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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變動

這幾日覺睡得好,宋顏樂終于休息夠了,今天就起了早。

正站在馬棚底下,用木瓢舀來一碗精飼料,又拾了幾把幹草,一并倒在飼槽裏。

又用木梳篦梳順馬脖上的毛,随後用手靈活地給它編起小辮來。

長時間沒見,這匹矮種小馬似乎長高了些,宋顏樂都得墊着腳給它編發。它生得極有靈氣,扁橢圓眼珠洞悉一切,自覺彎膝跪坐了下來。

宋顏樂來回捯饬幾下,終于放下手,滿意地摸了摸馬背,“真好看,珍珠雖然矮了些,可長得還算俊。”

“和主子一樣,是個空花瓶。我看人坐在上面,不穩。”

這聲是在宋顏樂背後響的,她扭頭一看,是衛筠。

“确實。”宋顏樂輕說一聲。

“什麽?”衛筠不敢确信,就像聽到奇聞一樣。

宋顏樂輕撫着珍珠的背,再次緩聲道:“我确實是火候差了不止一星半點,所以勞煩衛參将往日多督促督促。”

衛筠起了寒,上下打量了宋顏樂一番,面上不屑。

宋顏樂餘光瞥了一眼衛筠,本想看個反應,卻被天際一抹白吸引。

“衛參将。”宋顏樂忽然叫了他一聲,衛筠沒應,她繼續道:“你明日不是要出發去往邊南營輪值嗎?為何不去備好行裝。”

衛筠冷哼一聲,像是在看沒見過世面的人似的,“去那就是換個地方練兵,還需備什麽東西,又不是孩童過家家。”

一只鴿在上空旋了個圈,最終落在馬棚檐角。

“衛參将真是辛苦,我離軍多年,實是忘了許多事情。”宋顏樂笑道。

神了!

衛筠身上愈發覺得冷,見不得宋顏樂這般笑,話不留一句調頭就走。

眼瞧着那抹身影消失,宋顏樂收了笑,走到馬棚外,朝上頭的小東西招了手。

那小東西撲翅旋空,俯身沖下,落在宋顏樂的手掌,

白鴿全身通白,羽毛亮潔,一足上戴了個微小金圈,仔細看能看清上頭寫着“玉”字。

然而宋顏樂卻未對這些感到好奇。

她徑直從玉的另一條腿上解下一布條,撫平了玉淩亂的羽毛,這才打開來看。

自上而下看過,她嘆了一口氣,極其輕緩。

玉還在她手上一跳一跳,宋顏樂又回到馬棚下,走到珍珠旁,從馬槽裏還未吃幹淨的草料挑出莜麥、烏豆,遞到玉面前。

這邊玉吃得津津有味,珍珠卻悶悶地踢了下蹄子。

嚴策寧正端坐在案桌前翻閱這幾日的軍務情況,凝神看了不知多久,便叫來了牧高。

“定東大營那有什麽消息?”嚴策寧問。

“回将軍,并無異常。”

嚴策寧暫閉上眼,又問:“四軍營這周遭可有仔細巡查過?”

牧高颔首:“還是沒有任何情況。”

兩人同時陷入沉思,他們都在等,等那個宋顏樂說的魚上鈎。

可連着幾日都沒有出現任何情況,白瑪部沒有突襲,來往四軍營的所有道路都有駐軍暗中看守,卻還是毫無進展。

他們明顯在明處,暗處的洶湧流動根本無法預知。

嚴策寧合着眼思索,總覺得有異樣,卻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

既無從得知,目前做得也只能是等。

“還是照舊派人盯着。”嚴策寧睜開眼,覺得外頭照進的白光刺眼,“通往各營的道都注意防備。”

牧高聞言應下,要退離之際,帳外忽地傳來焦灼的腳步聲,來人像是一路小跑,跑得跌跌撞撞。

“報——”

門口出現一名滿臉血污,戰甲破損的士兵,一進門就呼哧倒在了地上。

後頭跟來的兩名将士步履匆匆,上前禀報:“将軍,邊南營今日寅時遭一批不明敵軍突襲。”

嚴策寧倏地站起身。

牧高疾行上前,“為何辰時呈報才到!”

“道、道上的……驿站都被毀了,我們一個又一個得換着來,每個都在半道上遇刺,屬下、屬下是僥幸逃脫。”地上的士兵強撐着身子道,被牧高扶了起來。

“邊南營可還好?敵軍有多少人馬?”嚴策寧在上首問。

“敵勢已被我們主将壓下,犯進敵軍約莫一千人。他們襲擊了夜巡兵一路往東逃了。被捕人數約三百人,敵軍傷亡約五百人,剩餘幾百人似乎正在趕往這裏。”

“一千人竟還敢在他祖宗的地盤撒尿!”

