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人的本性就是貪婪, 沒人敢義正言辭說自己不貪,只是貪的東西不同,大小也不同,所造成的結局也就不相同。
像趙立這類人, 一開始或許是蠅頭小利就能夠滿足, 可既然本性為“貪”,又怎麽會甘心只有這麽一點, 就像草原中吃腐屍的鬣狗, 剛開始為了能填飽肚子,只要是死掉的屍體就會吃, 可一旦有朝一日吃到新鮮的動物屍體, 發現新鮮的動物屍體口味更佳,那就不會再滿足于不新鮮的。所以在某一方面來講, 人會“貪”, 動物也會“貪”, 只是側重點不同。
“我本以為自己可以一夜暴富。”趙立道,“結果越輸越多, 最後連做生意的本錢都給輸進去,我老婆也是因為這個跟我離了婚,她說, 擔心我哪一天沒有錢繼續賭了,就會把她給賣。我一開始對這句話挺生氣的, 我賭歸賭,但并不代表我趙立沒有良知,這種賣老婆的事情, 我趙立絕對做不出來的,但後來……”
張越替他說:“但後來你賭的越來越大, 輸的錢越來越多,心裏開始不确定,因為人沒錢之後,為了自己能夠活下去,他什麽都能幹得出來。”
趙立不說話,慢慢把頭低下去,算是默認了這種說法。
張越瞪了他一眼,拿起筆繼續記錄。
常洋這會的怒氣終于平複了不少,他問:“你跟你老婆離婚之後呢?說說你是怎麽跟黑老虎借的錢。”
趙立擡起頭,道:“我本來是打算在銀行貸款的,但是我又擔心要是從銀行借錢的話,到時候還不上就會被銀行拉黑,嚴重的話會被通緝,我還不想走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就給自己留了一條退路,去借黑貸。可你們也知道,外面的貸款大多數是高利貸,要是逾期還不上,可能命都會沒了,所以一開始我沒敢。”
“沒敢?那你之前的債務怎麽還?”
“變賣家當啊。我生意的本錢雖然輸光了,但我之前買了一塊地,家裏還有各種珍藏品,全部當了之後,加起來都有好幾百萬,這才勉強把之前欠下的窟窿給補上。”
“這麽說的話,後面欠的債,是你後來又去賭了?”
“嗯……”
趙立不敢看兩人的眼睛,生怕熱鬧了兩人,自己直接斃命在審訊室裏,說話也是十分的小心,盡量不要提剛才那些不嚴謹的語句。
他回答完常洋的問題,得到示意下繼續:“再後來,我賭瘾又犯了,可是手裏已經沒有什麽錢,連做生意的錢都沒有,僅僅只夠溫飽,房子都是找那種簡陋的,能主人就行,至于舒不舒服,我都不會在意了。所以,我四處打聽,找熟人問,他們就給我推薦了黑老虎,說他貸款的利息低,而且人也不錯,就算推遲些時間不還,只要最終能還上,黑老虎都會不計較,我就去找了他。也正如他們所說的,黑老虎人挺好的,我本來要借五百萬的,但是黑老虎不肯。”
常洋問:“為什麽?”
趙立道:“因為黑老虎問我借錢去幹什麽,他借錢是有規定的,□□的不借,賭鬼不借,尤其是吸毒販毒的,他要是知道,直接讓人把這個人廢了,還說就當給社會做貢獻,就……人是挺好的,但就是貸款這規則……”
“這不是挺好的嗎?黃賭毒不沾,多難得。”
“但黑貸本來就是不問原因跟來路,他立這些規矩,那不是有毛病嘛……”
這句話趙立說到後面,直接就沒了聲,常洋跟張越聽不清楚,但也猜出肯定不是什麽好話,讓他重新說大聲點,趙立反而搖頭說沒什麽。
常洋也懶得跟他廢話,道:“接着說。”
趙立哎一聲,說:“我要是實話實說,黑老虎肯定不肯給我貸款,所以我就撒了謊,說是借錢做生意去,為了能讓他徹底放心,那段時間我就又重新做回水産生意,等黑老虎不再過來查,我就拿着借來的那筆錢再次回到賭場。但結果開局不利,我上來就輸了五十萬,可我答應過黑老虎的,做多兩個月我就把貸款的錢還給她,這一下就輸了一半,我上哪一下子把那一百多萬給湊齊,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遇到了飛鴿。”
常洋跟張越兩人對視了一眼,張越問:“飛鴿是誰?是哪兩個字?他有沒有具體的名字?”
