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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三人不可置信看着秦澈, 陷入了自責,如果當時能夠再深入了解周子祺的心理情況,或許就能将周子祺從犯罪的深淵中拉回來,不至于走到這部田地。

但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更沒有“如果”, 一步走錯,步步都會錯, 人最終陷入犯罪的泥潭, 直到戴上冰冷無情的手铐,面對是遙遙無期的幾十年鐵窗, 亦或者, 沒有眼睛的子.彈。

秦澈做完李文三人的思想工作就離開學校,看得出周子祺平時人際關系不錯, 臨走前三人還跟秦澈詢問周子祺會被判處什麽刑罰, 想抽時間買點東西去探望。但秦澈沒有具體說明, 走之前只說有結果會通知,更多是安慰三人不要太過擔心。

所以一回到刑偵隊, 秦澈立馬提審了周子祺。

陰冷潮濕的審訊室裏,昏昏暗暗,偶爾飛來幾只白色的飛蛾, 也只作短暫的停留,無法關上的牢窗因呼嘯而過的冷風在砰砰作響, 搖搖晃晃的燈泡因過低的溫度而在滋滋閃爍,唯有無盡黑色的鐵門,在嚴寒之中仍然堅固無比。

周子祺穿着單薄的襯衣在瑟瑟發抖, 被帶走時,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拿, “能麻煩關一下窗嗎?”

秦澈眼神示意旁邊的刑警,但臉上威懾力絲毫不減,“周子祺,說說吧。”

周子祺摩挲着雙手的手掌,低着頭,在秦澈問出第一句話的時候,才慢慢把頭擡起來,“秦隊長,你們不是已經掌握所有證據了麽,還需要我重複說嗎?”

“我們找到證據是一回事,你自己承認又是另外一回事。”秦澈交叉着手,凝眉,“你自己是無法完美完成犯罪的,誰在幫你?”

周子祺默默看着他,最終在審視中回答:“秦隊長,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個疑問。”

秦澈點頭,“你問。”

審訊室裏,陷入一陣沉默。

所有人都靜靜等周子祺的反應,連呼吸聲都變得緩慢。

大概心理建設做足了,周子祺再次擡頭,“你是怎麽這麽快就找到我的?”

秦澈答:“這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當然。”

“為什麽?”

周子祺把手指放開,靠在了椅背上,平靜道:“我自诩我計劃很周密,雖然不是天衣無縫,但如果你們要查,沒有一年半個月,是不會有任何進展的。所以我很好奇,你們是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找到我的?”

秦澈并沒将功勞占為己有,而是如實說:“這麽快找到你的人不是我,是我刑偵隊新來的法醫,他叫黎川。”

周子祺眼神突然有了變化,想起李文興奮時提到的法醫,應該就是這一位了。

“我能見見他嗎?”

“見誰?”

“就是這位黎法醫。”周子祺說。

“有我在就足夠了,有什麽話你跟我直接說就可以,我會代為轉告給黎法醫。”秦澈略有懷疑道,“你是在拖延時間嗎?”

周子祺微微冷笑,“秦隊長覺得我像嗎?從我動手開始,我就沒有想過自己能夠逃脫警察的追捕,畢竟歐貝貝死了,他們向你們施壓,你們也只能抓緊時間往下查,不然這頂烏紗帽也保不住,不是麽?”

如果是曾經年輕的他,也許會因此而動怒,但現在的秦澈,見過太多這樣的罪犯,也聽過太多這樣類似的話,他早已經不是曾經那個為一切而感到憤慨的年輕刑警了,“所以你所認為的正義,就是将殘害過你的那個兇手,至他于死地,對嗎?”

周子祺不作聲,選擇了默認。

秦澈沒有生氣,只平靜地說:“那你有沒有想過,同樣身為劊子手的你,何來談的正義?你跟殺害你妹妹的人,有區別嗎?”

這句話仿佛踩到了炸藥桶,秦澈話音剛落,周子祺便激動的站起來,滿眼都是憤怒跟仇恨。

旁邊的刑警見狀,趕緊用手把人按回去,為了以防周子祺還有什麽過激行為,退一步站到身後的位置守着。

“我跟他們不一樣!”周子祺吼道,“他們是魔鬼,我是斬殺魔鬼的審判者,他們都該死,全部都該下地獄去!”

秦澈沒笑,靜靜等着周子祺把自己的話說完,斟酌許久,才緩緩開口,“你應該替你妹妹好好活下去,而不是為了幾個人渣斷送自己的一生。周子祺,法律的存在必定有它存在的意義,只有所有人都尊重法律,懂得拿起手裏的法律武器,才能讓世上一切的罪惡無處盾形!如果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自诩自己是正義的,随便對一個人進行審判跟屠戮,那這個世界,将只會變成一片黑暗,而到那時候,你,我,還有成千上萬的普通人,遇到的所有不公跟傷害,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真到那個時候,這個國家,終将淪為人間地獄,你明白了嗎?!”

