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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他的目光無比的炙熱, 就像一團正在熊熊燃燒的火焰,熾烈而滾燙,幾乎讓黎川無處躲藏。

13年,一個簡簡單單的數字, 那麽長, 又是那麽短暫,似乎是一轉眼的事情, 就已經過去了。

如果沒有提醒, 黎川差點都忘了原來早就過去這麽久了,久到他不敢去想自己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一如他不敢去想曾經那段刻骨銘心的峥嵘歲月。

黎川垂着眼眸, 臉上沒什麽表情,秦澈看不出他真實的想法, 心裏還有些忐忑, 打算說出這些話的時候, 他有在心裏幻想過黎川聽到會是什麽反應。震驚,不可置信, 或者是厭惡一個大男人跟自己說這種肉麻的話,然後反手給他一巴掌,讓他滾遠點。

但黎川都沒有。

就是一直低着頭, 一言不發。

秦澈突然覺得自己說這些可能不太合時宜,清了清嗓子, “抱歉,我……”

黎川卻擡起了頭,揮手将他後面的話打斷, 卻也沒說什麽,徑直上了樓。

看到秦澈還站在原地, 黎川腳步停在樓梯處,轉頭問:“秦隊長是打算今晚就這樣一直待在樓下?”

秦澈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黎川已經上樓,但下面的大門沒關,完全就是特意留給自己的。

他趕緊麻溜跟上去。

到了房間門口,黎川正彎腰在鞋櫃裏找拖鞋,秦澈本想說不用這麽麻煩,反正他也是穿着襪子,可不知道怎麽的,他很喜歡這種感覺,就像跟家裏人一樣,每次回去,父母都會為自己準備好一切,什麽都不用自己動手。

“你先暫時穿這個,可能有點小。”

那是一雙只有41碼的男士拖鞋,對秦澈這個43碼人士來說,不僅是小,還很硌腳,但秦澈還是硬擠了進去,導致走起路來極其不自然,一拐一拐的,看起來十分別扭。

他略顯尴尬道:“确實,有點小……”

黎川倒沒笑他,只回道:“家裏平時不會來人,這是我能找到最大號的鞋子,你就将就着穿吧。”

“沒事,不礙事。”秦澈在沙發坐下,眼睛掃了一圈客廳,有感而發,“看出來了。”

與其說不會來人,倒不如說黎川壓根就沒想過有人到家裏來,一整個客廳,空寥寥的,桌子上沒有水杯,連東西都沒喲,幹幹淨淨,一塵不染,旁邊的鞋櫃上也僅僅放了兩雙鞋,而陽臺的位置,只要一根掃把和一個拖把,估計還是房東原本放在這裏的。要不看這個人還在這裏,秦澈都差點懷疑這這人是不是今晚就準備提桶跑路。

“黎法醫,家裏面……就不打算添點東西?”

黎川覺得他這個問題很奇怪,“為什麽要添東西?”

秦澈道:“添點家裏生活用品,或者其他一些裝飾的東西,這房子看着空蕩蕩的,住起來會不會太單調了?”

“不會。”黎川脫下的自己的外套挂到房間的衣架上,想了想,回了一句,“這樣就挺好的。”

秦澈不知道這一句挺好的包括什麽,是一個人也挺好的,還是這輩子就這樣也挺好的,或者想像一陣風一樣,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即使最後沒有一個人記得自己,屍骨就這樣被埋進土裏,從此跟這個世界說再見,仿佛從來都不曾來過一樣的挺好。但不知道為什麽,秦澈總覺的這不是一句什麽好話,至少從語氣中他聽出一種自暴自棄的絕望感。

不強烈,卻很明顯。

他很想為了當時任務到底出了什麽事情,才以至于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可秦澈仔細一想,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沒親近到那種程度,就像在樓下時黎川說的那樣,他沒有權利去問這些私人的問題。

“你有話要問?”黎川盯着他說。

秦澈猛然擡起頭,用微笑敷衍了過去,“沒有。我只是在想,我們兩個都沒還沒吃飯,要不要一起點個外賣?”

黎川問:“秦隊長平時都是吃外賣?”

這點秦澈完全沒有必要說話,實話實說:“黎法醫,你也知道,像我們這種可能連吃飯世家都沒有的人,不點外賣自己做嗎?刑偵隊除了苗研跟另外一個丫頭,其他都是一群糙老爺們,能有一口對付就不錯了。別用這種眼神看着我黎法醫,這可是大實話!”

“平時在家呢?”

“在家的話……那當然是自己做飯了!”

