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秦澈最後的抗議最終還是沒有用, 這件事表面看似是楊晨一個人下達的命令，事實上，這是上級所有領導讨論出來的結果，并不是楊晨一個人能做的了主, 他相信依照楊晨跟黎川的關系, 再加上黎川父母這一層，楊晨怎麽說都不會太為難黎川。

但全體領導讨論出來的結果, 那就不可能再有手下留情這麽一說。

“你小子瞪着我做什麽？瞪我就能解決一切事情嗎？！”楊晨最頭疼就是跟秦澈這種太過聰明, 性格又固執的人交流，不是說這種性格不好, 而是從某一方面來說, 就跟鑽牛角尖差不多，除了讓人頭疼, 還是讓人頭疼。他搖手道, “趕緊該幹嘛就幹嘛去, 還站在這裏做什麽，案子還破不破了？兇手還抓不抓了？趕緊給老子滾蛋！”

鄧偉良眼睛都快眨出火星子, 秦澈愣是一動也不動，不僅不動，甚至還站的更穩了, 鄧偉良那叫一個生氣，差點沒被當場給氣吐血, “秦澈，你小子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是吧！還不趕緊回去做你自己的事！”

秦澈道：“要我回去辦案也行，黎川他得跟我一起走！”

“你……！”楊晨好歹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 什麽樣的人都見過，不至于真的拿黎川沒辦法, 對付這種人，用強反而會起反效果，最好的辦法，就是先順着來，“行，他可以跟你走，但有幾點我需要強調一下，第一點剛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從現在開始，只要關于案件的事情，無論大事或小事，你都不能問他，更不能跟他透露一星半點，第二，他不能離開我們的監控視線，無論是回家還是去哪裏，你都必須要跟我彙報清楚，再加上具體時間，這兩點對你來說，應該可以做到吧？！”

秦澈最擔心的事，就是黎川會被偷偷帶走，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了，就算他想做什麽，也是來不及，但只要能保證黎川留在他身邊，之後他就可以想其他辦法把人給保下來，便答應了，“可以。但我也有一個要求，還希望楊廳能到。”

楊晨不耐煩問：“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秦澈道：“我希望楊廳您能答應我，無論什麽時候，如果你們要帶黎川走，走之前，麻煩告訴我一聲。”

楊晨剛才還沒覺得什麽，畢竟他從鄧偉良那裏知道，秦澈這小子也是一個護短的人，見不得自己人被人欺負，最著名的一件事，就是之前的聯誼。但現在明顯已經超出護短的範疇，明知道黎川身上問題這麽多，還無法解釋清楚，放任何人身上無疑都是一個燙手山芋，可秦澈的反應未免太激烈了點，一點也不符合他印象中那個沉着冷靜的刑偵支隊長。

怎麽看，其中都有那麽一丢丢的不可理喻。

但楊晨并沒有往另一個方向想過，首先他不清楚秦澈的理想型是什麽，就更別說秦澈的性取向問題，其次秦澈喜歡什麽樣的人，那也是本人的事，他作為領導，不可能什麽都要管，這不僅是事多，還容易被當成變态。所以，即便秦澈反應很激動，楊晨也僅僅覺得，或許對于秦澈來講，能擁有一個天賦加腦袋靈活程度異于常人的法醫，不亞于在大海裏面撈到金子，當成寶貝他也是能夠理解的。

“就只有這個要求？沒別的了？”

“我其他要求，說出來您也不會答應，但如果楊廳你想聽的話，我也可以……”

“不用了，既然你都知道我不會答應，說出來也沒有任何意義，就這樣吧，你們還有沒有事，沒有事的話趕緊回去幹自己的活，別杵在這裏跟個木頭一樣，這裏是辦案查兇手的地方，不是動物園！”

“楊廳，你們先走吧，我還有事要跟他單獨說。”

顧瑤似乎猜到他的想法，也跟着附和道：“對，我也有事需要跟川哥單獨說，楊廳你們先去忙自己的吧，我們聊完就回去。”

楊晨也不好說什麽，他總不能連話都不給說，那也太不近人情了，“行，但別聊太久，你們兩個還有一大堆事情需要處理，頭要是帶不好，剩下的就全亂套了。”

秦澈：“明白。”

顧瑤：“明白！”

等楊晨跟鄧偉良，還有胡岡三人走了之後，秦澈繃緊的神經才稍微放松些，他是真的害怕楊晨現在就直接把人帶走，甚至連給他準備的時間都沒有，他無法接受黎川以這種方式離開他的視線。

并且……可能再也回不來。

“川哥。”

