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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這個誘惑力很大, 對秦澈而言,堪比有人拿着幾十億現金直接丢在他面前,然後問他要不要。

當然,如果是純丢錢的話, 他肯定不會心動, 家裏的錢已經足夠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要再多對他來說, 并沒有更多的用處, 比起金錢,郯晉的邀請更讓他沖動。

“想必郯博士應該很清楚公安內部的要求跟準則。”秦澈拿過桌面那張照片, 說, “私自調查內部的絕密行動,可是要上刑事法庭的。”

郯晉把眼鏡重新戴好, 攤了攤手, 反問道:“那我很想請問秦隊長, 你為什麽現在還不把我供出去?鄧局的辦公室就在樓上吧,你現在就可以直接帶我去鄧局那裏邀功, 秦隊長還在等什麽?”

“好啊,我正愁找不到借口呢。”秦澈順着就将手裏的照片給丢回去,然後走到旁邊的位置, 一把揪過郯晉外套的領子拽起來,“走吧, 鄧局的辦公室在三樓,相信他老人家應該很高興。”

郯晉倏然睜大眼睛,緊緊抓着秦澈的手臂不放, 不可置信道:“等等等!我就是說說而已,你還當真了啊!!!”

秦澈道:“你可以去問問刑偵隊的所有人, 我什麽時候開過玩笑。”

郯晉也沒打算掙紮,任由秦澈硬扯,自暴自棄道:“行吧,也不是多大的事。不過我可不是你們公安系統裏面的人,又還沒開始追查,就算鄧局知道了,最多也就讓我收拾東西,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倒是秦隊長你,要是我在鄧局面前告發你,你這個刑偵隊長的位置留不住是一回事,以後怕是江城這個地方,都沒辦法再回來了吧。”

這話郯晉倒不是在亂說。內部人員一旦被查出個人有任何問題,輕則停職查辦,重則就是鐵窗淚,但無一例外,從此之後,都将不能在原來的地方任職。

這也是為什麽有人寧願直接退休的原因。

都是人,說沒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但秦澈不一樣,他每每到這種時候,都十分感謝他遇到了這麽一個好哥哥,大概是他上輩子做了什麽好事,功德圓滿,這輩子才會遇到這麽好的親人。就算他不在刑偵隊,就算他被鄧局攆出公安系統,他也依然可以繼續追查有關“他”的事情。

“是嗎,不過,你确定?”

“我我我……當然确定!”

郯晉心裏其實沒多大把握,來的時候他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但沒想過秦澈出乎他的意料之內,完全是不按常理出牌,內心忍不住吐出一句:“秦澈,老子算你狠!”

然後被秦澈一路拽到刑偵隊最裏邊的走廊。

這個方向并不是去三樓,郯晉一下子就反應過,“秦隊長,你這是……”

秦澈松開他,雙手環着胸,說:“除了從當年抓捕犧牲的人身上看到屍蟲外,你還查到了什麽?”

能說這種話,就說明郯晉是有備而來,剛才故意向他透露這一點,實際目的就是想看他的反應。

郯晉推了把眼鏡框,道:“作為合作夥伴,總不能話都我一個人說吧,秦隊長你也是個聰明人,我的意思,對秦隊長你來說,想必很通俗易懂。直接說吧,我的要求不高,就想知道秦隊長你,為什麽也想查那次行動?據我所知,你當時還在公大上學,那場行動也沒有涉及你的家人,秦隊長你根本不需要摻和進來的,所以,我想知道理由,至少我要确保,秦隊長你,是真心跟我統一戰線。”

氣氛陷入沉默。

空氣仿佛凝固成冰,所有的一切在這個空間裏,都暫時按下了暫停鍵。

外面所有人都在忙碌案子,喧嘩的讨論聲斷斷續續,還有拿資料跑來跑去的腳步聲,但都被這個獨立的空間隔在了耳後。

片刻,秦澈才緩緩道:“我在找一個人。”

“找一個人?”郯晉很納悶,“你想找人的話,以你哥的能力,不會找不到吧。”

秦澈下意識去掏口袋的煙,手探下去才發現口袋裏只有那一根想帶給黎川的火腿腸,煙都被自己放到了車櫃裏。他很少抽,只有特別煩躁的時候才會抽一根,雖然平時都有帶在身上,卻也只是做做樣子。

郯晉似乎明白他在找什麽,剛好自己偶爾也有抽煙的喜歡,拿出來便給秦澈遞過去,“我猜,你要找的這個人,你也不知道他叫什麽,但你很确定他就是在那次行動後從此銷聲匿跡,對吧?”

