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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袁昭想不明白黎川是怎麽看出來屍體哪塊皮膚拼錯的, 甚至還能在這種情況下毫無壓力的,津津有味嗦着那桶面條,并且分神盯着他。

難道世界上真有什麽火眼金睛?

正想的入神,就被一陣敲門聲給打斷。

擡頭朝外看, 是秦澈。

手裏還拿着一根火腿腸, 神色确實如徐蔚所說的那樣,變化不是一般大。

“外面有這麽好看?認真點!”

聽到這個聲音, 袁昭原本就不大好的的小心髒頓時瘋狂咯噔跳起來, 趕緊把頭低下去,“不好看, 一點也不好看!”

又微微擡頭偷瞄了一眼, 提醒說:“是,是秦隊來了。”

黎川三兩下把面吃完, 将泡面的桶扔到垃圾桶裏面去, 等擦完嘴, 才不緊不慢起身把解剖室的門打開,“秦隊長, 就算你自己本人親自過來催也沒用,結果至少也要等到明天。”

“我……”秦澈看到被丢到垃圾桶的泡面桶,默默把火腿腸塞回到風衣的口袋裏, 一本正經道,“沒事, 這個不着急,劉鑫跟齊少華分屍逃逸已經是鐵板釘釘,抓到人是早晚的事情, 我過來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你, 現在有空嗎?”

黎川覺得秦澈問這句話就是在明知故問,但自己現在确實沒有什麽事需要做的,便問:“什麽事情?朱勇找到了嗎?”

秦澈道:“我就來跟你說這件事。剛才李隊長打電話過來,他說,朱梓熹住的地方,包括方圓幾十公裏內的每個角落,所有沿途監控他都讓人查過了,并沒有發現朱勇跟其他家裏人的身影。只有剛出村門口那裏的監控拍到他們一家人坐上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然後就這樣消失在所有視野當中。”

“車牌號你們查了嗎?”

“車牌號被遮住了,這類型的小轎車很多,真要找的話,大海撈針。”

黎川大概也猜到是這個結果,要是能這麽速度就把人給抓住,他也不用站在這裏了。并沒有感到詫異,也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測,朱勇身後肯定有人幫忙出謀劃策,才會在短短如此快的時間內逃離警方的視線。他道:“朱勇肯定還沒有逃出省,既然你們已經發出通緝令,那朱勇的畫像這會已經發到交警部門那邊去,各個路口都有人把守,除非朱勇有直接開車撞出去的勇氣。”

秦澈也是這麽想,只要還沒有出省,那對他來說就是容易的。可問題就在于,朱勇還能藏到哪裏去?

江城市就這麽大,能想到的地方他都排查過,太顯眼不行,太隐秘也不行,朱勇是初次作案,內心肯定是惶恐不安的,哪怕背後有人幫忙安排,也會因為想到警方全城在抓捕而全程感到膽戰心驚。人在一定的驚慌下,思想會嚴重受到影響,再理智大腦也是一片空白,所能考慮到的事情,也會有一定的局限性,從而很快就露出馬腳。

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

但目前來講,他們并不能坐以待斃。

一位老人,一位媽媽,還有兩個不到十歲的孩子,四條人命,他不能把賭注下在一個可以為了一點利益,就能将自己親生女兒給害死的父親身上。

“李隊長已經安排人手挨個地方去查,明天應該能有些消息傳回來。”秦澈隐隐覺得事情并不是那麽簡單,他相信黎川應該也有這樣的感覺,所以才故意做個試探,看看黎川會怎麽想。

然而他低估了黎川的思考能力,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黎川就看穿他內心的小九九,只是輕飄飄說了一句,“秦隊長,你要是過來跟我探讨屍體的情況,我還能勉強站在這裏跟你說一說,其餘有關案情細節的,你的梁副隊應該比我更清楚,也更有想法。”

得了,還是被發現了。

秦澈沒再繼續丢人,換了一個話題,“屍體現在有什麽新發現?還有那具幹屍,你有看出什麽來嗎?”

黎川退一步給他騰出一點視線,“幹屍我還沒開始,屍塊他正在拼着呢。”

秦澈擡頭往那一瞥,沉默了。

他見過的屍體很多,各種慘狀都有,但如此慘無人道的分屍,卻是第一次。任憑他毅力再好,此時也有想跑廁所的沖動。

“秦隊長,這是也想吐了?”黎川作了一個請的姿勢,“去吧,我保證不說出去。”

秦澈額頭的青筋因為極力的忍耐而在微微凸起,吐是不可能吐,他一個刑偵隊長,十幾年的從警經驗,要是這種情況跑廁所,這要是被人知道,不能見人是一回事,這都可以直接釘在恥辱牆上名留青史了!

