎川過來吧。”
秦澈随即便撥通電話,但沒人接,一直停留在無人接聽的狀态,黎川這會應該挺忙的,沒來得及接電話也正常,秦澈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然後改成發消息。
只是還沒等他發完,黎川就已經站在會議室的門口。
秦澈:“……”看來是故意的!
“鄧局找我?”
“小川你來了,先坐。”
黎川打量了一下旁邊的老趙,大概知道叫他過來是怎麽一回事,沒等鄧偉良問,黎川就自己先開口,“我曾經在一線待過,有幸接觸過一次緬北那邊的屍體解剖,對這個蟲子印章還是比較深刻的,鄧局你們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難怪難怪。”老趙道,“只有去過那邊的人才見過這個鬼玩意,還好有你,不然就要出大問題了,你們兩個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秦澈跟程衍尴尬低着頭,一想到當時的态度,兩人都恨不得回去扇自己一巴掌,只能跟着老趙的話摸摸點了下頭。
礙于鄧偉良跟胡岡在場,黎川沒對兩人陰陽怪氣,但也只稍微看了一眼,然後就立馬轉回來,仿佛是看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鄧局,你們還有什麽事嗎?如果沒有我的事的話,我就先離開了。”
鄧偉良觀察三人的神色,發現三人都有點不對勁,也沒有立刻點出來,這種多人的場合,他還是要給自己得力下屬留一點面子,便允許黎川先行離開,“是因為最近案子的事吧,你先去忙,有什麽事我會讓人過去找你,辛苦了。”
黎川點了點頭,沒說話,起身便離開。
等人走遠了,秦澈才敢把頭擡起來,又是一副人模狗樣,“鄧局,胡局,既然蟲子的事跟緬北有關,那我們是不是要立刻行動起來?萬一……”
秦澈話沒說完,老趙就打斷他,“這個估計對你們來說,查起來會很困難,這種蟲子跟其他蟲子是不等同的,它們的存在極具有危害性,而且潛伏期并不是人的肉眼能觀察出來的,需要非常專業的儀器手段。因此,我向你們推薦一個人,他們應該是唯一能幫上你們忙的。”
鄧偉良跟胡岡神色略顯低沉,特別是胡岡,人是自己這邊抓的,也是在自己這邊死的,就算不是他們的問題,作為領導,他還是有一定的責任。胡岡道:“老趙,一定得是他嗎?其他人不行?”
老趙搖搖頭,“對,必須得他。他是專門研究這種蟲子的,他的父親也是,只不過……可惜了。”
在場的人大概都明白老趙在可惜什麽,逝者已去,也不好多加讨論,鄧偉良問:“這個人叫什麽名字?”
老趙:“郯晉。”
鄧偉良皺起了眉頭,“他的父親,是不是那個被人稱為“郯老”的郯琢?”
“正是。”
“沒想到,他竟然去世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前幾年的事情了。本來是要大辦的,結果郯晉這個孩子說,這是老郯生前的意思,所以只匆匆小辦就好,我們這些老朋友都沒來得及看他最後一眼。唉,還真是世事無常啊。”
鄧偉良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他曾經跟郯琢打過照面,聽說那是個特別軸的人,非常癡迷于各種研究,拿獎無數,他記得郯琢年齡比老趙還要小些,也沒有聽說郯琢有什麽身體上的疾病,人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就走了?
果真世事無常?
鄧偉良冒昧問了一句,“郯老是自然走的嗎?”
老趙想了想,不太确定,斟酌了一下措辭,“聽小晉說,老郯是操勞過度猝死的。我們當時都不在,老鄧你應該也聽說了,他老伴走的早,這些年都是自己把孩子帶大的。所以,老郯的所有後事都是小晉一手操辦的,這個孩子,這麽多年了,他也不容易。”
“這樣子。”鄧偉良沒再繼續問下去,老趙知道的事情也不多,倒不如等本人過來再問也不遲,“行,辛苦老趙你特意跑一趟了,電話給我去聯系就行,不用再麻煩你。”
老趙點點頭,随之在紙條上寫下座機的號碼,擔心電話可能打不通,還留了郯晉住處的地址,“你們要是打不通,就去他家找他,他一般都在家,要麽就是在實驗室,離他住的地方也不遠。”
胡岡拿過紙條,說了聲謝謝。
這件事就這樣被拍板叫定。
秦澈插不上手,程衍也插不上,兩人在會議室聽完談話,就直接被趕出去繼續追查各自的案子。
出來之後,兩人第一眼就看到站在一樓樓梯旁邊的黎川,倚靠着牆,垂着眸,好像在思考什麽事情,聽到兩人的腳步聲,立馬擡起頭。
“你還沒走啊。”秦澈以為黎川先行一步是自己先回刑偵隊去,“你不是……”
黎川不想跟他說話,但又很無奈,只能用神色來說明自己現在非常的不爽,“鑰匙在你那裏。”
難怪沒走呢。
咳咳咳。
秦澈撞了一下程衍,眼神一直在示意,扭扭捏捏好小半會,程衍才不好意思開口,“黎法醫,之前對你的态度,實在……對不住啊,是我沒了解清楚情況就沖你發火,還說了那多過分的話,我的問題,我深刻檢讨,黎法醫,能給個将功補過的機會不?我記得這附近有家餐館不錯,我們可以先去吃頓飯!”
“謝謝程隊長的好意,我不接受道歉,我也沒有那個時間。”黎川轉頭去看秦澈,伸手過去,“車鑰匙給我。”
看來是真的生氣了。
哄不好的那種。
秦澈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有什麽惡趣味,他并不想把車鑰匙給黎川,“你可是我好不容易請來的法醫,這雙手是要用在刀刃上的,怎麽能讓法醫開車呢!還是我載你回去吧。”
邊拉着人邊對程衍道:“老程,這頓飯你先欠着,可不許賴賬,我這兒都記着,下次來的時候,記得還啊,我還有案子就先走了!”
程衍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他失策了,他是欠黎川的,怎麽變成欠秦澈的了?!
這個姓秦,果然什麽時候都愛占他的便宜,活該被讨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