秦澈此時此刻只有一個想法，他想抱一抱黎川，即使走廊上有監控，他也想抱一抱。

因此，他便做了。

顧瑤站在一旁，瞬間被秦澈這一舉動驚的瞠目結舌，她不是一個封建的人，所以這個擁抱在她的眼裏，很明顯不是普通人表達友好的那種意思。

可又不敢确定兩人到底是不是這種意思，因此顧瑤對這種不禮貌的行為感到非常的生氣，“你好好的抱我川哥做什麽？把你爪子拿下來！”

秦澈沒有理會她的叫喊，把人抱得更緊了，然後小聲道：“川哥，放心，我一定會盡快把所有證據都找全，向楊廳他們證明你根本沒有問題，等我，不會太久的。”

黎川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麽早，他相信這件事秦澈會做到，只是他沒有那個時間了。他垂着眸，然後慢慢擡起手在秦澈的後面拍了拍，最後還是只說了一個字，“好。”

顧瑤這才真正确認，兩人就是她想到那種親密關系，一時間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像大燈泡，還是最大瓦數的那種。

可她有很多話要跟黎川說，有好多話要問黎川，她不能離開。

兩人抱了一會兒後，黎川就把秦澈給推開，然後慢慢走到顧瑤的跟前，醞釀了很久，卻始終還是說不出其他話來，千言萬語，只彙聚成三個字，“對不起。”

顧瑤眼睛又開始酸澀，不知不覺，已然紅了眼眶。

“飛哥他們，真的，都……”

“他們都死了。”

一股劇烈的心痛感幾乎要沖破顧瑤的內心，可能是剛才已經發洩過，此時的她心裏除了傷心難過，還有進入骨髓般的恨。她緊緊咬着牙，問：“誰幹的？”

黎川不想讓顧瑤去送死，他了解顧瑤的脾性，敢愛敢恨，有仇必報，但正因為了解，所以他才更不能說，“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我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飛哥他們就這麽白白犧牲了嗎？”

“他們不會白白犧牲。”

“那裏告訴我他們是誰啊！”

“現在還不是時候。”

顧瑤哽咽道：“現在不是時候，那什麽時候才是時候？！川哥，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天真的大學生了，現在的我是江州市局刑偵隊的支隊長，我已經具備作各種作戰的能力，不要再把當做小孩子看待了……好嗎？”

卻聽到黎川道：“我從來都沒有把你當成小孩子來看，在我這裏，你一直都是一位優秀并努力的女警，從不遜色于任何人。有句話，我一直沒有機會跟你說，現在剛剛好。”

他朝顧瑤微微笑了笑，然後道：“恭喜你顧隊，你做到了。”

顧瑤頓時怔住，眼淚瞬間湧入眼眶。

曾經的他們，都有自己各自的夢想，然後懷揣着夢想一步一腳印為此去努力，最後在某個夕陽下一起高聲吶喊，那一切歷歷在目。

當時的黎川問過她，“顧瑤，那你呢？你以後畢業了想做什麽？”

顧瑤笑着回答：“川哥，我以後畢業了，我要去刑偵隊當外勤女警，然後慢慢攢經驗，成為一個優秀的刑偵隊長！他們都說刑偵隊從來都沒有女的當隊長，那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們女警察嘛！那我就用實力證明給他們看，我們女警察，哪一個都是出類拔萃的！”

黎川擰着下巴想了想，然後道：“真正有能力的人是不會說這種話的，會顯得自己特別沒有智商，更何況，你現在已經很厲害了，你看我們九個人中，哪一個沒有挨過你揍的？下次他們要是再這麽說，你不用跟他們廢話，強者都是用實力說話，你直接把他們都打趴下，保證他們心服口服。”

這話很有道理，但顧瑤有些顧慮，便問：“川哥，你又忘了，老師說過，我們幾個不能随便找人切磋，會挨罰的。”

黎川打着哈欠道：“這不是更好嗎，你把那些家夥的名字全都寫進去，再寫你們打架的理由，然後我們負責幫你宣傳，放心，男人都好面子，他們更不想讓你寫檢讨。”

顧瑤瞬間就明白了，給黎川豎起大拇指，“真不愧是川哥，果然老奸巨猾！”

“什麽老奸巨猾，你川哥我才十八，老奸巨猾是形容那群老狐貍的，我這叫機智過人。”

“是是是，你是機智過人，你不是老奸巨猾，你是少奸巨猾。”

“你過來，我保證不打你。”

“略略略，傻子才會過來。”

這一晃，十三年過去了。

當初那個帶着稚氣的女孩子，現如今已經成長成一名獨立，強悍，沉着且冷靜的刑偵女隊長。

人還是以前的那個人，只是從前的一切，終究還是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