“飛翔的飛,鴿子的鴿,具體名字的話,應該……有的吧。”趙立頓了頓,道,“但是我們就不清楚了,大家平時都叫他飛鴿,還真沒聽到過誰喊他別的名字。”
“他是男的還是女的?”
“男的。”
“大概多少歲左右?”
“面相的話,大概三四十歲左右,他右臉的最下邊有顆黑痣,黑痣上面還有一根毛,要是警官你見到他,還是挺好辨認的。”
常洋邊記錄邊問:“飛鴿是直接跟你說要做毒品生意,還是擔心你不肯同意,将販賣毒品的生意包裝成其他高大上的生意引誘你入局?”
趙立回答道:“直接表明來意。他當時旁邊還帶着一個小弟,應該說是馬仔吧,哦對了,我仔細觀察過了,他們兩人當時應該是帶着槍過來的。”
常洋跟跟趙立記錄的筆聲頓時停下來,毒販佩帶槍.支這種事情他們早就司空見慣,只是常年接觸這一方面多了,本能會提高警惕。
再加上一般毒販的話,是不太可能佩帶槍.支的,能佩帶槍.支的毒販,要麽就是境外走私,要麽就是有大型的團夥作案,槍.支則是從另外的非法渠道得到,總而言之,單純販賣毒品的人,不會随便把槍.支帶在身上,一不小心就很有可能被看到,一舉報,直接人贓并獲。
“那按你這麽說,你看到他們身上帶着槍.支,難道第一反應不應該是害怕,然後找機會逃跑嗎?”常洋盯着他道,“看來你還真是要錢不要命啊。”
趙立沒否認,過了一會又道:“我一開始是害怕的,但他們既然都自己找上我了,那我就算再跑,也沒辦法跑得過開槍的速度吧,識時務者為俊傑,不是麽。”
砰——
常洋一巴掌又朝桌子拍下去,“不要亂用這些話,你覺得你的行為适用嗎?”
趙立讪讪閉上嘴。
常洋越想越氣,抓在手裏筆都快要被力道給折斷,張越見狀,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消消氣。
盡管已經聽過太多如此令人火大的審問話語,但依舊沒辦法做到真正的不生氣,這大概就是刻在骨子裏,對毒販永遠不可能有同情的基因。
“然後呢,飛鴿對你都說了些什麽?”
“一開始的話也沒有說什麽,他就是問我現在有一樁非常賺錢的生意,一天就能賺好幾萬,要是努力點的話,一天賺個幾十萬都沒問題,當然,我也不是傻子,就算想錢想瘋了,也知道哪有天上掉餡餅這種美事,所以剛開始他們說的時候,我是不相信的。”
趙立摩挲着手掌,昏暗的燈光照出他那張賊眉鼠眼的臉,似乎是有些冷,他時不時還會對着手掌吹氣,“然後飛鴿看我在猶豫,他也沒在吹,就問我想不想早點還清債務,眼前這個機會難得,說要是我放棄了,那以後是真的沒有任何機會了。所以,我動搖了。”
常洋從梁天那邊得到情報,他問:“黑老虎說的會員費,又是怎麽一回事?”
趙立解釋道:“哦對,做這樁生意的不是個人,而是由很多人組成,帶頭人就是飛鴿,為了防止我們會臨時變卦怎麽的,飛鴿就會讓我先交會員費,成為組織的成員之後才能正式做這筆買賣,會員費用剛好就是五十萬。”
“五十萬?然後你就這麽給了?”張越已經無法理解這種瘋狂的行為,“你就不怕他其實就是個騙子,拿着你的錢就跑路嗎?”
趙立道:“怕的,但飛鴿給過我們承諾,拿了會員費之後就跟我說,要是明天他說的承諾沒有兌現,我們可以打電話報警,他保證不會對我們出手。第二天,飛鴿就給我打電話了。”
原來如此。
這樣做不僅會穩定軍心,還會讓被邀請者深信不疑,從而達到拿捏人心的地步。
常洋這種事情見太多,并沒有太大反應,“這個組織叫什麽?除了飛鴿之外,還有什麽人在控制?”
趙立擡手撓了撓腮幫子,道:“具體叫什麽我沒關注過,就記得他們核心的成員身上都有一個蛇型的紋身,我們這種核外的成員,有沒有紋身都無所謂。至于除了飛鴿之外,還有沒有背後操控者,我覺得應該是有的,說實話,飛鴿那種人……怎麽看都不像是大boss,腦子偶爾還不太靈光,要說沒人在背後指揮他,我是不相信的。”
“喲,你還挺有自己的想法啊。”常洋放下筆,身體往前傾了傾,“那就說一下,你是怎麽覺得這個飛鴿身後有人的?”
趙立脫口就出:“因為蛇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