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黎川早就猜到會是這樣, 劉然父母這麽着急着讓自己孩子火化,為的就是盡量不讓警方抓住把柄,好讓自己分屍後能用最快速度擺脫抓捕。
“還有呢?”他問,“朱梓熹的父母是不是跑了。”
這句話不帶任何疑問的語氣, 而是非常确定事情就是如此, 只是象征性順口問一問,不回答也不會有什麽改變。
秦澈仔細觀察着他的神色, 點了下頭, “朱勇回去之後就帶着全家搬走,房子賣給了一個新住戶, 我過去的時候, 那一家人正在收拾朱勇留下的東西,李隊長叫人都查看了一遍, 沒發現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不過李隊長已經安排人員去查監控, 應該很快就能出結果。”
這點倒是出乎黎川的預料, 按照犯罪者的思維,自己的性命永遠放在第一位, 能一個人跑,就絕不會帶第二個人,更何況是一大家子。
但朱勇為什麽會做這種反常的事呢?
除了朱勇自己的母親金鳳蓮之外, 還有自己的老婆趙小蓮,再加上兩個跟朱梓熹年齡差不多大的孩子, 一家五口,無論怎麽安排都是個累贅。而且還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這麽做對朱勇來說, 百害無一利。
身為兇手的朱勇,不可能不清楚這點, 但為什麽還會……
黎川似乎想到什麽,放下手中的屍塊,道:“必須要盡快找到朱勇,我擔心他會……”
“擔心他會利用自己的家裏人做人質,方便自己之後逃跑,對吧黎法醫?”秦澈覺得在這方面,他們兩人的想法還真是出奇的一致,“這點在路上我也想到了,所以現在讓李隊長那邊抓緊時間,希望在這之前,朱勇別再幹蠢事。”
黎川冷笑道:“殺人的人,從來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們比你們更要清楚這點,秦隊長,我說的對麽?”
秦澈靜靜看着他,沒有反駁,心裏卻也沒同意這種說法,現在更要緊的事是抓緊時間破案為死者沉冤昭雪,“剁得這麽碎,還能拼完整嗎?”
“回去先拼拼看吧,估計得花點時間。”這生硬轉移話題的技術,黎川嚴重懷疑秦澈這幾天是不是被什麽東西附體了,平時跟自己拌嘴,可從沒有手下留情這種事。
一種不好的感覺在心底油然而生。
該不會是秦澈在程衍那邊查到他些什麽?
或者說,已經查到哪個階段?
上面那群老狐貍這是要開始行動了嗎?
黎川這個人就這點特別好,不管心事多沉重,也一點都不會在臉上表現出來,這張俊美的臉,仿佛是天然迷惑他人而生的。
秦澈一番觀察下來,只能暫時放棄,“好,我知道了,這今天辛苦你了。哦對了,那個新來的反正沒什麽事情幹,拼湊屍體這種事,你可以讓他來。”
“難不成秦隊長覺得我會自己動手麽?免費的勞動,不用白不用。”
“……”秦澈莫名替那個小子心疼一秒。
這會陳砺峰那邊查找線索的工作也差不多完成,遠遠聽到秦澈在客廳的聲音,趕忙走出來說兩句。
“我說老秦,到底是什麽情況?鄧局最近可沒派任務給你,現在是閑得蛋疼嗎,別人的活也要搶着幹。”
現場都是刑偵隊的人,秦澈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直言道:“我懷疑這個案子跟前個案子的犯罪團夥脫不了幹系。”
前個案子陳砺峰有任務出差去,并沒有參與整個案子的經過,但刑偵隊是什麽地方,稍微有什麽案子,都不用問,直接一傳十,十傳百了,尤其是這種大案子。
所以他回來第二天就聽說。
而且事情牽扯的東西還不是一般大,看鄧局跟羅局隔三差五要去市裏開會就知道。
陳砺峰神情頗為沉重,“可不應該啊,據我剛才從房間裏得到的線索,劉然父母一家都是貧農,包括劉然的爺爺奶奶,都不是有錢人家。以前住在山區裏,因為日子實在不好過,國家還給他們發了補助,這種人,很難跟“他們”挂鈎吧?”
秦澈起身走過去,“你怎麽知道?線索呢,讓我看看。”
陳砺峰将房間那一疊補助單遞給秦澈,說:“上面的日期寫的很清楚,他們家從很早開始就接受國家的補助,每年補助金額不算特別多,但少說一年下來也有幾萬塊,足夠他們一家子人生活,還有孩子上學的費用。這麽看的,他們完全是不用愁的,就算劉然的父母還是覺得自己過得很苦,殺掉自己父母跟孩子,那也是僅僅是想擺脫累贅,還不至于跟那夥人有什麽特殊的聯系?”
