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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顧瑤喉嚨有些發緊, 哽咽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以為過去這麽多年,早已物是人非,以前的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情,對方也許記得, 也許不記得, 但經歷了歲月的洗禮,更多的是遺忘, 沒想到……

果然, 還是她那個熟悉的川哥,一點都沒變。

“謝謝。”

黎川從口袋裏掏出紙巾給她遞過去, “妝都花了, 女孩子還是笑着好看。”

顧瑤伸手接過來,但沒有用, 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就放下來, 然後給黎川敬了一個禮, 嗓音慷锵有力:“江州市局刑偵隊支隊長顧瑤,請多指教!”

黎川同樣給她回了一個禮, 知道她還有要事在身,便道:“去忙吧,不要在我這邊浪費時間, 他們更需要你。”

顧瑤本想繼續詢問當年的所有細節,以及誰是兇手, 但她知道,黎川不想告訴別人的事情,就算那個人使出揮身解數, 也不會得到一丁點答案。

猶豫了一下,顧瑤道:“我還是想知道飛哥他們到底是怎麽死的, 川哥,我們幾個不是家人勝過家人,我有權利知道他們幾個人死亡的真相。”

“該知道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我不想聽這句話!我現在就想知道!”

黎川最害怕面對的人就是顧瑤,他可以理直氣壯跟任何人反駁,很任何人對罵,甚至可以朝領導咆哮,一巴掌拍着桌子怒吼,并質問當年為什麽不告訴他這個任務會死那麽多人,但面對顧瑤,他不能,他也沒有這個底氣。

如果說這輩子有什麽人他心存愧疚,甚至到了害怕面對的地步,就只有顧瑤。

秦澈明白他的想法,直接站到黎川的面前隔開顧瑤的視線,他道:“顧隊,這種事情你應該去問鄧局他們,私自打聽絕密信息的後果,想必顧隊應該比我清楚。”

“回去吧。”黎川道,“事情的真相,以後你會知道的。”

顧瑤死死盯着秦澈的眼睛,恨不能直接上去把人撂倒在地,但看在黎川的面子上,她還是忍住了。

三個人就這樣僵持了一會,顧瑤的手機響了。

她點開手機,是楊晨打過來的。

秦澈道:“顧隊,還是先去做自己該做的事情吧,剩下的,之後再說。”

顧瑤本來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就目前來看,是不太可能了,只好先姐電話,“楊廳,是我。”

楊晨道:“你們幾個話說完了沒有?說完你就趕緊過來,還有,你幫我跟秦澈那個臭小子說一句,別忘了他現在的身份,要是再在那裏磨磨唧唧不幹正事,我現在就叫人過來把黎川那小子帶走!”

顧瑤道:“知道了楊廳,我現在就過去。”

電話是開着擴音器,這句話秦澈同樣也能聽到,不用顧瑤再重複,他搶先道:“我聽清楚了顧隊,現在顧隊你可以走了吧?”

語氣還有點欠嗖嗖的。

顧瑤對此感到很不爽,明明知道她跟黎川的關系不一樣,還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越看越莫名的火大,“看來秦隊長很不歡迎我在這裏。”

秦澈一臉無辜:“怎麽會呢,江城刑偵隊一直都歡迎顧隊過來做客的,這點顧隊有點多慮了。”

“哦,是麽?”

“是啊,顧隊還有問題?讓楊廳他們在外面等那麽久,會不會不太好?”

顧瑤臉色瞬間沉下去,但她剛要說些什麽,楊晨的電話又打過來。

總歸是領導,剛才還特意打電話過來喊人了,要是再不走,就真的是架子的問題,顧瑤盯着秦澈身後的黎川的看了幾眼,才慢慢挪開腳步離開。

等顧瑤走後,黎川道:“她走了,你也回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

秦澈問:“那你呢?”

“楊廳剛才的話已經說到很明顯了,我不能插手你們的案子,所以我要離開刑偵隊一段時間。”黎川頓了一下,“剩下的事情,就辛苦你了。”

“離開”這個詞莫名讓秦澈有種不好的感覺,他慌亂問:“你要去哪裏?”

黎川笑着道:“楊廳不是說了嗎,我不能離開他們監控的範圍之內,你覺得我還能去哪裏?當然是回家歇着啊。”

秦澈這才松了口氣,想了想,他從褲袋裏掏出一串鑰匙放到黎川手裏,道:“別回你那裏了,去我家住,有阿姨在幫忙,你要是無聊了,家裏還有看不完的書,總比對着空蕩蕩的屋子要好!”

