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梁天帶着黎川跟徐蔚去警察局的時候, 各個民警都在忙,從上到下都無一例外。
這是很罕見的現象,說明遇到了棘手的問題,或者, 發生了什麽重大命案。
三人不好意思進去打擾, 就站在接待的門口等,出來抽煙的民警隊長認出了梁天, 忙不疊趕緊把人請進去。
“梁副隊你怎麽來了?找我有事?”
民警隊長給三人倒了杯溫水, 警察都是一家,徐蔚他也是有過臉熟的, 但旁邊的黎川, 他倒是面生的很。
不過看這種長相,也不太像是幹刑警的, 白白淨淨, 怎麽看都覺得是局外人。
只是他剛想問這是誰, 梁天就自顧自給他介紹,“這是我們刑偵隊新來的黎法醫, 李隊長你應該第一次見。”
李隊長詫異伸過右手,“黎法醫你好。”
黎川在握手之間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沒有把手伸出去, “李隊長你好,不過, 握手還是算了。”
李隊長也不生氣,他從警多年,關于法醫之間的各種忌諱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了解, 也不為難,笑道:“都懂, 都懂。”
在幾句熟絡的寒暄之後,梁天表明了來意,他并非是為了案子而來,而僅僅是詢問今天有沒有一對年輕的夫婦過來找他報警,估摸三十幾歲左右。報警的原因很明了,就是自己孩子失蹤了,要找警察把孩子找回來。
但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李隊長如實說自己的的确确沒有見過這對夫婦,有的話他不可能忘記。
梁天相信李隊長并沒有記岔,大家都是警察,雖說警種跟負責的東西略微不同,但觀察是作為警察最基本的能力,這點是永遠不會出差錯的。
“那今天有人來報失蹤的警嗎?就是小孩走丢的。”
“小孩子失蹤倒沒有,別說今天,最近幾個星期都沒有失蹤的案子,不過……”
李隊長面帶愁容,頓了一下,道:“孩子失蹤案子沒有,但孩子死亡的案子已經有兩起了。一個是溺水死亡,另一個是墜樓死亡。”
梁天的心一下子被揪起來,“都是多少歲的孩子?”
李隊長嘆了口氣,神情有些哀傷,又有些無力,“溺水死亡那個七歲,墜樓死亡那個十歲,都是讀小學的孩子,我這種有家庭有孩子的看着,心裏真的不是滋味。”
三人默默低下頭。
七歲,十歲,都是花兒一樣的年紀,本應該還有更長的路可以走,還有更美好更陽光的未來在等着,卻不曾想,會以這種方式離開美好的人世間。
任誰看了,心裏都不好受。
黎川出于職業習慣問:“李隊長,冒昧問一下,屍體可是解剖過了?結果怎麽樣?意外,還是他殺?”
突然的一連串疑問讓李隊長當場有些懵,但擡頭看到黎川要嚴肅的神情,明顯并不是随便問幾句就完事,而是真真切切在詢問他案情真實的情況。
這讓李隊長感到很意外,同時又很感動,無論黎川此時此刻抱的是什麽心理,對他而言,這很難得。
李隊長如實道:“相信黎法醫應該清楚,如果沒有充足的證據表明非意外事故,我們都不能随便解剖死者,得經過家屬的同意簽字才可以……”
“所以你們沒有解剖,也就沒有得到準确的死亡真相,我說的對嗎?”
“對。”
黎川不是個多管閑事的人,他從事法醫不過幾年時間,跟真正的法醫比起來,他依舊算是個剛入行的。但他之所以會選擇在這個崗位上繼續留下來,僅僅只是因為,這是唯一能用最快時間接觸他想要接觸的目标的最快途徑,也是最完美的保護色。
所以他留了下來。
但這份職業同樣影響了他,日漸變得敏感多疑,甚至一看到死人,就會忍不住拿起手中的解剖手術刀。似乎只有經過解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真相。
這次也不例外。
“李隊長,我能去看看兩個孩子的屍體嗎?”
梁天本意只是來問一聲,問完就走,但黎川要留下來查看屍體的情況,他也不可能就這樣帶着徐蔚離開,然後把黎川單獨一個人抛在民警這邊。這要是回去被秦隊看到,還不得把他們兩個皮扒掉不可!
思考再三,梁天也打算留下跟着一起看個究竟,“李隊長,方便嗎?黎法醫在我們刑偵隊可是寶貝疙瘩,平時秦隊叫他他都不一定肯,這次你可是賺到了!”