周子祺頓時被噎住,所有的辯解此時此刻,在秦澈這句話面前,猶如一張白紙,變得蒼白無力。

審訊室陷入了沉寂。

只聽到窗外的冷風疾馳而過,在呼呼作響,還有所有人的呼吸,平穩中噴灑着白色的霧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澈手機上的震動聲打破了沉寂。

梁天在旁邊提醒,“秦隊,黎法醫的電話。”

秦澈拿起來看了一眼,随之便挂斷,“我們繼續,電話等審完我再回。”

梁天道:“但,但是,萬一黎法醫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呢?”

秦澈轉頭反問:“你聽他的,還是聽我的?”

梁天讪讪閉上嘴,嘴裏忍不住喃喃:“難怪人家不理你,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秦澈思來想去都覺得納悶,好歹自己帶着他們這麽多年了,黎川才不過來刑偵隊幾天,怎麽一個個胳膊肘都往外拐。

一群白眼狼小崽子!

而就這時,周子祺松口了。

“我殺歐貝貝跟張揚,就是為了我唯一的妹妹周穎。”周子祺咬着牙說,“我妹妹當時快要高考了,因為壓力大,她情緒變得異常緊張,我擔心她心理會出問題,就讓她去醫院看看心理醫生,說不定能緩解一下。卻沒想到……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周子祺陷入崩潰之中,一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瞬間哭成了三歲小孩子。

審訊室裏回蕩起痛苦的嚎哭聲,身後刑警想上前去說兩句,秦澈示意讓他先別動。周子祺從周穎死後一滴眼淚都沒流過,心裏憋了這麽久,也該抒發抒發。

等周子祺哭的差不多,秦澈才問:“你執意挖掉歐貝貝跟張揚的眼睛,是不是因為他們兩個當時就是這麽對你妹妹周穎的?”

周子祺捂着臉點頭,随便将眼淚擦幹,紅着眼睛擡起來,“我妹妹去醫院看心理醫生,剛好撞到了歐貝貝,當時歐貝貝眼睛出了問題,需要活體眼睛移植,但時間太緊迫,她花了很多的錢都沒辦法找到。醫生告訴她,如果一周內找不到合适的眼睛,她這輩子就會變成瞎子,所以,她撞到我妹妹,回去之後就找人去調查,發現我爸媽早死,家裏只剩下我這個哥哥相依為命,立馬打定主意要搶我妹妹的眼睛。而張揚,就是歐貝貝的幫兇。”

“他們觀察了一兩天,發現我妹妹經常一個人回家,在周六那天晚上,張揚把我妹妹打暈抱去了醫院,趁着我妹妹昏迷,歐貝貝讓她蓋了手印,小穎就這樣,被挖走了眼睛。然,然後,她醒了之後,歐貝貝擔心事情敗露,就故意讓張揚把她帶到窗戶附近,小穎因為沒了眼睛,就這樣活生生從七樓墜落身亡。”

“我當時正在考試,連小穎最後一面都沒來得及見,我想問問各位警官,他們難道不該死嗎?!”

現場陷入短暫的沉默。

雖然案子差不多明了,但事實從當事人嘴裏說出來,所有人心底仍然忍不住升起一股憤懑。

秦澈微微皺眉,問:“以歐貝貝這種身份跟地位,她根本不至于冒着犯罪的風險換眼睛。”

“你以為我沒問過嗎。”周子祺眼神沉了下去,“殺她那天我問過她,你猜歐貝貝怎麽說?”

梁天擰緊眉頭,“歐貝貝怎麽說?”

“她說,因為我妹妹的眼睛很好看。”

“她很喜歡,僅此而已。”

審訊室再次陷入沉默。

所有人不自主低下頭,沉重的氣氛蔓延在昏暗狹小的空間裏,揪着在場所有刑警的心。

“所以,你找到了他們。”秦澈往下問,“讓他們幫你完成複仇的計劃。”

周子祺把手放下去,身體慢慢往前傾,“不,準确點來說,是他們,找到了我。”

秦澈順着話問:““他們”?他們是誰?”

周子祺笑着搖頭,“不知道,我對他們一無所有。他們找到我的時候,只問我需不需要幫忙,如果需要,他們願意替我做任何事情。當然,既然有付出,又怎麽會沒有要求。”

秦澈第一反應就想到了陳兵跟曲夢瑩,“他們想讓你做什麽?”

周子祺看着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是醫學系的學生,從大一開始,我在學校就獲獎無數,每一年的獎學金我都沒有落下,還代表學院參加過全國大學生醫學技術技能大賽,離第一名只有一步之遙。秦隊長,你既然已經查到我這裏,想必他們讓我做什麽,你應該不會猜不出來。”

陳兵身上重合的刀傷,看來是周子祺的手筆。

是不是就能說明,“他們”并不是零散的幾個人,而是一個龐大,他們目前都無法掌握情況的犯罪團夥組織。

“除了這個,你還知道些什麽?”

“我說了,我不知道,不過,他們帶頭的那個我印象很深刻,是一個外國人。”

“他叫什麽?”

“他沒有名字,所有人都喊他——黃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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