帳外響起洪亮的聲音,伏瑞怒氣沖沖掀簾進來,疾行而至,“将軍,我願親自領兵去攔截從邊南營來的西境毛子。”

此時衛筠跟着沖了進來,“将軍,我本是明日要去邊南營當值,出了這等事,就讓我去把他們都活捉回來。”

一千人其實遠遠不足以威脅四軍營,目前首要事情就是活捉那些人,問清楚來路。這次突襲來得蹊跷,白瑪部四面楚歌,哪還有餘力來唱着一出。

若真不是與白瑪部同為一夥,那就是內部出現的紛亂。

“伏瑞,你與衛筠調換一下,先前往邊南營。”嚴策寧又叫來牧高,“立刻快馬通知定東大營以及邊北營,注意各條道上馬車,就是行人也給我徹查。發出呈報再帶兵分隊守着前往定東大營的那幾條道,沒有命令不許撤離。”

兩位副将齊齊應聲,牧高與伏瑞一同出了營帳,牧高調了二營的分隊,一刻不停奔出四軍大營。伏瑞拟了戰報,命傳令兵快馬遞報,又備馬整隊出兵。

嚴策寧在兩人離帳後,吩咐衛筠,“你就在營裏候着,邊北營那有白瑪部的人往這趕,我去道上堵人,你時刻盯着營裏的動靜,一有異動,即刻通知。”

衛筠聞言愣住,嚴策寧作為統帥,理應鎮守大營,哪有他這個副将守在主營裏的。

“将軍,還是我去那堵人吧。”衛筠說。

沒想到嚴策寧态度決然,“不用。我的命令你也不聽了?”

“聽聽聽。”衛筠連點頭。

嚴策寧思忖片刻,又問,“宋軍師呢?”

“她?”衛筠不解為何他忽然問這個問題,“今早我在馬棚那見她在喂馬。”

“可有跟她說上話?”嚴策寧神情一如往常,可莫名讓衛筠感到寒意。

衛筠本是不想說,可嚴策寧問得認真,他又深知嚴策寧不會問毫無意義的問題,便開口道:“末将與宋軍師寒暄了幾句。”

他眼珠子飄了一下,“寒暄”這個詞也算适用吧。

“我們沒說幾句,她就心不在焉,說的話很奇怪,竟還對着我笑。不知她是碰見什麽神仙了,還是腦——”衛筠及時頓住,咽了口水,嚴策寧與宋顏樂的關系雖不算合,可現下這個情況說出這些話,顯得他有落井下石的意思。

他改口道:“總歸今早宋軍師言行格外異于尋常。”

嚴策寧上前一步,“你們分開前,她可說了什麽?”

“沒什麽,都是些客套話,說是日後要向我請教如何處置軍務妥善。哦,還提醒我明日要去邊南營,要我去好好準備行裝。”

衛筠說完,看着嚴策寧一臉複雜的神色,也發覺有什麽不對,可卻想不出來是哪裏不對。

“她怎知你正好是明日去邊南營當值?”嚴策寧深眸微眯。

這問題一問出來,衛筠如醍醐灌頂。

四軍營每個将領每次輪三個月的值,邊南、定東、邊北各一個月。這個周期是不變的,可具體到哪一天,都是在臨行前一天對面将領做好準備發信來對接的。營裏物資都差不多不需要多做準備,故除了從驿站出來的傳令兵與要出發輪值的副将本人知情,其餘人都是當天才能得到消息的。

而宋顏樂卻提前得知了。

衛筠狠狠地拍了腦門,因為自己昨日已經告訴嚴策寧這個消息,平時宋軍師、宋軍師地叫,兩人都是自己的上司,他下意識以為宋顏樂也知道。

“怎麽了?外頭這麽大動靜?”宋顏樂坐在一張小案幾前,手上捧着兵書,聽着外頭兵甲相撞,步履匆匆的動靜。

喬越霁正好從外頭查探回來,“說是邊南營遇襲,有逃兵正往這處趕,”

宋顏樂聞言直起身,臉上一陣驚愕,“邊南營怎麽會遇襲?”

喬越霁搖首:“不知。剛得到的消息,邊南營活捉了約莫三百多俘虜,但全趁人不注意咬舌自盡了。”

“死士?”宋顏樂垂下眸子,又低聲問喬越霁,“此時各位參将都在哪?”

“伏瑞參将在去邊南營半道上,牧高參将去了定東大營主道上看守,衛筠參将留在大營裏頭守着。”

蘇晟在一旁問道:“嚴将軍呢?”

喬越霁:“正趕去邊北營的那條道上堵人,說是發現有白瑪部的蹤影,按照那架勢,敵軍是要跑進落安城裏。”

蘇晟發出疑惑,“可為何不先派衛筠去,白瑪部的人不算多,衛筠帶只小隊也能阻攔,加之那裏有落安守備軍配合,他為什麽要親自去?”

宋顏樂有些不安,按照約定好的,目前形勢都是照正常發展,可為何邊南營會出問題?

“蘇晟,你不易遭人懷疑,去看看将軍是否真離開了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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