他本以為黎川會拒絕,但出乎意料的,黎川這次并沒有,“行啊,既然秦隊長都親自邀請了,我要是再拒絕的話,那多少就有點不知好歹了,走吧。”

“現在就要回去嗎?”

“不然呢?楊廳是我師父,我了解他,他的話從來不是說說而已。”

“我送你回去。”

“不用那麽麻煩,我打個車就行,你一個刑偵隊長不去查案子,卻要把時間浪費在我一個有問題的人員身上,不合紀律。”

秦澈還想說什麽,黎川就已經拿着鑰匙往前走,他也只能跟着一起。

這種事黎川其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也不想有人因為離別替他感到悲傷,所以一開始就打算偷偷的離開,但經過辦案室的時候,還是不小心弄出了動靜。

所有人像是特意在等他一樣,都呆呆站在自己的工位上,看到黎川過來,目光也不約而同跟着看過來。梁天跑過去問:“秦隊,黎法醫真的被停職了?為什麽?好好的,楊廳他們幹嘛要停黎法醫的職?”

秦澈想開口去解釋,黎川用手肘撞了一下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有些過于情緒話,“這不是我們該問的,楊廳他們的決定,自有他們的考慮,你讓他們別想太多。”

梁天看向黎川,他不傻,能讓一個廳級別的領導這麽做,黎川身上肯定是出了很大的問題,至于出了什麽問題,他一時間又想不出來。

但一起并肩作戰了這麽久,梁天和其他人,此刻的心情跟秦澈差不多,他問:“那,黎法醫你什麽時候會回來?屍體解剖這些活,可不能沒有你啊!”

“楊廳會讓新法醫來接手,這個問題你不用擔心。”

“新,新法醫?那不就等于……”

不就等于不可能再回來了麽!

梁天又轉頭去看秦澈,“秦隊,這到底怎麽了?好端端的,楊廳為什麽要這麽做?黎法醫的工作,根本沒有任何問題啊?!楊廳他們是不是搞錯了?”

黎川道:“不是這個問題,梁副隊你別多想,還有,謝謝。”

“不是,秦隊……”

“聽黎法醫的,回去工作吧。”

梁天心裏有點堵,大概也猜出是因為黎川個人的問題,停職審查雖然還有回來的可能,但大部分的結果,要麽就是調遣去其他地方,要麽就是直接撤職了,回來幾率幾乎為零。他咽了咽口水,道:“黎法醫,你要不要……進去跟苗研他們道個別?不跟他們道也行,袁昭他是最舍不得你的人,剛才在辦公室還偷偷抹眼淚了,你還是進去跟他說兩句吧。”

黎川拒絕了,“不用”

頓了一下,又道:“你幫我帶句話給他吧,221號的櫃子裏有我做的筆記,可能對他學習上有幫助,有時間的話,他可以看看。”

梁天點了下頭,随後就轉身進去。

但走到半路,似乎是想到什麽,梁天又折回來,他道:“黎法醫,我們在這裏等你回來。”

經歷了跟親人生死離別,也經歷了跟自己最好的兄弟生離死別,黎川其實在這方面已經沒有太大的觸動。人皆有命,身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舊人走,新人來,沒有哪一個人會永遠停留在你身邊,也不會有人真正把一個人永遠記在心裏,誰都只是每一個階段的過客,除了你至親的人,無一例外,任何一個人都會慢慢被遺忘。

再者,他們之間的交情并不深,作為同事,也不過才一個多月,他們之間的關系還不足以到說這話的程度,因此,聽到梁天脫口而出這句話的時候,黎川在那麽一瞬間有些不敢相信,更多是感到驚訝,等緩過神,他難得笑着回答一次,“謝謝。”

梁天愣了一下,印象中黎川對他們都沒有過笑容,所以他們從來不知道如此清冷的人要是笑起來會是一副什麽樣子,意外的……讓人覺得很溫柔。

“該說謝謝的應該是我們,之前那些案子要不是有黎法醫你在,我們還不知道要追查到何年何月……黎法醫,你一定要回來啊。”

黎川猶豫了一下,道了一聲:“好。”

跟辦案室所有人揮手告別後,秦澈送他去樓下,擔心他有其他的打算,秦澈絕對還是要給自己吃一顆定心丸,試探道:“今晚我會回去,你要是困了,可以先睡。”

黎川知道他在想什麽,直接拆穿道:“放心吧我的秦大隊長,我要是亂跑的話,楊廳他是第一個人讓人來抓我的,再說,我就算是跑,也跑不過你們封鎖的速度吧?所以,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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