秦澈反問道:“如果按照老陳你的想法,确實是不可能,但要是對方給他們夫妻兩人的好處,比如,豪車,豪宅,還有他們這輩子都花不完的金錢呢?只是讓他們做一點小事,換做是你,你難道不會動心嗎?”
陳砺峰陷入沉默。
這世上什麽誘惑人都可以抵擋,唯獨金錢不能。
如果能,那還是對方給的不夠多。
他們受過嚴格的思想教導,才能從中片葉不沾身,但作為普通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巨款的劉然父母兩人來說,是根本無法把持的。
“老秦,我明白了。”
陳砺峰繼續往講:“我負責的房間應該是劉然父母的房間,裏面的生活痕跡全都被清除的一幹二淨,像頭發,指甲,水杯上的唾沫,還有走路經過的鞋痕,都沒有。”
秦澈盯着補助單,疑惑道:“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他們為什麽沒有把補助單給拿走?留下這些東西,不就等于把線索直接交給警方嗎?”
陳砺峰點頭,表示自己對這點也是很費解,随之又補充一句,“哦對了老秦,有一點忘了說,這些補助單是放在抽屜裏的,還被用鑰匙給鎖起來,鑰匙藏在床板下面,我找了好一會才發現。應該不存在故意留下來迷惑警方,估計是走得太急,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可能留不留都已經不重要了。”
确實,既然做好永遠逃亡的準備,那證據對他們而言,威脅不大。
秦澈把補助單用證物袋裝好,又問道:“你們還有其他發現嗎?”
陳砺峰搖頭,“他們兩夫妻處理的很幹淨,根本沒有多少有用的,等一下看看趙林那邊,要是他們那邊也沒有,那證據也就只有這個補助單,跟那些屍塊了。”
天色漸漸進入黑夜,漆黑的天空閃爍着幾顆耀眼的繁星,車水馬龍的大路隊伍排成了長龍,剛才還圍在樓下看八卦的群衆紛紛散去,居民樓的四周,陸陸續續飄出饞人的飯菜香。
經過長達幾小時的地毯式搜索,采集證據工作終于結束。
所有人都在客廳結合,彙報自己剛剛搜索的情況。
苗研拿着本子率先開始,“報告秦隊,目前大概整理了一下,死者劉大壯,還有死者陳翠英,分別是劉然的爺爺和奶奶,兇手則是劉然的父母,爸爸叫劉鑫,媽媽叫齊少華。根據房東剛剛的口供,他們一家人是五年前搬到這裏,當時的他們家裏不是很有錢,所以租這個房子的時候,劉鑫跟房東磨了很久,說是有一個月這樣,最終結果就是,房東心軟了,看在他們帶着孩子不容易的份上,就以每個月兩千二的租金租給他們。”
“但在劉鑫租進這個房間的半年後,陳翠英,也就是劉然的奶奶突然去世,他們一家人因此離開這裏有一個多月,但租金是正常交。從那之後,劉鑫一家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改變,開始有自己的私家車,對孩子的生活也變得出手大方,他們對外宣稱自己是因為做了大生意,至于什麽大生意,目前還不得而知。”
“之後,鄰居發現劉鑫一家越來越奇怪。因為他們夫妻兩人都是淩晨才回家,而且只回半天就會開車離開。而劉然,他們則交給劉大壯帶,平時上學跟回家,也都是劉大壯負責,但劉大壯覺得這樣的生活太無趣,所以幹脆自己也去外面鬼混,劉然有時候就會因此餓肚子。鄰居看他實在太可憐,平時又很讨喜,就經常叫他來自己家裏蹭飯。再往後,就是劉然出事後,有人曾看到劉鑫跟齊少華從車裏運回一個很重的工具,可由于天太黑,他們也不知道那個工具是什麽嗎。”
黎川插嘴道:“應該是拿來碎屍的切割機器。屍塊我都看過了,骨頭的地方切的很工整,這不是用普通的利器就可以切的出來。而且,人的骨頭很硬,沒有切割工具的話,單單靠人力切不來。”
那種畫面,可想而知有多血腥,所有人聽完都忍不住微微皺起眉。
“所以他們兩個才會在廁所貼了很多隔音的東西。”趙林從另一個房間抱出一堆類似泡沫的東西,“你們看,另一個房間的櫃子裏都是,我用試劑測了一下,上面有魯米諾反應,肯定是因為切割的時候,血跡濺到上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