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可這樣又有點說不通, 黎陽的死到十三年前的行動相隔了快八年的時間，這麽長時間內對方都沒有其他行動，這顯然不太可能。
但秦澈實在想不出這期間對方為什麽遲遲沒有動作的原因，是因為耽擱了？還是缺少人員操作？
一個販.毒集團, 是不可能随便就将自己原本計劃給擱置。這個解釋要是在境內還能勉強說的通, 但十三年前的行動已經說明一切，這個販毒集團所有勢力都集中在緬北, 并不存在缺少人員操作這個問題。耽擱的話, 那會是什麽樣的原因才會耽擱？
秦澈唯一能想到的一點，就是這個計劃停止的原因, 或許跟核心成員有關。計劃确實不缺執行的人, 但是卻缺核心動手的成員，就跟一臺機器, 最重要那個零件不見了, 哪怕這個機器已經完全組建好, 也仍然無法運轉。
所以最可能的一種猜測，就是黎陽發現某個核心成員來自公安內部, 本是要暗中秘密調查，可結果沒能等到那個時候就被暗殺了。
一切就能解釋的通，為什麽黎陽在死後會要求上級把黎川所有個人資料全部銷毀了。
“那現在呢？”秦澈試探性去問, “有沒有想過去查當年的事情？”
黎川碗裏的面已經吃完，他不是特別, 平時也不會吃太多，放下筷子後，就抽了一張紙擦擦嘴巴, 然後丢到垃圾桶，“要是換一個人這麽問我, 我肯定會說沒有，你的話，我要是說沒有，你恐怕也不會相信吧？”
秦澈笑了，“所以你這些年努力成為一名法醫，是因為用這個身份調查的話，會方便很多，對吧。”
黎川沒有否認，點了一下頭，“想必郯晉應該跟你說過，我是被郯老帶回來的，他是我父親生前的好朋友，我父親很多事他都清楚。回來之後我從他那邊調查過，不過郯老對我父親的死也不清楚，所以我的調查沒能繼續。”
“那你父親另外一個朋友呢？你剛才不是說，他把你托付他撫養長大麽？他不可能不清楚你父親的死的真正原因。”
“他死了。”
“什麽？！死了？他也被暗殺了？”
“不是被暗殺，陳叔的身體因為早年落下的病根，在我十七歲那年走的，問不到了。”
秦澈猜也是，要是被暗殺的話，黎川也活不到現在了，“那你準備從哪裏入手？我可以幫你。”
黎川沒答應，第一是不想讓事情的視線轉移到秦澈身上，也不想秦澈變成那群家夥的活靶子。其次他自己的事情，他想自己去調查，轉而反問了一句：“我是真的很好奇，你沒見過我，為什麽會那麽确定我一定是你想要找的那個人？”
“直覺。”
“直覺并不能讓你找到殺人的證據跟兇手。”
“師兄不信？”
“你說呢？”
秦澈也猜到會是這樣，以黎川如此高的智商，什麽事情肯定都會完深層次去想，可這就是實話，并不需要說謊，“很遺憾啊師兄，事情沒有你想象中那麽複雜，我确實是靠直覺認出了你，師兄你要是不信，那我也沒辦法。”
黎川很懂得如何通過表情去窺探對方的內心，但正如秦澈所說，這是事實，不用撒謊，也就不用特意把僞裝了，“那我勉強相信你說的這些話。”
秦澈心情莫名好了很多，剛才被拒絕的情緒，也已經慢慢消散，他伸手想幫黎川再盛一碗，但很明顯不需要，“你吃飽了？還剩這麽多，再吃一點？”
黎川擔心他會繼續給自己盛，直接把碗給端走，“你吃就行，我不是很餓，等一下你記得把鍋洗了就行。”
“行。”
等真正把面吃完，已經快要八點半。
秦澈端着鍋跟碗去廚房洗。
洗到一半，黎川就靠在門口邊問：“你從那個馬仔嘴裏都問出了什麽？”
秦澈邊洗邊回答：“他已經供出為什麽要制作人偶娃娃的背後買主，是境外那邊的人，跟你說的一樣，那些失蹤的孩子，已經全部被制成人偶娃娃了。但只差一點，就一點，我們就可以知道這群加過把人偶都藏到哪裏去。”
黎川壓着眉頭問：“猜到了，不過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問你這個問題。”
秦澈洗碗的手突然頓住，然後笑着轉過身，手裏還沾着還沒洗幹淨的泡沫，“那師兄猜一猜，他會跟我說什麽？”
這個問題其實并不難猜，只要稍微想就能得到答案，兩人也全都心知肚明，不肯直面回答，無非都在等對方的答案。
這一點，他們倒是很像。
黎川突然有種看到曾經的自己的錯覺，“算了，這種是問題确實不是我現在應該問的。”