秦澈把煙咬在嘴裏,眨了下眼睛,算是默認。

他确實不知道“他”真正名字叫什麽,即便現在确定黎川非常大可能是他想找的人,但是不是真名,他還需要進一步确認。以前還在公大讀書的時候,他就發現了這點,不止他,其他人也後知後覺察覺到,他們所崇拜的男神,是一個只有留下傳說的無名人士。

甚至更為奇怪的事,無論他們怎麽去打聽,托人找關系也好,最終全部都是失落而歸。

所以那時候他就确定一件事,能被如此保密的人,肯定不簡單,只是沒想過,這種方式竟成了永別。

“他是我學長。”秦澈語氣漸漸沉下去,蹙着眉道,“我很欣賞他,以前在公大的時候,我就一直追随他的腳步,想成為像他一樣擁有偵查頭腦的未來警察。現在我做到了,但他卻不在。”

郯晉更加疑惑,按照秦澈的意思,這位學長應該只能算是引路燈,八字都沒一撇,更別說連名字都不知道。

這種理由也未免太牽強。

然而下一秒,卻聽到秦澈講:“我喜歡他,很喜歡。”

郯晉的三觀瞬間被震的七八碎,好一會都沒有緩過來,舉着手指問:“喜……喜歡?!是,是我想的那種喜歡嗎?肯定不是,對……吧秦隊長!”

秦澈沒有否認,“就是那種喜歡。”

郯晉覺得肯定是自己耳背了,把手收回來後,随即狠着心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肘。

噗——

疼死人了!

不對不對,肯定是他問的方式不對,郯晉重新又确認一遍,“秦隊長,這種事可不是開玩笑的,實在找不到理由,你也可以編一個謊言,說裏面有你的遠方親戚的兄弟的朋友,這都聽起來比這個靠譜!”

秦澈懶得跟他繼續解釋,“信不信由你,但這就是我要繼續追查13年前那次行動的原因。雖然我私下也聽過不少傳言,所有人幾乎都統一口供,說那次行動的所有人員,除了鄧局跟胡局這兩個負責人之外,其餘參加行動的人員都已經光榮犧牲,但我只看事實。沒有證據的事情,那就都是假的。”

郯晉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勉強接受這個聽起來牽強的理由,推了推金絲邊的眼鏡框,“我查到的東西也不多,可以說是非常有限,你審過蛞蝓,應該很清楚一個曾經能在緬北獨霸一方的大毒.枭,即使他死了,留下來的東西,也不會那麽快消失。可當我冒險進入緬北調查時,卻始終沒有一丁點關于蛞蝓的流言,甚至只要關于蛞蝓的事,他們都絕口不提,仿佛這個人都不曾存在過。是不是覺得非常奇怪?”

秦澈認真聽着,卻沒有立刻給出回應。

郯晉繼續往下說:“我不甘心,因為蛞蝓在金三角的勢力遍布各地,不可能什麽風聲都沒有,所以我花了很多錢,到處找人打聽,終于功夫不負有心人,還是被我打聽到了。那個人是蛞蝓曾經的馬仔,不對,應該是蛞蝓曾經的一個忠誠下屬,漢語翻譯過來叫丹不。他跟我說,蛞蝓并不是金三角真正的主人,K老板才是,當年警方致力于抓捕的蛞蝓,只不過是K老板放出去的誘餌,我便問他K老板叫什麽,丹不卻說不知道,而且從他的神情中我可以看出來,他非常的害怕,不,不對,不應該叫害怕,是恐懼,極致的恐懼。”

“雖然他一直在假裝鎮定,但身體肌肉的反應永遠是最真實的。我沒有拆穿他,還想往下繼續問的時候,丹不直接拒絕,并且抗拒跟我以後再有任何的聯系,沒辦法之下,我只能給錢讓他走。但當我想對他繼續進一步跟蹤的時候,秦隊長你猜發生了什麽。”

秦澈把叼在嘴裏的煙拿了下來,語氣非常嚴肅,“他死了。”

“對,丹不死了,而且死狀非常慘烈,他活生生被開在街上的吉普車壓成了肉泥,只剩下一顆頭顱。”郯晉眼睛垂了下去,陽光透過窗映射在他的側臉,形成了一道像是藏在樹蔭下的陰影,“看到他死狀的那一刻我就明白過來,這是有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用最恐怖的方式告訴我,如果我再不離開緬北,那丹不的下場,就是下一個我。”

秦澈道:“所以你離開了緬北,回到中國。”

郯晉點頭,“我沒辦法繼續呆在那裏,我能感覺到,有一雙無孔不入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一開始我不相信,直到後來,我發現我晚上放好水果刀,第二天莫名其妙出現在我的床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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