而以他對現在黎川想法的了解,他只要踏出這扇門一步,那群小崽子後腳就拿手機跟過去。

最後深呼吸一口氣,迅速把臉轉過來,又是一條好漢。

秦澈擔心自己再在解剖室待下去可能真要丢人,說了一句“辛苦了”就趕緊走人。

黎川卻叫住他,“等等,我有事剛好要問你。”

秦澈停下腳步轉回去,“什麽事?”

黎川從劉然家回來刑偵隊,從門口遠遠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不敢确定那個人是不是郯晉,想問,但又擔心會被秦澈看出什麽端倪來,想了想,最終還是作罷,“沒事了,秦隊長你去忙你的吧。”

秦澈微微眯起眼睛,卻也沒說什麽,擡腳回到辦案室裏去。

此時此刻。

郯晉悠閑坐在辦案室的位置上,手裏拿着一張屍蟲啃食屍體的照片,似漫不經心的在思考。

看了一會,便把照片放下,然後端起剛泡好的咖啡一飲而盡。

秦澈正好這個時候走進來,一眼就瞥到郯晉手底下那張帶血的照片,又想起那時候在程衍審訊室裏發生的一切詭異,忍不住問出自己心裏的疑問,“這個蟲子,是不是跟那次沖動有關?”

郯晉端着咖啡的手很明顯頓了一下,但很快放下去,擡頭看着他,微微一笑:“雖然我跟秦隊你是今天才認識的,作為刑偵隊的負責人,你問我這種事很正常,但我有一個疑惑,秦隊長為什麽這麽篤定一定是跟那場行動有關?”

“直覺。”

“直覺?”

秦澈神情非常堅定,說:“我相信我的直覺。”

郯晉沒有笑,他很早就聽說話這位刑偵隊長的名聲,私底下也有很多人跟他聊過,總結起來就四個字——不好對付。

他一開始只覺得那些人都太誇張了,一個人就算再有能力,那都是有限的,只要是有限的,就沒有什麽不好對付。可當他今天接觸秦澈後才發現,原來真有這種人存在。

擁有這樣的直覺,還真是可怕。

郯晉猶豫了好一會,才慢慢開口:“你的直覺是對的,屍蟲确實跟那場行動有關。”

秦澈壓着眉,“屍蟲?”

“這是我根據它們的特性臨時起的名字,具體我肯定不清楚。”郯晉把照片推過去,道,“是我家老頭子先發現的。鄧局跟胡局既然把找過來幫秦隊長你調查,想必也清楚,這種蟲子是在緬北發現的,我家老頭子剛好那會就經常前往緬北執行任務。”

“那郯老是不是查出了什麽?”

“并沒有。”

郯晉說:“再那次行動之前,我們什麽都沒查到,還損失了一位跟老頭子一起研究的研究人員。”

“可怕吧。”他問。

秦澈沒有發表意見,事實顯而易見,“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又怎麽确定他是跟那次行動有關?”

郯晉跟秦澈不同,直覺這種東西對他來講,跟信仰那些鬼神沒什麽區別,“不瞞你說,我曾經借機會去過一趟緬北,并偷偷去過抓捕蛞蝓的地點,秦隊長你猜,我當時看到了什麽?”

停了一下,郯晉雙手交叉,身體往前傾了傾,金絲眼鏡框裏閃過一絲森然,他道:“屍蟲屍體融化後的痕跡,就在一堆白骨的裏面。”

秦澈瞳孔驟縮,這意味着什麽,他再清楚不過,“那鄧局他們是不是也知道?”

郯晉笑了笑,背靠在椅子上,假斯文又推了下眼鏡框,“我說英明神武的秦大隊長,你的鄧局要是知道,這麽保密的事情,會跟你說嗎?”

當然不可能。

13年前的行動,仿佛是一個禁忌,所有的知情者,像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般,只有無盡的沉默。

“所以郯博士,你又為什麽告訴我呢?”

郯晉忍不住鼓起掌,他就喜歡跟聰明的人說話,“當然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目标。”

秦澈問:“你想查什麽?我記得你說過,郯老的死是個意外,怎麽現在突然要跟我說這些?”

郯晉摘下眼鏡,從旁邊的眼鏡盒裏将專門清理眼鏡的布拿出來,慢慢在上面擦拭,邊說道:“我這不是還沒确定秦隊長到底站哪邊麽,要是我先把來意亮出來,而你對這件事情又不感興趣的話,那我豈不是不打自招?就你們鄧局那個态度,我要是真說我為什麽會同意過來幫忙,他還會讓我過來麽?”

仔細觀察秦澈的表情,郯晉又道:“怎麽樣秦隊長,要上我這一趟賊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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