李隊長正愁着後面該怎麽辦,民警配備的法醫肯定不能同市局刑偵隊的法醫相比,黎川願意去看看,自然再好不過,“方便,必須方便!你們跟我來。”
說罷便起身帶三人往停屍間走。
順便把警局的黃法醫也叫上。
路上這名黃法醫對黎川産生了極大的興趣。從他開始當法醫以來,見到過的法醫不計其數,認識的法醫友人也不少,但大多都是四五十歲的模樣,再不濟也是三十五打上,黎川一看年紀就很輕,跟初出茅廬的實習生沒什麽區別。
可能在刑偵隊幹法醫的人,本身能力就不一般,這是毋庸置疑的。
也就打消了疑慮的念頭。
很快,幾人來到了停屍間。
黃法醫負責把兩個小孩的屍體櫃打開,擔心梁天跟徐蔚兩人會因為屍體的慘狀而心生反胃,還是提前說了一聲。
梁天無所謂,畢竟更慘的自己也不是沒有見過,腐屍碎屍也是常有的事,這些早已習以為常,倒是徐蔚,來刑偵隊年齡最短,有些東西壓根沒看過。
這不,黃法醫拉開蓋在上面的白布後,徐蔚第一反應就是抱着嘴巴,然後健步如飛跑去廁所。
李隊長忍不住調侃,“你們刑偵隊,還有人沒見過死人嗎?”
梁天笑了笑,“讓李隊長見笑了,徐蔚他來刑偵隊還沒多久,就一個新兵蛋子,會有這種反應很正常。再過幾年,也變成我們這種老油條了。”
李隊長無可置否,誰都是從新兵蛋子開始做起的,會有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哪怕是老油條的他們,看到這種情況依然很難做到毫無感覺。
人心都是肉長的,很難做到真正的無情。
兩小孩已經面目全非,其中一個因為溺水時間過長,臉上的蛋白質差不多被水裏的生物啃光,整張臉坑坑窪窪,眼睛也不見了,只看到帶血紅色的肉沫。而另一個則是因為墜樓的樓層太高,頭部先着地,整個頭蓋骨摔得稀巴爛,完全撐不起寬大的臉,軟趴趴的,像雕塑的泥偶,因為天氣過熱而軟化成一團。
相比腐屍而言,兩孩子的屍體算是比較正常,最多就是頭部不能看,其他部位,跟生前沒有太大區別。
“當時擡回來的時候就是這樣。”黃法醫說,“因為家屬不同意解剖,我就只能通過表面簡單去判斷這兩個孩子的死狀。全身上下我也都看過,沒有什麽皮外傷,也沒有其他特別的傷口,應該是意外死亡。”
黎川沒應他的話,而是問:“有手套嗎?”
“有。黎法醫你稍等一下,我給你去拿。”
黎川點頭表示感謝,注意力卻在兩個孩子的面孔上,怎麽看怎麽覺得死狀不太對勁。等黃法醫把手套拿過來後,黎川道:“梁副隊跟李隊長幫個忙,把兩個孩子的屍體放到臺子上,在停屍櫃裏不是很方便查看。”
這句話說的很輕,但梁天能感覺出來,黎川肯定是從屍體上看出了什麽端倪,否則就不會輕易開這種口。
便跟李隊長互相對視了一眼,小孩子體重比較輕,兩人一人一具屍體就可以從裏面抱出來,然後各自平穩放到了解剖臺上。
黎川附身仔細打量兩個孩子臉部的周圍,許久後,捏着其中一具孩子屍體的臉部道:“你們擡回來的時候,臉部情況應該不是現在這樣,上面有清理過的痕跡,實際情況想必更糟糕一點。”
李隊長很詫異,一時間竟忘了反應,等回過神來後,才斷斷續續說:“對!聽到報警電話我們就趕過去,當時情況确實比現在更糟糕。我們擔心會吓到他們父母,就簡單清理了一下,但其他部位沒有動過,當時怎麽樣現在就是怎麽樣。”
停屍間又陷入了沉靜。
三人齊刷刷盯向黎川,希望能從黎川的嘴裏聽到不一樣的話。
但過了很久,黎川都沒有開口的意思,只是在兩具小孩子屍體之間來回看,像是在作對比,至于具體在對比什麽,三人有點猜不明白。
李隊長實在忍不住,便問:“黎法醫,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嗎?”
他們當時盯着屍體看了一天,也沒有看出個所以然,他不認為黎川來了會再能看出其他的情況來。
而就在這時,卻聽到黎川突然開口:“臉部。”
“什麽?”
“他們臉部有問題。”
黎川招手讓三人看過來,“如果拿單個屍體來看的話,的确看不出什麽問題,但現在兩個孩子的屍體都放在這裏,問題就很顯而易見。”
三人來回盯着屍體看了又看,大概過了十幾分鐘,三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兩個孩子的臉,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