他轉身要出去，而一只腳剛踏出門口，就聽到秦澈在後背說道：“那個馬仔叫卡拉，是聽從Ｋ老板的指示特意來中國接受這門生意，在賓館那個房間伏擊我們的狙擊手，叫黃蜂，也是聽從Ｋ老板的指示來完成任務的。”
看到黎川沒有走的意思，秦澈繼續往下複述，“卡拉說，這項生意是從五年前就開始秘密進行，但之前過來接手的人不是他，他是後面才過來的，所以很多事情他也不清楚，只知道人偶娃娃是一個大老板想做收藏用特意找Ｋ老板定制的，一共有幾百個，分在世界各地，國內這邊要幾十。還有，劉鑫跟齊少華不是在他母親死後才開始加入這一項計劃，而是以前還住在山區的時候，劉鑫跟齊少華就已經加入，兩人并承擔防腐這一部分的工作。”
“而且根據卡拉的口供，劉鑫跟齊少華是主動找到他們的，還負責隐藏屍體，其中還有一個叫“沈哥”的販毒分子，他負責将做好的人偶娃娃運出境內。”
黎川聞言回過頭，“所以你當時表情不是很好，是因為沒問出藏人偶娃娃的地點，對嗎？”
“對。”秦澈說話還是有所保留，有一些事，他想自己查清楚之後再告訴黎川，就挑跟案件相關的說，“制造人偶娃娃花費的工期很長，從五年前開始他們就在挑選合适的孩子秘密進行制作，之所以會把劉然跟朱梓熹抛棄掉，是因為那兩個孩子是其中的試驗品，有瑕疵，那個老板不想要有瑕疵的人偶，所以才找合适的地點給抛棄。不知道師兄還記不記那個報案的年輕夫妻，我猜，這是他們故意的，只是他們沒想到，我們會這麽快查到這條線。”
沒想到麽……
黎川并不這麽覺得，他暫時把這點放下，問：“你說，那位老板不想要有瑕疵的人偶娃娃？”
秦澈也想不通這點，畢竟他對比過兩具人偶娃娃，并沒什麽區別，“對，他是這麽回答我們。他還說，劉鑫母親那具人偶娃娃，才是真正成功的樣本。”
黎川解剖的時候只關心到心髒這點，其他地方他倒沒怎麽注意過，問：“李隊長那邊的法醫當時說了什麽？被列為瑕疵品，肯定是因為身體其他毛病，李隊長那邊的法醫全部解剖後發現了什麽？”
那份報告秦澈一直沒有時間去要，被這麽一問，還有點心虛，“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李隊長，讓他把屍檢報告發過來！”
他急忙打開水龍頭，随便沖洗了一下，手上沒泡泡就立馬關水。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的等待，兩份屍檢報告終于發到秦澈手機上。
黎川接過手機将圖片放大，一眼就看出問題的所在，“劉然有遺傳病史，他的ＤＮＡ裏面檢驗出染色體畸變，還有朱梓熹，她有後天性心髒病，在她其他肝髒周圍發現了血栓的現象。”
秦澈道：“師兄你的意思是，背後那個買主，不僅要求人偶必須完好無損，心髒也必須是完好無損的？”
“木乃伊的制作工序中，就有将心髒取出另外放置到罐子的步驟，因為在古埃及的信仰中，這代表死者在死後得到一種新的開始，但并沒有提過必須是正常的心髒……”黎川想了想，道，“所以我猜，這個背後的買主不僅信仰古埃及這種超度人的方法，而且他非常堅信，只有正常的心髒通過這種方式，才能得到古埃及神明的祝福，不正常的心髒對他來說，可能會破壞他的忠誠度，不過……”
“怎麽了？哪裏不對勁？”
“我記得劉鑫跟劉大壯是沒有心髒病史的，那也就是說，劉然并不存在隔代遺傳這種說法。”
“那就說明，劉然其實并不是劉鑫的親生孩子！”
“對。”
秦澈忍不住笑了，“看來人生想過得去，頭上都得帶點綠啊。”
他話還沒說完，黎川重新說了另外一種可能，“齊少華的ＤＮＡ我沒有拿到，并不能做核對，劉然不是劉鑫的孩子，但未必是齊少華生的。”
“也有可能是他們拐來的！”秦澈皺起了眉頭，拳頭不自覺攥緊，“這些年來一直有孩子在被拐賣，能找回來的寥寥無幾，雖然我們打擊的力度逐漸在加強，刑罰也在加重，可這種現象，依舊還是沒能全部斷絕。”
黎川沒有應他話，而是起身走向門口的位置把門打開，看着他說：“好了，該說的都說，秦澈學弟，你可以回去了，我就不送你下去了。”
秦澈眨着無辜的雙眼，全身心都在拒絕。
然而黎川全當沒看見，“你應該清楚，我是不會留你下來過夜的。”
至此，秦澈決定，以後再過來，他一定要帶上睡衣跟拖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