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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意識逐漸模糊, 黎川最後被秦澈攙扶回休息室,沉浮之間看到綠色的水在咕嚕咕嚕冒着泡,旁邊插滿了各種儀器設備,一大群的白色刺痛了他的雙眼。

那是他此生最讨厭的一個顏色。

是魔鬼的象征。

而那些身穿白衣大褂的人, 則是魔鬼的劊子手。

但他如今卻穿上了同樣讨厭的白色, 變成了那個令自己最讨厭的人。

真是何其的諷刺。

黎川仿佛周身都沉溺在水中,從上而下有無數把手術刀慢慢向自己伸過來, 還伴随着陰冷的笑聲, 他呼吸越來越急促,整個人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秦澈一開始以為只是累着了, 把人放下來之後, 勉為其難蓋上被子,到一半, 才發現黎川臉色不太對勁, 蒼白的有點過分, 便下意識伸手過去量體溫。

沒發燒,但冰冷的有點瘆人, 人體正常溫度是36℃,黎川的卻比正常體溫還要低。

讓秦澈不由得想起兩人第一次肢體接觸時的情況,他當時就覺得黎川手掌的溫度跟正常人不一樣。一開始也就沒怎麽在意, 以為這人單純是怕冷,風吹久了就會是這樣, 但現在看來,很大可能并不是這個原因。

“黎川?”秦澈嘗試着叫一聲。

黎川沒反應,雙眼緊閉着沒有任何眼球跳動反應, 仿佛昏死過去了一般。

秦澈壓了壓眉,覺得很有可能是黎川的身體出了問題, 然而剛拿起手機要打電話,黎川便突然睜開了眼。

表情之間有那麽一瞬間很耐人尋味,秦澈覺得非常似曾相識,在執行任務的某一時刻,他曾跟此擦肩而過。

但記憶太過模糊,秦澈想追想都覺得有點吃力,最後只能先把這點細節給記下來,說不定以後有用。

“你醒啦?”秦澈關心問,“現在怎麽樣?需不需要幫忙叫醫生過來?”

黎川沒回答,就這樣起身,等差不多緩過來,轉頭第一句話就說:“明天先去學校的實驗室,要快!”

秦澈不明所以,問題跨度太大,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但頓了一下,秦澈便明白了,“你覺得兇手今天晚上很有可能去實驗室毀滅證據?”

但秦澈覺得兇手應該沒那麽蠢,目前他們需要找到的證據只有三個。其一是張揚的被害地點,還有被放血的地點是否是同一個,其二是殺害張揚的作案工具,根據屍檢的結果,張揚也是因為被挖了眼睛後,被自己噴湧而出的鮮血給溺斃,可問題是,知道現在,他們都沒能找到具體的作案工具,其三就是浸泡張揚的屍體的福爾馬林,只要從福爾馬林中發現魯米諾反應,就能确定兇手在殺害張揚之後,确實曾把屍體放在實驗室待過一段時間。

“我們目前确實沒找到具體的作案工具,但福爾馬林這種東西,并不是說銷毀就能銷毀。”秦澈道,“幾百毫升的福爾馬林,還是放在實驗室,學校對這種東西是嚴查看管的,就算他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把福爾馬林轉移到其他地方,但怎麽毀滅?要在哪裏毀滅?怎麽毀滅才能不留下痕跡?就這三點,他哪怕有同夥,也壓根沒辦法做到。”

換做普通人确實不能,但那些人,已經不能再算是人了。

黎川皺着眉問:“秦澈,要來打個賭嗎?”

秦澈不說話,看黎川這個嚴肅的語氣,對此應該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想了一下,不解問:“你為什麽會覺得兇手有那個能力将那幾百毫升的福爾馬林給毀滅?去解剖室是不是在陳兵跟曲夢瑩身上發現了什麽新線索?”

他在等黎川的回答。

但休息室除了沉默,就是無盡的寂靜。

黎川什麽都沒說,沉默過後只有一句話,“是我作為法醫的直覺,有什麽問題嗎秦隊長?”

秦澈想透過這雙深邃的眼睛看出點什麽東西,但他什麽都看不出來,就像這裏面有無盡的黑暗,任由再焰的火光,都不能看清裏面到底藏了什麽東西。

但秦澈依舊相信自己這麽多年作為刑警的直覺,整個案件中,黎川絕對是發現了什麽,至于為什麽沒有說,他不理解,也想不通,也猜測過黎川跟案件中的任何一個人有關聯,但種種跡象又表明,黎川跟被害人和兇手之間,并沒有什麽認識的關系。

那就根本沒有隐瞞的必要。

難道真的是他的錯覺?