這話說的秦澈有點虛,平時都不做飯,怎麽可能在家就做飯!更何況,家裏有阿姨,也根本不用他親自動手,想吃什麽直接跟阿姨說就行。

黎川也懶得拆穿他,轉身就走近廚房,“等十五分鐘。”

秦澈笑着跟在身後說了聲“好”。

不過他并沒有跟着一起進廚房,而是從進門開始,房間裏面放置的一個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秦澈想趁這個時間進去看看。

确定黎川不會突然走出來後,秦澈蹑手蹑腳進了卧室那個房間。

裏面的情況跟客廳沒什麽區別,也是空蕩蕩的,被子跟衣服都被疊的整整齊齊放在床上跟衣櫃中,書櫃裏只放了有關解剖學的書籍,應該是經常會拿起來翻,書的側面因為長時間接觸人體而變得微微發黃,但保護的很好,也沒有褶皺損壞的痕跡。

秦澈顧不上多欣賞,就直接往桌子的位置走。上面只要一本筆記本跟一個相框,似乎是很多年前的照片,拍照的人表情都很稚嫩,大概只有十七八歲,還沒有真正的成熟。相片的右上角有些污漬,像是水漬,滲透進去後,相片右上角的位置輕微皺起,有點影響美觀。

但既然已經放置到相框中,應該不會出現有水漬滲透進去的情況,秦澈猜,這一定是主人把照片從裏面拿出來過,然後不小心讓水滴了進去。不,或者說,這并不是水漬,而是——眼淚。

當秦澈把相框一整個拿起到面前仔細看的時候,頓時怔住,盡管已經過去十三年的時間,但秦澈還是一眼就認出了裏面其中的兩個人——一個如今江州赫赫有名的女刑偵隊長顧瑤,另一個則是黎川本人!

他數了數,包括黎川在內,一共九人,那也就是說,十三年前一起出去執行任務的,其實本來是九個人,但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顧瑤沒能參加,最後才變成八個。

難怪顧瑤的檔案裏有紅色的絕密資料,還有鄧局那番話,并不簡單是為了不讓顧瑤陷入這場危險的漩渦之中,更是為了保護顧瑤。如果那群亡命之徒知道顧瑤也是曾經任務的參與者,那顧瑤會被暗殺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秦澈想将照片從相框裏抽出,但旁邊的日記本顯然更具有誘惑力。

他放下相框,把日記本打開,第一頁是一份塗鴉,看出畫的人已經很盡力,但奈何無米難為巧婦之炊,最終也只是龍飛鳳舞似的亂畫一通。

不好看,但也不難看出。

秦澈往下一頁翻,裏面是一段留言,一共有九句話,看來是任務出發前,所有人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可還沒當秦澈開始讀,房間門口就響起說話聲。

黎川倚靠在白色的牆上,環着手臂,正默默注視着自己,“秦隊長原來有偷看別人秘密的癖好啊。”

秦澈立馬把日記本合上,心虛轉移話題,“飯,飯這麽快就做好了嗎?!”

看這樣子,應該是站在那裏好一會了。

可是是什麽時候開始?

秦澈自認為自己對周圍的異動警惕性很高,三米之內就能發現敵人,任何時候都是這樣,但黎川什麽時候站在那裏,站了多久,他竟然絲毫都沒察覺。

“秦隊長對我的事情就這麽感興趣?”黎川還是問出自己這些天來一直疑惑的問題,“我們以前認識嗎?為什麽你那麽在意我?”

秦澈轉過身,反問道:“黎法醫,不對,我現在應該稱呼你為師兄。師兄,你這麽厲害,為什麽會覺得一定是認識對方才會在意對方?”

黎川覺得他問這個問題有些可笑,換做另一個人,他可能不會回答,但他還是想知道這麽學弟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這世界上沒有真正的菩薩,人都是自私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更何況是對一個從不認識的陌生人。”

“也是。”秦澈往門口的方向走,一只手撐在黎川旁邊的牆上,就這樣居高臨下盯着他,“師兄,你有沒有覺得有一種可能,可能我就是那個菩薩呢。”

黎川感覺自己又被耍了,有種想現在打死人的沖動,“很好笑嗎?”

“确實不怎麽好笑,好冷。”秦澈試探性去問,“我記得師兄你以前,明明很愛笑,是因為十三年那次……”

黎川甩開他的手,制止他往下說,“這不是你應該了解的事情!秦澈,你的職責是當好你的刑偵隊長,其他的,就不是你應該管的!”

秦澈陷入沉默,但很快就擡起頭,抓住他的手往回一拉,就這樣從身後把人抱住,“師兄,我從不覺得,你的事是“其他的”,亦如我一直堅信,終有一天你一定會回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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