秦澈堅信自己的直覺是絕對不會出錯,唯一的可能,就是黎川在撒謊。

“抓兇手我只講證據,下賭注是賭徒才會做的事。”

“是嗎。”

黎川挑了挑嘴角,“秦隊長是不想賭,還是不敢賭?算了,總之信不信由你,我只負責協助你,不過要是錯失機會抓不到兇手,就跟我無關了。”

秦澈也有這種顧慮,證據要是被銷毀,那就算之後知道是誰幹的,也沒辦法讓兇手伏法,“行,我的黎大法醫都這麽說了,這話必須要聽了。明天一早我就吩咐下去,跟學校申請進入實驗室調查取證。不過,人不能太多,人太多容易容易讓兇手警惕,明天兩人一組,我跟你一起。”

黎川嘴角瞬間垮下來,嫌棄道:“我拒絕。”

秦澈:“……”

第二天七點鐘。

秦澈便讓所有人集合,兩人一組分別前往鎖定嫌疑人的21所高校。

黎川帶上袁昭一起,考慮到兩人武力值,外加一個梁天。

本來秦澈要跟着一組,還沒上車就直接被黎川一腳給踢出車去,為了維護自己威嚴刑偵隊長形象,選擇跟苗研一組。

由此兵分幾路。

在路上。

梁天忍不住問:“黎法醫,從你的法醫角度來看,你覺得兇手還可能留在學校嗎?犯下這麽殘忍的罪行,連殺四個人,不跑的話,難不成真在等我們抓嗎?”

袁昭剛想說話,但看黎川沒有開口,也只能像個乖乖學生一樣,挺直腰板坐好。

好一會,車內都沒有聲音。

梁天略有點尴尬,沒再繼續問,專心開自己的車。

等上了高速,便聽到黎川講:“兇手不是在等,而是他根本不想走。”

梁天愣了一下,以為不是在跟自己說,輕聲問了一遍,确認黎川确實是在跟自己說話後,道:“為什麽?他難不成真的是在等我們過來抓?”

“那這樣也未免太嚣張了!”袁昭插話道,“他這明擺是在挑釁警方啊!實在太嚣張了!”

黎川沒順着兩人的話往下說,轉而問梁天,“你們那邊有查到歐貝貝具體認識張揚的時間嗎?”

梁天道:“查到了,就是歐貝貝看上明星陳梓星開始的那段時間。黎法醫你的意思,陳梓星是對方故意給歐貝貝設的陷阱,目的就是為了他們兩個能搭上關系?”

但這這點明顯是不可能。

因為兇手根本無法得知歐貝貝喜歡的類型,就算是有人透露,但也并不能确保歐貝貝一定吃這一款,說不定臨時口味就變了。

可如果陳梓星并不是特意給歐貝貝準備的,那歐貝貝會認識張揚,就是因為另一方面。

“黎法醫,那你覺得巧合是在哪一方面?”梁天是真想不出哪裏還有問題,“秦隊在會議上也有說了,認識歐貝貝的人,一定也認識張揚……等等,黎法醫你的意思是,他不想走,是因為另外那個同夥?”

“确切的說,他們并不算同夥,最多是各有所求。”黎川贊賞了一番,梁天比想象中還要聰明一點,“他不走的原因很簡單,我大概猜一下,因為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完成。”

梁天警惕問:“黎法醫你是說,他還想繼續殺人?”

黎川搖頭,“未必。如果還想繼續殺人,那麽他就不會現在還沒有任何動作,過去這麽久沒有動靜,只能說明兇手想殺的人已經殺完了,是還有其他事還沒做完。”

具體是什麽事,黎川心裏大概有個想法,但現在人還沒找出來,他需要确定才能下結論。

還有奇怪的一點,就是曲夢瑩為什麽也會被挖掉眼睛。

歐貝貝跟張揚完全不認識曲夢瑩,之間更不可能存在什麽仇怨,單純只是為了混淆視聽?還是問題出在陳兵身上?

黎川總感覺哪裏漏了什麽,卻又找不到關聯的證據去證明,這種被動的感覺,讓他非常不适。

等等。

歐貝貝要做給陳梓星要吃的蛋糕……

如果裏面是添加了毒品,三個人中,就只有陳兵才可能賣。也就表明,歐貝貝非常大的可能也認識陳兵,只是目前警方并沒能找到有關的線索。

但沒有并不代表不存在。

以此推下去,兇手會取走曲夢瑩的眼睛,也就不難理解了。

“黎法醫。”

“說。”

“我有個想法,就是歐貝貝會不會也認識陳兵,但又因為自己無法殺害陳兵,所以報複在陳兵女朋友曲夢瑩的身上?”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梁天興奮道:“黎法醫,你也是這麽想的對吧!我得趕緊把這個想法告訴秦隊,讓秦隊順便去查查,說不定真能查出什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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